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烟————世间苦乐的浓缩，人间真情的传递》司空苍雪

9、车的风波

　　六月，一个多雨的季节。
　　雨滴一串串的从屋顶滴落进教室，在教室的地面上，积起了一汪水洼。学生们坐在教室里，听着白招弟轻柔的声音，朗读着林东的作文。
　　“我的爸爸已经不在了。他是因为思念妈妈，才和妈妈一起走的。”
　　白招弟倾尽了全部的感情，读着这篇作文。她的写作水平并不高，对这篇作文的好坏，她无法做出准确的评判。但是，她知道这篇作文很真实，很感人，以至于她读着读着就哭了。
　　林可儿坐在林东身边，偷偷的朝他竖起一根大拇指，做了一个可爱的鬼脸。她本就生得乖巧，如今一副俏皮的模样，更使她稚嫩的容颜多了几分颜色。
　　陆晓曼坐在林可儿背后，睁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痴痴的看着林东。看着看着，俏脸突然一红，默默的低下头去。她身边的白河，看到陆晓曼的样子，心中有些气恼，重重的把手上的钢笔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异常刺耳。同学们都扭转头，看着白河。白招弟也停了下来，抹了下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瞪着眼睛，盯着白河道：“ 白河，你怎么回事？”
　　白河毫不在乎的看了白招弟一眼，懒洋洋的说道：“这是什么破作文？写来写去，还能把死人写活了不成？”
　　“你……”白招弟被这个弟弟气得一时说不上话来。
　　林东突然转身，一拳打在白河脸上。
　　白河疼得“啊”的叫出声来。平日里娇生惯养的他，哪里吃过这种亏？他随手抄起桌上的课本，就朝林东劈头盖脸的砸去。林东挥手一挡，打落了大部分的课本，但仍有一些砸在了脸上，左颊上顿时被书本砸的青了一块，还擦出了几道血痕。
　　从未经历过学生打架的白招弟，惊得呆在那里。
　　林东一把推开了挡在身前的桌子，吓得林可儿和陆晓曼尖叫着躲开。其他学生也都围拢过来，自然形成了一个战圈。
　　林东拉开桌子，冲到白河身边，一拳再次打在白河脸上。白河左抓右摸，想找一些家伙去打林东，却什么也没拿到，反而又被林东踢了一脚。林东趁着白河后退，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把白河按倒在地，骑在他的身上就是一阵乱打。他此时真的有些感激他的二叔，一年多的下地劳动，使他有了强健的体格，对付白河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少爷，显得游刃有余。
　　“林东，停下！”白招弟终于缓过神来，扒开人群，挤了进来。
　　林东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丝毫没有理会白招弟的喝喊。白河被打得满脸是血，在林东身下不住的惨嚎着。此时他完全放弃了抵抗，只求姐姐快点来解救他。
　　白招弟看着被打的弟弟，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一名老师。疯狂的冲到近前，一把把林东从白河身上推下。林东被推得摔了出去，刚好跌在教室的那片水洼中，弄得全身上下满是泥水。他一骨碌站起身，愤怒的瞪着白招弟，两只小手紧紧的攥着拳头，身体不住的发抖。
　　“白老师打人啦！”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同学们听了叫声，也起哄般的喊了起来，纷纷跑出教室，四散着奔回家了。
　　一时间，白招弟打人的事在小村传开。但村民们只敢在背后议论，却没人敢大肆宣扬。因为白迟的存在，白招弟只要不是杀人，便没人会把她怎样。但林东却是不同。白河被他打得鼻青脸肿，痛在他身，却疼在白迟的心。依着白迟的意思，林东是不能上学了，直接开除。但白招弟却是不忍。一来是白河招惹林东在先，二来，林东成绩优异，在乡里统考时，也给她争了很多光，就这样终止了他的学业，等于葬送了他的一生。在白招弟的劝说下，林东总算留在了学校。但白迟绝不肯这样轻易放过林东，白河的医药费、营养费还是要出的。林东因此遭了二叔的一顿臭骂，好在二婶在旁说和，才逃脱了一顿毒打。
