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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芙蓉峰 次日一早, ...

  •   次日一早,芙蓉峰上早有派人下来等候接应。
      虽说众人是在芙蓉峰的山脚下投宿,但离主峰还是有些距离的,此上山一趟便要花费二个时辰。昨日因着劳累加者天色已晚,芣苢对周遭景色不太上心,白日里睁眼细看,现下眼里直冒光。
      山上下来的小伙子眉清目秀,目不斜视,问候过刘一刀及诸位兄长,便前头领路去了。
      今天也是个大晴天,朝阳暖暖的,芣苢也笑得暖暖的。
      芙蓉峰山麓脚下有个不小的村子,唤做芙蓉村。村中有二百多户人家,民风淳朴,与世无争,村里民众也是识得山上的修行之人,纷纷点头招呼问好,刘一刀领着弟子一一回礼。
      芣苢也点点头,对辛兰说,“这里景色也好,是个久居的好地方,却不知有没有种上很多的芙蓉?”
      辛兰顺着芣苢的目光,道:“是哦,还真没看到。”二人边走边聊边看,心情大好。
      一行人在芙蓉村中走过,抬头望去,那奇妙的芙蓉峰重烟青霄,巍然伫立,顶着万道日光,隐带有几分仙气。
      山下村民睁眼便能仰望到芙蓉峰的奇峰怪石,这般景象自是烂熟于胸,便连无知小儿也能说出个所以然。
      “漂亮姐姐,漂亮姐姐。”一道奶里奶气的童音在辛兰脚边响起,带了一丝愉悦。辛兰低头就看见一个小女孩儿站在旁边,胖乎乎的小手拉她洁白的裙角。小女孩看着三四岁,扎着两微卷的小辫子,一双大眼睛如清泉般闪亮。
      “好可爱的小妹妹啊。”辛兰见了,欢喜得不得了,“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那小女孩不答反问:“姐姐是要上山去么?山上的石头会飞哦。”
      “石头会飞?”
      “是啊,小梅和娘亲去玩,看到过呢。”小女孩说着从随身的布兜里掏出什么东西,欢喜地递到辛兰面前,笑着说:“给姐姐吃哦。”小梅伸出白嫩的双手,双掌中躺着一块布帕,仔细地包着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呀。”辛兰见她童真可爱模样,越发抵不住,便接在手中。小女孩替她打开布帕,其中码放着一小块糕点和一片粉嫩的花瓣。
      “这是好吃的花糕哦。”小女孩指着解释道。
      芣苢这时候看见这边情况,小跑着过来,笑眯眯逗那小女孩,“有没有多的呢,也给哥哥一块儿吃啊。”
      小女孩扑闪着大眼睛,如瓷娃娃般,盯着芣苢看了半天,才甜甜道:“给漂亮姐姐吃的哦。”
      芣苢沮丧地看着辛兰,转头展开笑脸眯起眼睛还想哄小女孩。
      小女孩这时候蹭前抱住辛兰手臂,贴在她耳边,细细地说道:“姐姐啊再见,我要回家了。”说着,就跑回家方向。村子里种着很多的树,此时开满了花,“簌簌簌”往下掉花瓣。小女孩伴着粉红色的花雨在第三棵树拐角进了家门。
      辛兰将手中东西放在鼻尖辨认,道:“这是什么花啊?”
