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烟————世间苦乐的浓缩，人间真情的传递》司空苍雪

6、林长庚

　　天黑了。
　　林长庚垂着头走进家门。一语不发的坐在炕沿上，掏出一颗烟，狠狠的抽着。不祥的预感笼罩着王素娥。她没有说话，只是愣愣的看着林长庚，仿佛等待着法官的宣判。
　　林长庚手里的烟抽完，又续了一颗。他也始终不发一言，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结，只有林长庚不时传出的吞吐烟雾的声音。
　　“老林，钱都输了？”王素娥再也忍不住，怯生生的问了一句。
　　林长庚没有说话，默默的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如同晴天霹雳般砸在王素娥头上。她的心碎了，精神跟着心一起碎了。眼泪夺眶而出，她歇斯底里的喊着：“你不是说你很强，不会输吗？怎么又输了呢？你让我和小东怎么活？明年的庄稼怎么办啊？”她边喊边哭，声音一波波的高涨。
　　“哭，哭！哭有什么用！”林长庚不耐烦的吼了一声。
　　林东缩在墙角，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眼眶中含着泪，默默的见证着这一切的发生。
　　林长庚吼了一句后，再次一言不发，坐在炕沿上不停的抽烟。
　　王素娥哭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对林长庚道：“老林，你昨天说，那两个人是收购辣椒的？”
　　“嗯！”林长庚点了一下头，继续低头抽烟。
　　“总算老天没把我们逼到绝路上，院子里还剩了些辣椒，你去让他们收了，也能卖个一百多块钱，明年的化肥总是要买的。”
　　说到这里，王素娥脸上再次露出一丝微笑，仿佛在死亡的边缘，又看到了一丝生的曙光。
　　林长庚却是没有一点兴奋的意思，依旧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好像这个世界，除了抽烟，已没有任何事，他可以去做。
　　见林长庚没动，王素娥急道：“你不去算了。告诉我他们人在哪儿，我去找他们说。把我们的钱都赢了去，总得给我们留条活路不是？”
　　“你不能去！”林长庚突然发疯般的吼了一句，把王素娥和墙角的林东都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我只是去找他们卖辣椒，他们还能吃了我不成？”
　　“我，我……”
　　林长庚欲言又止，再次把烟含在嘴里，狠命的吸了起来。
　　“你什么呀？老林，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呀！”
　　“……”林长庚依旧没有说话。
　　“难道你还欠下了债不成？”王素娥真的急了。
　　“我，我……”林长庚吞吞吐吐。
　　“说！”王素娥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狠狠的瞪着林长庚。
　　“我……把你输了！”林长庚的声音很小，小到自己都听不清楚。
　　但王素娥却听清了。她不敢置信的看着林长庚。十一年了，她嫁给他十一个春秋了。十一年来，她日夜为家操劳，昔日那柔嫩白皙的双手，现如今早已结满了硬茧。昔日那吹弹可破的皮肤，也早已被风霜与黄沙磨炼成钢。丈夫好赌，她没有怨言，这是她王素娥自己选的丈夫，怨不得别人。两人虽争吵不断，但王素娥始终认为，林长庚是爱自己的。他们每一次的快乐，都淋漓尽致，情意绵绵。她每天最幸福的事，就是钻进被窝里，靠在自己男人宽厚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每到此时，她才觉得自己是一个女人，一个幸福的女人。可如今，这个男人说，把自己输了。即便她心坚如铁，也已被这冰冷透骨的言语，侵蚀的千疮百孔了。
　　“你，你说什么？你把我输了？这是什么意思？你把我输给谁了？”王素娥颤抖着说，泪水无声的滑落，沿着她的双颊直淌到腮边。她没有去擦，任由它从脸上垂落，如同断线的珍珠。
　　“他们……我……”林长庚语无伦次，支支吾吾不知如何是好。
　　王素娥颤抖着站直了身体，“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林长庚脸上。她没有去看林长庚脸上是否有留下指印，掉转头，冲出屋子，摔门而去。
　　…… ……
　　村子的东头是一条长长的、漫无边际的大堤。翻过大堤，便是那条浩渺而绵延的蓟运河了。相传，这条大河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早在三国魏武曹操的年代，便已有了相关的记载。蓟运河承载着两岸居民的生计。也正是由于它的存在，才使得这一带，土壤肥沃，民生富足。它早已成为了当地人民心目中的“母亲河”。
　　雪花悄悄飘落，无声无息的装点着整片大地。只一会儿功夫，地面上便铺满了一层绒绒的白色地毯。
　　两道黑色的人影，站在大堤上。由于天冷，两人不停的在原地踱来踱去，两只手都揣在袖筒里，身子也因为怕冷，而有些佝偻着直不起来。
　　“妈的，姓白的怎么还没来？要冻死咱们不成？”一个闷声闷气的声音报怨着。
　　“你小声点，别被人听见了。这事要传出去，姓白的还不扒了咱俩的皮！”另一人声音有些尖细，小声说着。
　　如果林长庚此时听到这两个声音，他定能辨认出，他们正是与他赌博，赢走了他妻子的赌友。林长庚不恨他们，他只怪自己运气太差。林长庚也爱王素娥，但他没有办法，因为他始终认为，作为一名赌徒，最高尚的品格，就是愿赌服输，绝不反悔！
　　两人在原地不停的踱着。忽的，一个身影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那人走得不快，步履蹒跚的踏过一寸寸积雪……

作者有话说

　　（本章完，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章-----父母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