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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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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于绘画?”梁筠打量了郁倾一下,然后问:“你是为了那个刺客画像的事而来?”
赵文懿点点头:“请叔叔让他一试。”
梁筠没说什么,走到长桌后坐下,扬声对守在门外的人说:“带那个叫王扬的守卫来。”那人领命而去,不一会就带了一个人进来。而郁倾这边已经准备好了画纸和一根炭笔。
名叫王扬的守卫已经知道叫他来是干嘛,进门跟梁筠行了礼就开始描述:“那名刺客大概是长脸,额头饱满,眉毛很黑很浓,眼睛有些上挑,像是猫一样。鼻子很高很挺,嘴唇很丰满。至于下巴被面巾遮住了,没怎么看到。”说完又想了想,补了一句:“对了,看起来有些像女人。”
“像女人?”郁倾抬头看了他一眼。
“对,虽然当时有些黑,但是我感觉他长得像女人,看身材却又绝对是个男人。”
“就是面部轮廓柔和一些呗。”郁倾总结了一下。根据那人简短的描述,他大致画出个雏形,但由于没专业学过,所以也不是很确定。他把画出的轮廓给那守卫看,又被指着改了改双眼间的距离,嘴唇的形状,之后就差不多了。他把线条丰满起来,打上阴影,细致地画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来给守卫看:“是这样吗?”
王扬看了看,有些惊讶地说:“就是这样的,已经极为相似了。”
只见纸上画着一位男子的半身像,黑发向上拢起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眉毛下一双眼睛却是猫眼,鼻挺唇丰,五官精致,面目柔和却又不失英气。
梁筠也接过去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吩咐道:“给我贴到城墙上最醒目的地方!”
看这架势是要通缉了。郁倾歇了口气,想着以前看的那些古代电视剧里,贴在城墙上的画像简直是开玩笑一样,还是像自己这样画的才靠谱一点吧。
梁筠看了眼坐在一旁的郁倾,示意下属给他倒茶,然后转向赵文懿说:“文懿,叔叔有些话和你说,且跟叔叔来。”
赵文懿恭声应是。两人一前一后绕到后面去了,走之前赵文懿还看着郁倾笑了下。郁倾撇撇嘴,人家叔侄要说话,自己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喝茶好了。
且说两人走到后面站定,梁筠就开口问道:“文懿,你是何处寻来此人的?”
赵文懿明白梁筠指的是郁倾,于是说:“他是侄儿旧交,以前从令州到琛州来,若是没有他相助,恐怕侄儿早已死在半路了。”
“他现在住在你那宅子上?”梁筠突然问了句。
“是。”赵文懿没有丝毫隐瞒。
“嗯,既如此,就让他暂且住下吧,最近可能还会有些麻烦事。”梁筠说。
赵文懿点头应了。
梁筠看着他面目柔和了些,话锋一转说道:“最近可有好好练武?”
赵文懿极为认真地回答:“练武一事侄儿从不懈怠,现在已经能舞得起叔叔送的那柄长枪了。”
梁筠哈哈笑了一声,伸手去捏了把赵文懿的胳膊,说道:“还挺结实!”语毕又拍了拍赵文懿的背,低声问了句:“那再过一两个月就放你去军营了?”
赵文懿猛地抬起头看向梁筠。
梁筠却不看他,举目看向了窗外。他一只手依旧拍着赵文懿的背,低声说着:“就这样吧,你也早去历练历练。”然后挥了挥手,示意赵文懿可以走了。
赵文懿眼里迸出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光。他攥了攥拳头,行了礼,转身走了出去。
梁筠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笑着感叹了句:“梓德啊梓德,看看你的儿子也长大了。”
这天傍晚的时候城墙上贴了一幅画像,还派了士兵守着,说是在全城通缉此人。
唐清看着周围围了许多人,就没挤进去,只隔着很远看了一眼。可只是这不经意的一眼,让他有点怔愣,随即就挤进了拥挤的人堆里。
等他靠得很近了的时候,终于能把那画像上的人看得很清楚。他呆愣了一下,然后听着身边的士兵正高声说全城通缉此人此乃赛鞑族奸细云云,又费着劲挤出了人群。回家的一路上他都有些魂不守舍的,到了家门口也不进去,只傻傻地蹲在门口。
直到天已经很黑了的时候,他才像鼓起了很大勇气似的,推门走了进去。手里提着的药包被他放在厨房的桌子上,并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去熬煮,而是径直走进了屋里。床上正背对着他躺着一个人,那人听到他回来的脚步声,头也没回地说道:“放在凳子上就行了。”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沙哑虚弱。
唐清站在离床边还有几步距离的地方,皱着眉头对那人说:“没有药。”
听到他如此说,那人的背影似是顿了顿,然后终于半回过头来问道:“没有药?”
唐请看着他露出来的小半张脸,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半晌终于说了句:“你告诉我你是谁!”声音里还有些轻微的颤抖。
那人挑了挑眉,依旧背对着他说:“为何突然这样问?”