      前头的刘一刀招呼着二人。
      芙蓉峰下有寺庙塔楼,香火不断,静谧祥和。刘一刀领着众位弟子虔诚地进去叩拜。
      芣苢和辛兰跟在他们后面,站在院中一座石像前。石像很高大,戴冠束腰,佩玉琳琅,玄端朝服。右手持书籍前屈,腰间挂有饰剑,左袖宽大遮手负后。石像底座约有六尺,浮雕篆刻繁复的字体,是他们二人看不懂的模样。芣苢挠耳道:“我只认得‘南’、‘施’、‘案’这几个。也不知道上面都介绍些什么。”
      这时参拜完毕的刘一刀走过来,对着石像恭恭敬敬三拜,才对他二人解释道:“这是我派开山之始南梁先人座像。”说罢,又是三拜。
      辛兰回头时,看那石像慈悲容颜,总觉得他放眼四方的目光亲切无比。
      芣苢携着辛兰,往一级一级的逶迤青石阶抬腿。
      芙蓉山脉山体各异,盘踞东南大地,背依莽莽括苍,东面临浩瀚海湾。然因地理险僻,交通不便,甚少为外人所知。
      芙蓉山绵延数百里,因位置的不同分五方位,却只北部主峰人气香火最是旺盛。芙蓉峰经沧海桑田,岁月沉浮,沙土尽去时,方有今日众多奇异石谷峰嶂、飞瀑幽洞。春夏时节,山中多雨雾,远望如蒙面纱,更添神秘不识真面目。芙蓉峰山水雄伟,地居深广,风景繁盛,奇骏壮丽,峭拔险怪,与别处更是大有不同。
      山上有修行之所,不分佛道,安然而居,相传有西域而来的佛家高僧不远万里来此弘扬佛法,而芙蓉峰中的众多洞穴却是有道家清修之人潜心参悟。
      山上有个小门派,借据一方山水,修心炼道。
      据说,当时佛教大兴,有位皇族子出巡各地,代父择址建寺庙。其人不喜宫廷争斗,他笃信佛教,又爱好山水,眼见芙蓉峰峻山好石、奇峰怪岩,心中大为欢喜,当下选址兴土木,建寺造塔,更为无上佛家经典分则立要。其人于群峰中一处洞穴遇一老僧念经讲法,受益良多,敬仰万分,便依岩构造,搭建九层楼阁,是为芙蓉峰第一洞天。
      此洞高三百多尺,藏于合掌间,初名“灵峰洞”,洞中供奉娴静慈悲的观音菩萨坐像,旁有十八罗汉塑像。洞顶有流泉三眼,水质清澈,水从石缝间涓涓洒下,似冰冷珠帘。阳光普照,幻影五彩缤纷。立于洞中各阁楼四望,能见一线奇光漏泄,各式形态佛家尊严,更窥见洞外天地浩然,奇景万千。
      开派祖师幼时读经,过目则不忘,引纳贤才,讲榷古今,文集诸多。其好文喜书,满腹经纶,足迹遍布天下,东南一带轶闻传说不计其数。他兼爱百姓,所经之处,深受当地民众爱戴,甚有为其塑台建庙立像供牌位,百姓颂为救星,视作神灵。
      芙蓉峰祖师佛法文章造诣首屈一指,其精编修文,藏书三万卷,名才并集,文学之盛,未能有及。这众多文集藏于山中,后世弟子则专有守护。
      岁月悠悠,世事难以预料。
      乾坤日月几变迁,人间山河多沉浮。芙蓉峰所处地理位置地壳活动频繁,水火相侵,人祸并行,几经变故,原有的众多文刊典籍散佚消失,实乃大憾。若不是冥冥之中有仙法保佑,后人拼死守护,只怕剩余古籍一并消佚。
      而今这些守书人苟延残喘,尽着先祖遗训和最后的忠心,世代在芙蓉峰修行守山。他们隐居不世出,收敛起野心和好奇,将身家托付在这一方山水林木中,过着波澜不惊的生活。
      芣苢和辛兰跟着那些人,站在半山腰处,水雾聚合离散,飘渺玄乎。一团团如调皮可爱的精灵,携上几分玩笑味,将他们围住。他们仿佛摇身变成菩萨座前弟子,踩着祥云便欲飞升。
      深山密林不知何处,传来几声清越鸟啸,山风过处,树影婆娑,碧绿色彩回应,天色清明,白云悠闲。
      辛兰悄悄扯住芣苢,低声问道:“不知道我们也能幸运得和小梅一样看到会飞的石头?”
