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烟————世间苦乐的浓缩，人间真情的传递》司空苍雪

7、父母离世

　　王素娥蹒跚的走在路上。雪花散落在她的头上、身上。她穿得很单薄，伤心的奔出家门，连件棉衣也没顾得穿上。但她丝毫没觉得冷。死了的心已让她麻木，外界的严寒，已不能给她带来任何感觉。
　　她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经意间，来到了村头大堤之上。一阵阵寒风吹过，吹乱了她的发丝。
　　“喂，坤哥！那儿好像来了个人！”
　　声音尖细的男人看了看远处的王素娥，道：“那好像是个女人，不是姓白的！”
　　“坤哥，这大半夜的，一个女人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管她干嘛！姓白的也快来了，老实在这儿等吧！”
　　“要不，我们找她来暖暖身子？”声音粗沉的男子询问的看着坤哥。
　　坤哥脸上露出一股坏笑，道：“你小子，永远改不了这好色的习惯！”
　　“英雄本色嘛！”男子笑道，“咦？不对，坤哥你看，那人朝河面去了！”
　　王素娥一步一步的向堤下走着。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以前吵架还可以回娘家坐坐，可如今，父母已经不在了，娘家已经不在了。她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呢？
　　林长庚并没有去追妻子。他在犹豫，不知道是该继续的认赌服输，还是要翻脸不认帐，将妻子留在身边？他坐在炕沿上不停的抽烟，烟蒂横七竖八、杂乱无章的铺满了地面。
　　林东缩在墙角，不知是害怕，还是冷，他的身体不住的抖着。眼泪从未间断的自眼眶滑落。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明白，父亲把母亲输了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隐约间能感觉到，家里一定是出了大事，否则，母亲不可能打父亲耳光，这可是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林长庚突然站起身，好像做了什么决定，推门就向外走。
　　“哇”的一声。林东见到父亲要离开，再也忍受不住的哭出了声。
　　林长庚一怔。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他来到墙边，一把把林东抱在怀里，声音异常柔和的说：“小东乖，在家里睡觉。爸爸去把妈妈找回来！”
　　林东摇了摇头，抬起眼直直的盯着林长庚。他很久没有享受过父亲的怀抱了，可他此时却无心享受。
　　林长庚看了看林东，愧疚感油然而生，两滴憋了很久的泪珠，终于夺眶而出。他找来一件厚厚的棉大衣，把林东裹起来。然后一把抱起林东，把他紧紧的抱在怀里。
　　“爸爸带你一起去找妈妈！”
　　林东高兴的笑了，开心的点了点头，然后把头埋在父亲的宽厚的肩膀上。贪婪的感受着这一刻的温暖。
　　大雪越下越大。
　　林长庚出门时，早已看不见王素娥的脚印。自从父母过世后，王素娥再没离开过这个家，如今她会去哪儿，林长庚想破头也想不出来。王素娥平日里操持有务，忙里忙外，很少和外人交往，接触最多的，怕就是林东的二叔二婶了吧。
　　林东的二叔，名叫林长青。他胆小怕事的窝囊脾气，在左邻右村是出了名的。
　　林长庚想着二弟，脚步便向林长青家里走去。但结果令他失望，林长青夫妇并不知道王素娥的下落。
　　林长庚带着林东，失落的从二弟家走出。漫无目的的在雪中走着。多年来，他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了赌博上。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对妻子了解甚少。他们迎风走着，雪地上留下了一大一小两串脚印，又被风雪覆盖，只是依稀看见些许杂乱的痕迹。
　　渐渐的，他们来到了村东的大堤下。林长青夫妇此时也跟了过来，他们绕了大半个村子，没有发现王素娥的影子，便也来到了大堤下。
　　四人在大堤下相遇。不祥的预感在林长庚脑海中一闪而逝。他拉着林东，紧走几步，攀上了堤顶。堤下便是绵延的蓟运河。河上结了厚厚的冰，偶尔有捕鱼人在冰上打些冰孔，没几天功夫，便会再次冻结。
　　此时，冰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积雪。整个河面平整得如同画面一般。林长庚放眼望去，依稀看见冰面的雪地里，有一个凸起的黑点。他匆匆朝着黑点跑去，心悬到了嗓子眼，既希望那黑点是王素娥，又不希望它是。黑点在雪中一动不动，任由大雪渐渐的将它覆盖。
　　林长庚的脚印深深的陷在雪中，使他跑起来异常吃力。离黑点越来越近，黑点的轮廓也渐渐清晰。那确实是一个人。林长庚快步来到近前，透着白雪映出的微弱之光，仔细的辨认。他想从此人的衣服上区别出与妻子的不同。可他不能，他根本不知道妻子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
　　林东也来到了近处。他扒开覆盖在那人身上的积雪，抱住那已被冻得僵硬的身子，“哇”的哭出声来。
　　林东的哭声，惊醒了不愿相信现实的林长庚。他蹲下身，把那人的身子托起，愣愣的看着。他此时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现在，他也不愿相信，怀里抱着的是自己的妻子。刚刚还和自己争吵着的，活生生的妻子，如今，早已冻成了冰团，再没有了呼吸。
　　“啊”的一声嚎叫，吓得林东止住了哭声。林长庚疯了般的摇晃着怀里妻子的尸体，口中发出那一声嚎叫后，便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扑簌簌留下，滴落在怀中王素娥的尸体上。
　　王素娥的衣衫非常单薄，还有一些零乱。但林长庚没功夫注意这些。他只顾哭，并且不停的抖动着王素娥的尸体，想要由此把她唤醒。可一切都是徒劳，他怀中的王素娥始终不能醒来，再也不能醒来！
　　“哥，我们还是先把嫂子带回去吧！”林长青夫妇早已来到林长庚身边，可他却浑然未觉，依然抱着王素娥的尸体，不停的摇着。
　　“哥，嫂子已经死了！”林长青把“死”字咬得特别重。
　　这句话仿佛唤醒了林长庚。他停止了摇动，抬眼看了看林长青，眼中喷射出愤怒的火花，抬腿一脚，踹在林长青的小腹上。愤怒的吼道：“胡说！你嫂子对你咋样？”
　　林长青猝不及防，被林长庚踢得一跤摔倒，把雪地压出一个大坑。妻子李敏急忙过来扶起丈夫，帮他拍掉身上的雪。
　　林长青揉了揉小腹，伤心的说：“哥，嫂子对我好哩！嫂子穿的少，我们带她回家取暖，好不好？”
　　林长庚听了这话，点了点头，默默地抱着妻子就走。林东眼泪哗哗流着，却不敢哭出声，低着头跟在父亲身后。
　　林长庚走没几步，身子突然栽倒，手里却抱着王素娥的尸体没有松手。他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拍了拍粘在王素娥身上的浮雪，继续前行……

　　王素娥死了！年仅三十岁的王素娥被冻死在蓟运河上，这个消息令全村人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在王素娥出殡那天，全村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林长庚。人们都在猜测，王素娥为何会晚上跑到蓟运河上去，又为何会年纪轻轻的被冻死在那儿？流言蜚语不胫而走，有的说，因为林长庚赌钱输得倾家荡产，王素娥跑去蓟运河投河自尽；有的说，王素娥偷会相好，不慎落入冰眼中；也有的说，是林长庚搞破鞋，被王素娥发现，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不慎落水。五花八门的流言，充分显示了农民们的强大想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