唐清有些涨红了脸,他猛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人,已是很生气了的模样:“我今日在城墙上看到了你的画像!”说罢一甩袖子,又说出了许多心里憋着的话:“你跌在我家院子里,我救了你,还买药煮给你,没想到你却是个赛鞑族的奸细!看你是个中原人的长相,竟然为着那外族做事,真是可耻极了!”他不停地说了许多,发泄着心中的不安,也有着一种莫名的被背叛了的感觉。
他说完的时候屋子里寂静了很久。唐清有些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还记得那时他救起这人,跟他对视上的那种颤栗感。他本来看着这人穿着一身深蓝色袍服,又说一口流利的汉话,压根就没往别处想,只以为是个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的普通人,也闭口不谈他如何受的伤,只让他安心养着,还照顾他,结果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那人听他说完并没有马上接话。过了许久,他却把那本已转过来的半边脸又转了回去,闷声说:“所以呢?你要去衙门举报么?”
唐清大声说道:“那是自然!明天一早我就去!”
那人也不狡辩,只淡淡说了句:“随你。”就不再言语了。
唐清看着他的背影气得摔门而去。他坐在厨房里的小板凳上气呼呼地想,明天一早衙门一开他就要冲进去,告诉那些官爷那个通缉的人就在他家里,到时候要是说他包庇犯人他也认了!
过了一会儿他冷静下来,又有些眼睛发直的看着桌上的那几包药,呆呆的有点疑惑的样子。
他想到这几天和那人相处的日子,虽然那人话不多也很冷淡很凶的样子,不过对他也没什么敌意,不像他印象中的赛鞑人一样。而且他刚才说要去衙门举报那人的时候,那人也没什么反应,没有威胁他不准去,更没跳起来杀他灭口。所以……是不是他也用什么苦衷呢?
唐清觉得自己有点混乱。
贴出通缉画像第二天的一早,就有人来衙门里报告说,他见过画像上面的人,而且那人就在他家里。
梁筠当即便想要派人去捉拿那人,只是被那来报案的书生样的人给阻止了。
那名名叫唐清的书生躬身一揖,张口说道:“大人,那人伤势极重,可否恳请大人移步。”
梁筠紧皱着眉头看着他,他也不慌不忙,又说道:“那人一幅中原人面孔,且今日在下前来报案,他也是知晓的,只是没有丝毫举动,想是有些苦衷吧,所以就斗胆请大人移步。”
梁筠依旧皱着眉没说话。唐清的心跳有些加速,他看到梁筠微微摇了摇头,心里刷的凉了半截。其实他也不知道是谁给的胆量,在太守大人面前胡乱说着这些话,只是一想到那人就有些乱了分寸了。
梁筠抬头目光炯炯的看了唐清一眼,把他看得心里一紧。然后终于开口说道:“你既如此说,想是可以劝那人将功折罪了?”
唐清愣了一下,明白梁筠说的意思了,终是咬咬牙点头道:“是,大人。”
梁筠这才吩咐下去:“派人跟这位公子走一趟吧。”然后又对着一直立在他身后面目英俊的青年男子说道:“此事交给你办了。”
那青年抱拳一点头,又对唐清拱了拱手,就随他一起走出去了。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唐清的小院。那青年挥挥手,示意随行来的护卫在门外候着,他则随着唐清走了进去。
唐清领着他往屋子里走。刚推开门就看到床上端端正正坐着一个人,听到开门声音那人便抬头看过来,面色还十分苍白。唐清赶紧走过去对着他说:“你坐起来干嘛?”然后又看到床头椅子上那一碗已经放凉了的汤药,责怪了一句:“怎么也不喝汤药?”
那人瞥了唐清一眼,没说话,只看向立在门中央刚走进来的青年说了句:“梁烜。”
那青年点点头,还笑了笑,慢慢踱过来站在那人面前,看了唐清一眼说:“他有什么要说的?”
唐清今天早上跟那人说了很久,大概就是劝说他可以弃暗投明,把他知道的关于赛鞑族的情报都说出来,这样也可以免得刑罚。只是那人没给他一丁点的反应,一直背对着他没说话,他也只好把熬好的药放在他枕头旁边,然后才出了门。
此时梁烜问了,唐清就有些急切地看向那人。那人眸光深沉的回视他一眼,然后张口说道:“我名叫朱啸,原本是中原人,小时候随娘亲被赛鞑人掳去。一直到现在,才是头一回又回到中原来。”
所以他也是逼不得已的吧。唐清这么想着,心里又有了些希望。
朱啸又接着说道:“我小时在赛鞑族当奴隶,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有一次我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但其实却没有,有人救了我,他给我饭吃,还教我武功,然后他死了,他临死前跟我说,让我为大王做事,效忠他。”
“所以……我是什么也不会说的。要杀要剐随你吧。”说罢他一脸虚弱地闭上了眼睛。
梁烜听罢皱了皱眉。他看了眼面色苍白的朱啸,然后转向唐清问道:“他说完了?”
唐清极为急切地伸手去推朱啸,声音都拔高了许多:“你别这样,我已经跟太守大人说了,你就透露些赛鞑族的情报,他们准你将功折罪的!”
结果一伸手推去,朱啸却直接软软的仰面向后倒去。唐清连忙扑过去看,只见他面色苍白双眼紧闭,而胸口的地方渐渐地渗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