      芣苢拍拍辛兰手背,眼珠滴溜溜转动,说道:“有机会我们到处找找看啊。”
      辛兰掩嘴微笑,拂开挡路的树枝,往前走。大概是快要到达山顶,平坦的小路颇多。
      春夏时节,雨量甚多。芙蓉峰山中水汽缭绕,翠绿叶子给洗得发光发亮,石板路也湿漉漉的,而这一段路更甚。刘一刀回身同他二人嘱咐道:“前头尖峰有一瀑布,是我芙蓉峰一绝,景象甚为壮观。此瀑布虽不是波澜磅礴,其从落差近六百尺高崖直直跌落,也是利索干脆。近几日雨水丰沛,瀑布更有一泻千里的壮阔气势,近观则是变幻多姿,令人拍案叫绝。二位少侠恩人可多逗留些时日,观赏观赏这山中各处自然馈赠的杰作。”
      芣苢点点头,道:“难怪一直有‘哗哗哗’的声音在耳边响闹。”
      这里风沉甸甸的,带了更浓厚的水汽。雾气从远处笼过来,像一张罗网。越是往前走,声音越响。若说别处是震耳欲聋奔腾咆哮,犹如千军万马齐齐嘶吼,那这里宛似小家碧玉款款大方,温婉秀气,含蓄得比不得粗犷壮汉。各处有各处的奇美。
      “怎么只有这么小?”芣苢大声嚷嚷道,奈何谁都不想理他。
      只见在重重树影缝隙间,一条瀑布悬挂在悬崖峭壁上。瀑布如白练窄窄的一条,大半又被白蒙蒙水雾遮挡。大瀑布全部的面目不能在此地得以窥探,但依然能够感受到那迎面扑来的雄伟壮观。山谷间回应这交响乐般的吟唱,将其深深植入每一片绿叶的脉搏中,看树叶战栗不止。
      众人站在一座拱起的石桥上,青苔攀爬住桥身,滑腻腻的。桥下是一条小小的溪流,因此处地势陡峭,溪流被分割成一段一段的落差,形成更小的宛比瀑布的激流。
      漫山遍谷的水雾洒在脸上,丝丝透心凉,舒坦极了。他们久久站在石桥上,任凭细小的水珠将他们被烈日烘烤成滚烫的脸庞打湿,打湿他们薄薄的衣裳。此山此水竟像一坛好酒,令人完全沉醉,不愿清醒来。
      芣苢陶醉道:“夏日在此避暑当真是棒极了。”
      行过瀑布,众人又在山中上下攀爬。只是往后的树木渐渐稀少,而光秃显露的岩石崩壁渐多。此时众人所在是一处河谷,溪水溶溶,哗哗嬉闹。左侧是一崖壁,光秃秃不长草。阳光从岩壁腰处挥洒,将世界分割成明暗的色彩。辛兰只觉得山极高极远,阳光下的水啊树啊,闪亮得令人恍惚。
      时间很慢,世间很静,竟让人舍不得动弹扰乱,便想着就这样吧。就这样度过一生也好,就这样在此生活也好,就这样将自己交付给分明的山和水。
      这里的幽静能令人手舞足蹈。
      而更能令人手脚并用的还在后头。
      转过山岩,前方已无路。山峰的尽头又是一处断崖,一座晃荡的索桥接连两座高峰。索桥笔直,另一端没入彼岸被云雾纠缠的深山中,如鱼潜白水,气势冷傲。有风轻轻吹来,将对面的云雾送近几分,阳光照下,七彩光晕真假变幻,炫丽缤纷,像一朵朵清丽的或妖艳的花。
      辛兰不禁想起“万象乾坤”里的种种,血腥场面和晃悠悠的长桥历历在目,便是对这种长且窄的东西有些抵拒。芣苢似是看出她的担忧,双手叉腰,拦住辛兰摇头晃脑道:“小姑娘要想平安过此路,不妨交个买路钱,小爷我安全护送你过去。”说着流里流气伸手要钱。
      “没有钱,不过倒是有早上吃剩下的半碗饭。”辛兰抿着嘴道。
      “那算了,小爷我刚好吃饱了。”芣苢拍拍手道,“小姑娘很可爱,我可以……”
      倏尔,一声吟唱打断芣苢的话。
      是有人在唱歌。
      绵长而清越的歌声从莽莽群山中夺地而起,宛如升起的烟花,先是细长微弱的光,而后在高空宽阔处,“嘭”得一声,将全部力量在那一刻释放。
      众人被这歌声搅得心烦意乱,狂躁不安。芣苢蹙眉,望着飘散在高空的声音,心里不知又在盘算什么。
      好不容易连滚带爬穿过索桥,芙蓉峰的弟子东倒西歪靠在石壁上歇息,看那刘一刀倒是无恙,辛兰却跟没事人一样。
      芣苢蹭到刘一刀身边,问道:“这是什么怪物在乱叫啊?怪瘆人的。”
      那刘一刀面色苍白,定神回道:“实在惭愧啊惭愧,前段时日,不知为何有一干人来我山中嚷嚷着要‘净心珠’。‘净心珠’系我派重宝,从先祖起便延护至今,怎能交予他人。那些人不由分说,出手便抢。哪料到这些人各个武艺超群,手段狠辣,尔等武学造诣不精,派中师长弟子多有折损,愧对祖先,实在是痛心疾首啊。”
      芣苢问道:“可知对方是何人?”
