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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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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赵文懿的屋子里依旧亮着,郁倾正和他坐在床上叙旧。
“所以就是关键时刻有人把你给救了?”郁倾想起那时候的场景依旧心有余悸。
“嗯,”赵文懿点点头,然后想了想面带关心地问:“那你的胳膊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包了挺久的绷带,我感觉自己的那条胳膊都臭了。”郁倾笑着说。
赵文懿也看着他笑起来。
郁倾这时候想起来一直被他攥在手里的刀,就拿起来展示给赵文懿看:“你看,我这回带了一把好刀,绝对不会再被人砍得没有还手之力了!”
赵文懿接过去,把刀从皮鞘里抽了出来。看到这把刀的一瞬间他愣了一下,以前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刀,像是外族使用的一样。那些赛鞑族的弯刀往往都闪着寒光锋利无比,这刀有些相似,但上面还有着奇异的花纹。赵文懿有些惊奇的伸手摸了摸刀刃,但还没怎么使力,就感到有微微的刺痛感,然后血就流了出来。
郁倾在一旁看得真切,他潜意识里还把赵文懿当成个小孩子,当即上去把刀夺走,捧着他的手说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赵文懿看着郁倾的举动,眸光闪了闪。他抽回被郁倾握住的手,舔了舔上面的血,说:“我没想到这么锋利。”然后盯着郁倾扔在一边的刀又感叹了一句:“真是把好刀。”
郁倾看他毫不在乎的样子,敲了他脑袋一下,笑骂了一句:“你也真是。”从地上捡起那把刀塞进皮鞘里,想了想又说:“等你成年了送你怎么样?”
“成年?”赵文懿看起来有点挫败的样子,“那还要等很久。”
郁倾看着他的小模样,问:“不是二十加冠就算成年了吗?”他看着赵文懿像十五六岁了的样子,应该等不了几年了吧。
“对,”赵文懿说,“可是我今年刚刚十二,还要等八年时间。”
“……”十二?郁倾惊讶地看着他,这发育得可真好啊。
看到赵文懿很喜欢这把刀的样子,郁倾有些犹豫,虽然古代小孩都很小就舞刀弄枪的,但他还是觉得不安全。
赵文懿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物件。那东西在蜡烛的光亮下闪着冷硬的光,他把它递到郁倾面前,说:“你还记得吗?”
郁倾回过神仔细看过去,发现竟是那被抢走的打火机。他有些惊讶地看了赵文懿一眼,然后接在手里,摁了一下,却并没有火苗冒出来。
“我之前总是把玩,不知是弄坏了哪里”赵文懿在一旁说。
郁倾又摁了一下,想了想对赵文懿说:“不是坏了,是没有油了。”
“那要如何修好呢?”赵文懿问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啊。”郁倾把打火机递还给他说。其实添点油进去就行了,可是这里又没有啊……
他看着赵文懿伸手又把火机放回了怀里,好奇地问了一句:“你这么多年一直随身带着啊。”
赵文懿笑了笑,伸手摸着胸口的位置,眼睛亮亮地看着郁倾说:“它让我时常想起你。”他感叹一样的说完,顿了顿,又站起身来说道:“不早了,你在这里休息吧,明天我们再叙。”说着往门外走去,在门口回头对郁倾笑笑,体贴地关上了门。
留下郁倾有点愣愣地坐在床上。
第二天早上郁倾起来的时候天都已经大亮了。这屋子里没什么可以看时间的东西,所以也不知道是几点了。他坐起来揉揉眼睛,感觉自己睡了很久了的样子。这时屋外守着的人好像听到了屋里的响动,低声问:“公子,要准备洗漱么?”
郁倾愣了下,没想到这服务如此之周到。他扬声回答:“进来吧。”
话落门就被推开,随即一位领头的男子领着排成一队的丫鬟走了进来。那男子恭声说道:“公子,小的梁福,请公子更衣洗漱。”
说着后面站着的一名女子走上前来。郁倾看着她手里捧着的是一套衣服,就站起来脱了身上的睡衣,然后在几名女子的帮助下穿上了那件长袍。郁倾本来想自己穿的,结果那衣服穿起来太复杂,他根本就不会穿。之后他又洗脸刷牙,享受了一把极奢侈的待遇。
洗漱完了梁福吩咐人送上食物,装在食盒里还是热的。郁倾挺满意地享受好了这顿对于他来说的早餐,然后才想起来问了句:“赵文懿去哪了?”
