《尘烟————世间苦乐的浓缩，人间真情的传递》司空苍雪

8、父母离世

　　可就在有关王素娥的流言刚刚传起时，林长庚却死了！
　　林长庚也是冻死的。同样冻死在蓟运河上。他是喝醉了酒，醉倒在蓟运河上的。一夜的风雪，即使强壮如他，也承受不起。当第二天有人发现时，他早已面目青灰，没有了气息。传言再次变更主题。什么王素娥阴魂报复，什么河鬼作祟等等传言，在整个小村庄中不胫而走。闲来没事的农民们，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便是说长道短，如今终于有了一个可供探讨的话题，他们怎么会不把握机会，大大渲染一番呢？
　　整个村只有一家没有加入传言的队伍，那就是村支书白迟家。王素娥死的消息刚一传出，白迟便告诉家人，不准对此事有只言片语的议论。
　　林东跪在林长庚的灵前。红肿的眼睛上布满了血丝。短短三天，他的家便支离破碎，父母的离世，使他不知该何去何从。好在有二叔二婶帮忙料理丧事。
　　“小东，以后你就住在二婶家吧。二叔二婶供你上学！”下葬了林长庚，李敏拉过林东，把他直接带到了自己家中。
　　“太好了，东哥以后可以跟我一起上学下学了！”林可儿欢喜的连蹦带跳，大伯的死对她没什么影响，九岁的她，根本还不懂这些。
　　林东抬眼看了看林可儿，父母过世的沮丧心情使他提不起一点儿精神。
　　林可儿见林东没有理她，便跑过来一把拉住林东的胳膊，嘟起小嘴道：“东哥不喜欢和可儿玩儿吗？”
　　林可儿一边说着，眼圈也红了起来。林东看着林可儿乖巧而可怜的模样，心中更是一酸，眼泪也落了下来。
　　林可儿见林东落泪，更是伤心起来。一边摇晃着林东的胳膊，一边带着哭腔说：“东哥别哭，东哥陪可儿玩儿，可儿都听东哥的！”
　　李敏拉开可儿，温柔道：“可儿乖，今天东哥的心情不好，改天再让东哥陪你玩儿，好不好？”
　　可儿懂事的点点头，独自跑开了。
　　林东抹了下脸上的眼泪，看着脸上布满温柔笑意的二婶。这个人，将是他今后生活的依靠。他之前和二婶接触并不多，只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彼此串串，但每次二婶见到他，都会温柔的摸一下他的头，看着他的眼神也充满了疼爱。
　　林东来到二婶家。二叔并未显得与二婶同样的热情，只是默默的把厢房收拾了一个住人的地方，算是接纳了他。二婶有些不满，依照她的意思，是要林东和他们一起住在大炕上的。可这次她没能拧过二叔。大炕上住了三口人，已经不太宽敞，再说，可儿一天天的大了，和林东住在一起，总是不大方便。
　　其实林东也不愿意与三人住在一起。住在厢房的小床上，虽有点冷，但却乐得自由自在。林东很喜欢这种自在的感觉。二叔二婶毕竟不是自己的父母，二婶虽对自己很好，但二叔却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麻烦，能有一个自由的空间，避开面对二叔时的拘谨与尴尬，正是林东求之不得的。
　　“小东，起床吃饭哩！”二婶温柔的声音喊着。
　　转眼间，林东在这里已经住了半年了。半年中，他除了上学，还要在放假时，跟着二叔下地干活。他原来是没干过农活的，甚至连田里都没有去过。半年的磨练，他那柔嫩的小手也变得粗糙有力起来，满手的硬茧印证着农家孩子的辛酸。
　　他原来的家已经回不去了。隔壁老李头的孙子结婚，二叔便做主将房子卖给了他。老李头专门去河对岸请了几个有道行的高人，在林东家的老房子里做了七天法事，法事过后，老李头又把屋前屋后，好好的粉刷了一遍，这才住了进去。
　　林东对这些不愿多问，反正他也不懂，大人的事，就让大人自己解决好了。他只顾着学习、干活、吃饭、睡觉！在自己的那一方小空间中，也逐渐的找到了自己的快乐。他不再因为父母的离世而伤痛，只是偶尔会想起母亲，不自禁的落几滴眼泪，不一会儿也就过去了。
　　他和林可儿已经玩儿得很熟了。除了林可儿外，还有一个林可儿的好友陆晓曼。三人常常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做作业，一起玩儿游戏。快乐充斥着他们的童年，忧愁与烦恼，仿佛在孩子们的心理，根本不会扎根，即使偶尔遇到一些不愉快，也会转瞬即逝，像风一般，被快乐冲散。