      “不知道啊。”刘一刀惨然道,“我派深居此地,极少为外人知晓,也不与人为敌,更没有得罪过什么厉害的人物啊……”
      刘一刀絮絮叨叨说着什么,芣苢全然不接他的话,只是沉思。此时,那摄人心魂的吟唱已消散在群山中,众人心头的恶心才稍稍压下些。
      那怪异的吟唱显是带着一股内劲,虽不说有多霸道狠绝,功力浅显、内力低微之人很轻易便会着此道。按此情形看,若非这群峰万壑之间藏有某种了不得的宝贝,拥有此等功力之人断不会千方百计大张旗鼓地出手。
      芣苢将事情从头至尾细细想来,有意无意看了一眼辛兰,心中不明白的事情越来越多,“真是很有趣的一场戏啊。”他说。谁也没听到他说。
      “二位,穿过前方洞穴,便到了。”刘一刀指着不远处的山壁对芣苢说道。
      “哪里有洞穴?”辛兰这才回过神来,望着神色萎靡的几个少年弟子道:“他们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呀?”
      芣苢示意她噤声,大步流星跟上刘一刀。
      索桥尽头已无路。刘一刀变戏法般将石壁上旺盛的青翠藤蔓拂开,一方黑黝黝洞穴显露出来。乍看之下,难以注意到这笔挺山崖中还有这等玄机。
      洞内洞外两重天,洞外燥热难挡,洞内清爽凉快。仿佛置身于水中,有一点的不真实。
      洞内光线不好,恰好能够看到自己的脚。脚边是星空般变幻奇妙的蓝光。
      一种浩瀚而玄幻的画卷在她面前徐徐展开,黑暗之中开出的花,有惊心动魄和无法言喻的震撼和美感。蓝色的星点在她周身闪亮,如一颗颗星辰。不,或许它们就是无边广阔宇宙里的星辰。尘埃旋转,光晕流幻,五彩斑斓的渺小的光点如心脏搏动,粘连交织。能有什么比得上星空带来的感触要更欣喜若狂。
      她小声地问芣苢:“这都是些什么啊?像梦境一样玄妙。”
      芣苢撇撇嘴道:“哪有你说的那般神奇,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可能只是深海一种鱼的□□,能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亮光。”
      “这样啊。”
      洞穴不算长,却令人走了好久。洞穴中石壁上的蓝色光晕看起来更像是深海之下深邃的寂寞。宛若置身了茫茫深海,只剩头顶来自遥远天际的一束光。
      辛兰有片刻的眩晕,仿佛自己是那坠入无边孤寂的浩瀚海域,整片茫茫大海,自己孤身一人沉浮。除了海水便是海水。
      “用什么办法能将你拯救?”一个声音说。在无边无际的绝望中。
      你是否也有过这样的时刻,明明很开心,却不知怎么的,悲伤汹涌而来。悲伤不是因为谁,也不是因为什么事物,或许连自己也不知道因何悲伤。想来许久之前,记忆深处存在过这样的一件伤心事,在今日此刻,全部浮现。
      大颗大颗泪珠从辛兰眼里滚落,“吧嗒吧嗒”砸在衣领上,砸在地上。
      她惊讶于自己的反应,为何流泪?因谁流泪?
      毫无征兆的,便这样流下泪。
      石壁上的光晕已杂乱无章,盈盈如水,像被风吹皱的一汪心事。
      是谁,谁也曾站在这里如她一般哭泣?
      是否,谁也曾在此地徘徊不肯离去,为了心中可怜的执念。
      黑暗中的壁面上,光晕强弱交替,照映出一张张迷离陌生的面孔。
      还好,光明将黑暗驱逐,将一切无头绪的愁思一并驱赶。
      辛兰猛然从惊愕中回神,山风轻快,雁唱回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芙蓉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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