梁福正吩咐着别人把郁倾吃完的东西撤下去,听他问起就回答道:“赵公子吩咐了,您要是问起来就说他出城去了,等他回来再跟您细说。”
“哦,”郁倾点点头,“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个……小的也不清楚。”梁福说。
“好吧。”郁倾点点头。
“公子,小的就在您院门外,要是有事您就吩咐。”梁福说了一句之后就退下了。
郁倾吃饱喝足了之后有点没事做,在屋里的椅子上坐着发呆。从门口望出去能看到小院里的景色,此时正是夏季,院子里一片绿意浓浓,虽然没种什么花,看起来也是很养眼的。郁倾突然想起自己是学美术的,然后来了兴致,就想画些画,也算打磨下时间了。
想到了就做。他找梁福要了几根碳条,又要了几张纸,然后趴在桌子上开始画。虽然工具极其简陋,但是郁倾经常出去写生经验十足,所以画的也像模像样的。他画着画着就投入进去了,画好了一张景之后开始画他擅长的人物。
赵文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趴在桌子上鼓捣着什么。他走过去,刚好郁倾刚刚画完了一幅正在歇着喘口气,抬头看见他说了一句:“你回来了。”
赵文懿走进了才看清郁倾在干什么。桌子上零零散散的摆着几幅画,大多是人物像,有各种不同的人,仔细看去有门口的小厮梁福,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丫鬟,全都栩栩如莘纤毫毕现。他又看到一幅,然后瞳孔一缩,把那幅画从桌子上挑出来,细细地端详了许久,问郁倾道:“这画得是我?”
郁倾正呷着茶,听他问就伸着脖子去看,然后点点头说:“对啊,不像吗?”
画上是一个人的半身像,笔触分明,画中人正半弯眼睛嘴角微扬,笑得很柔和。赵文懿认真地看了一会,笑着说了句:“真像啊。”
郁倾听他夸奖挺高兴,又从那一堆画中翻出一张递给他,不怀好意地笑着说:“你再看看这张!”
赵文懿拿在手里,就看到画中一个小孩正瞪着大眼睛看着他。那小孩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匕首,显然正是他小时候的样子。他笑着看了郁倾一眼,看他正得意地笑着,就说:“你记得我儿时的样子,还画出来取笑我。”
郁倾只笑没说话。赵文懿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问他:“你还精于绘画?”
“我可是专门学这个的。”郁倾很自豪。
“这些人物你可都今早才见过,这就能画出来了?”赵文懿问道。突然他眼神一凝,像是猛地想到了什么似的,然后直直地看向郁倾。
郁倾没发现他的举动,只是随意地回答了句:“差不多吧。”
他话音未落,赵文懿就接了一句问道:“那如果让你听人描述,你可能画出大概样貌?”
郁倾终于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事情,他扭头看向赵文懿,问:“怎么了?”然后想了想说:“大概吧……”
赵文懿表情有些急迫,他站起来跟郁倾说:“能随我出去一趟吗?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具体的我路上跟你细说。”
郁倾也急忙站了起来,他跟着赵文懿走出门,忍不住问了句:“到底怎么了?”
赵文懿吩咐人备马车。然后边走便跟郁倾解释说:“就是两日前有赛鞑族的刺客闯进太守衙门,被当值的守卫发现,当场杀死一人,却有一人逃脱了。那个刺客已经被重伤,而且扯掉了面巾看清了样貌。可是虽然已经下令关闭了城门全城搜查,但至今仍无收获。”
他顿了顿,扶着郁倾上了马车,自己也跳上去,继续说道:“衙门请了画师来画那人的画像,可是画出来的都不是很相像。所以今日我一见你所画,就觉得比那些画师画的都要逼真,应该能帮上梁叔叔的忙。”
郁倾点点头,突然听见赵文懿语中的梁叔叔三字,就问道:“梁叔叔?是什么人?”
“梁叔叔就是琛州太守梁筠。”赵文懿解释说,“还记得我之前说过在琛州有人可以投奔,就是他了。”
郁倾瞪圆了眼睛,太守这官还听起来不小啊,算是一方城主了吧。没想到赵文懿小时候那么落魄,却还是个有后台的人。
他不禁想张口问问赵文懿小时候为什么过得那么惨,但又一想怕提起人家的伤心往事,于是就又闭上嘴了。两人很快就到了太守的衙门,郁倾下了马车,抬头望了一眼,只见屋上层叠着乌瓦,四角微翘,很是气派。正中两扇门正敞开着,赵文懿步履匆匆地走进去,郁倾也赶忙跟上。
“梁叔叔,侄儿带了一人想让你一见。”赵文懿走进衙门后面一间屋子说。
郁倾站在赵文懿后面一步,看见屋里正负手站了个身穿官服的人,此时他听得赵文懿的话转过身来,正正对上了郁倾的视线。
郁倾只看到一位身材彪悍,满面胡须,双目炯炯的男子,想必就是琛州太守梁筠了。梁筠淡淡看了郁倾一眼然后对着赵文懿说道:“哦?”
“此人精于绘画。”赵文懿指着郁倾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