　　“东子，明天请一天假，跟我去地里收麦子！”二叔在说这话时，林东正在苦思冥想老师留的作文题目。题目是“我的爸爸”，看着这几个字，林东不由又想起了爸爸妈妈。父母已经去世一年多了，他们的音容笑貌，在林东幼小的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
　　“长青，你怎么又让小东请假啊？”二婶不满的嗔怪道，“小东学习不错，好好读书，说不定将来能有大出息！”
　　“出息了又能怎样？出息了，他还会记得我这个二叔？”二叔不以为然的说。
　　林东在厢房里听着，没有说话。他喜欢读书，老师白招弟也常说，他很聪明，将来一定能考上城里的高中，甚至能考上传说中的大学。他向往着白招弟口中的大学生活，因为那里没有沉重的家庭作业，在那里可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虽然他知道，白老师没有上过大学，甚至连高中都没有考上，但他相信白老师的话，就像学生相信老师的每一句话一样。
　　“你对小东好些。这孩子不是没心没肺的人！”二婶的话敲动着林东的心，他虽不懂得什么是报答，但在他幼小的心灵深处，却萌生了一种想法，他要孝顺二婶，就像别人孝顺亲生母亲一样；他要对林可儿好，对陆晓曼好，对白老师好，对所有对他好的人好，这里不包括他的二叔！
　　“有没有心肺，现在可看不出！我只知道麦子熟了，要有人收！”二叔毫不退步，语气又加重了些。
　　“反正不能让小东请假，这个我说了算！”二婶甩下一句话，不再理会二叔，径自做饭去了。
　　一时间林长青被窝在那里，不知何去何从。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里屋。
　　林东听外面没了动静，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他实在不愿请假，他想努力读书，他要实现他的梦想，他要进入那座属于他的象牙塔，去享受无忧无虑的生活。他继续思考着作文该如何去写。可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一个开头，他索性放弃，让自己的脑子平静下来。可脑袋仿佛故意与他作对似的，不去想那作文，却反倒让他想起了父母。
　　渐渐的，林东的眼眶湿润了。泪水沿着他的眼角滑落，顺着面颊，流到了嘴边。父母的影像，在他的眼前逐渐清晰。
　　林长庚一脸颓废的走进家门，看样子，一定是又赌输了钱。他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呛得林东急忙用手捂住鼻子，还偶尔的发出几声咳嗽。
　　“别抽啦，把孩子都呛坏了！”王素娥端着饭菜进屋，一进来便被烟气呛得咳嗽了一声。
　　林长庚没有说话，嘴里继续抽着烟，把身体向墙角挪了挪，使自己能够靠在墙上。轻轻的闭着眼睛，仿佛很享受这种吞云吐雾的感觉。
　　王素娥把手里的盘子放在炕桌上，发出“当”的一声响。林长庚没有睁眼，继续把烟送到嘴边。王素娥一把夺过他手中刚要递进嘴里的香烟，烟丝被扯得散落了林长庚一身，火红的烟头从香烟上脱落，掉在了林长庚的衣服上，瞬间那蓝色的的确良上衣，便被烫了一个大洞。
　　林长庚愤怒的睁开眼，狠狠地瞪了王素娥一眼，依旧没有说话。王素娥见衣服被烫，也是一愣，仿佛自己刚才做了一件特大的错事。赶忙伸手去掸林长庚身上的烟丝烟灰，想要看看那被烫坏的地方，该如何缝补。
　　林长庚一把打开了王素娥的手，转过身去，使自己面对着墙壁，再次摸出一支烟点燃。猛地抽了两口，又把它扔在地上，用额头使劲地撞墙。那“咣咣”声，震得林东胆战心惊。
　　泪水滑落，模糊了林东的双眼，也把他拉回了现实。短暂的回忆，激发了他的灵感。他奋笔疾书，洋洋洒洒。渐渐的，父亲破落的形象渐渐清晰，点点滴滴的回忆，飞速的融入林东的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