　　林东可以上学，让白河很是不爽。但经过上次的较量，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不是林东的对手，而且，同学们也没人站在自己一边，因此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怨气，把一分恨的种子，深深的种在了心底。
　　转眼间，五年级结束了。村里的孩子们，大多数考入了初中，他们即将离开这所破烂的学校，到五里外的中心校就读了。
　　白招弟请来了一位照相师傅，就在这泥泞的操场上拍了一张合影，算是纪念孩子们小学毕业。拍照时，她特意把林东拉到身边，让他和自己站在一起。因为林东的升学考试，考了整片中心校的第一名，她也由此受到了中心校校长的表扬，称赞其育英有方，还要为她申请奖金。
　　孩子们童真的笑颜烙印在黑白底片上。林东笑得很开心，因为他的成绩，中心校的校长特批，免去了他第一学期的全部学费。他终于第一次体验到了，努力学习给他带来的实惠与荣耀。
　　五十天的暑假，在快乐与农忙中飞速流逝。唯一让林东伤心的是，他不能和其他同学一样，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计划经济的年代，买什么都需要一张凭证，林长青好不容易搞到了一张自行车票，为林可儿买了一辆二六自行车，可林东的，他却无能为力了。
　　买车时，林东和林可儿是跟了去的。林可儿是想要父亲买一辆二八的，这样，便可以要林东带着她一起上学。可林东没同意，他知道女孩子都喜欢小巧些的二六型，既漂亮，又时尚，他可不能为了自己，而委屈了林可儿。
　　交钱提车，林可儿开心不已。这是一辆奶白色的弯梁自行车，车把的钢架有着大弧度的弯曲自然而流畅，是今年的最新款式。
　　林可儿不停的按着右把边上的车铃，发出一串串清脆的响声，与林可儿动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乡间的小路上。她骑得不快，一边骑一边回头看着满头大汗，走在后面的林东。
　　“东哥，你上来，我带你回去！”
　　“算了吧！这车架那么小，别坐坏了！”林东不肯，摇了摇头说。
　　“哪有那么娇贵，这车的质量好着哩！”
　　“要不，我来带你，你个子小，后架能承住。”林东心里有些痒痒的，他也想尝试一下骑新车的滋味。
　　林可儿点了点头，用手捏住刹车，单腿撑在地上，在前面不远处等林东赶上。
　　林东紧跑了几步，来到林可儿身边，接过车，骗腿上去，学着林可儿的样子，用一条腿将车撑住，说：“可儿，你先坐上来！”
　　可儿开心的应了一声，侧身坐上后架。林东脚一用力，车子晃晃悠悠的动了。
　　“东哥，不行，这后架摇摇摆摆的，好像要散架了。”走没多远，林可儿便苦着脸道。
　　林东停下来，看了看后架，道：“后架螺丝没有上紧，看来我只能跑回去了。”
　　正在这时，远处一串清脆的车铃声传来。陆晓曼和白河各骑了一辆自行车过来。奇怪的是，陆晓曼骑了一辆大型的黑色二八，白河却是骑着一辆蓝色的二六。
　　陆晓曼见了林东二人，老远便招呼起来：“林东，可儿！”
　　林东二人抬眼看去，只见陆晓曼穿着一条蓝色的的确良裤子，上衣是一件白底的，有着蓝色碎花的短袖衬衫。此刻，她正骑在高大的黑色二八车上，由于个子不够，两只脚不能完全够到脚蹬，身子在自行车上一扭一扭的，脑后的马尾，也跟着一甩一甩。样子显得有些笨拙。
　　林可儿笑着迎了上去，打趣道：“你怎么买了这么一个大家伙？看你上学，不把你累死！”
　　“哼！这有什么！我的个子还会长高的哩！再说，我上学可以让林东带我！”陆晓曼把车子支好，不服气的对林可儿说道，说完还不忘瞟了林东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