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骨》陈如晦

4、第四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山中空气清

　　山中空气清新，草木蕃秀，云雾渐淡，日色微明，四面虫鸟啼鸣婉转，颇有闹中更显静谧的意味。
　　此次进山是如晦伤愈之后第一次出陈府大院，对周围一切都甚感新奇，四下张望，几乎忘记自己是来陪同采药，反倒欣赏起风景来。一不留神便落下一段路程。
　　陈知疾察觉到如晦不再紧跟在身后，不由停下脚步，回头望去，见她一副流连忘返的神情，笑了笑，高声道：“如晦姑娘，风景可日后再来欣赏，现在采药才是正事。”
　　如晦听到后有些羞赧，不再看风景，提起衣裳下摆小跑过去，“抱歉，好久没出门透气，没耽误采药吧？”
　　“无妨。”陈知疾见她追上来，走在他身旁，便刻意放缓脚步。
　　一旁的金来见状，插话道：“从来不见二少爷对我如此宽容过。”
　　“因为我是女子，”如晦打趣道，“古语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二少爷若是得罪我，我指不定要怎么报复他呢。“
　　“依我看，二少爷是看在大少爷的份上才不愿得罪你。”金来笑嘻嘻地回。
　　“好啊金来！你怎么学了你主子来挤兑我！”
　　如晦急了，作势要去揪他的耳朵，他却早她一步躲在陈知疾的另一边。陈知疾拦下如晦的手，抿唇而笑，“路滑，当心摔。”
　　如晦对上他笑意盈盈的眼，忽然间安静下来，想着自己的手腕还被他握着，脸上不禁一红，忙忙抽回手，也不再追究金来的事。
　　“好了，都莫要闹了。”
　　三人静默着又行了一段路，陈知疾开口道：“金来，你去将那片荆芥采来，记住先单独摘取花穗，再割取茎枝。”
　　如晦在一旁很是好奇，问道：“二少爷为何要自己出来采药？按理说你家药房应该不缺药材吧？”
　　“我采药是为了自用，并不是要交到药房里。”
　　“自用？难道二少爷染了病？”
　　“……自用的意思是用来研究，”陈知疾无奈，只得解释道，“药材经过不同的炮制方法，药效也会不同，自然入方所治疗的疾病也不同。”
　　如晦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又问：“那二少爷的理想便是当一名大夫？”
　　“自然，家父一生行医，救人无数，我也想如他一般，如战国扁鹊、东汉张仲景一般，被世人称赞！”
　　如晦咋舌，当真是非常伟大的理想，她只求能安稳度日便好。
　　“不知如晦姑娘有何理想？”
　　“我啊，自然是嫁的一个如意郎君。”如晦朝他粲然一笑，也不知是说认真话，还是在调侃。
　　“是么？”他负手而立，笑得温文尔雅，却又带了些狡黠，“那我大哥算不算得上是如意郎君？”
　　“二少爷！”
　　如晦气急败坏，指着陈知疾大喊，喊完后憋了半天也不见下文，最后气得满脸通红，扭过头不再搭理他。
　　实在是失策啊！失策！
　　“不逗你了，消消气。”陈知疾随手从路旁折下一枝竹子，递到如晦眼前，“竹叶，有清热泻火除烦之效。”
　　如晦见他折了枝竹子，又听到最后一句，绷了半天，终是“噗嗤”一声笑出来，大大方方接过竹枝，道：“算二少爷有诚意，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陈知疾也是一笑，“如此爽朗又有趣的女子，若不是大哥先对你有意思，我便要追求如晦姑娘了。”
　　“当然，我可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
　　时间稍纵即逝，转眼便到中午。晴日当头，竟也让人从心底透出一股炎热之意。
　　陈知疾打开药篓仔细清点了一下草药，荆芥、桂枝、厚朴、淡竹叶等诸多药材的数量已达到预期目标，又瞧见如晦头上的汗，心想她大病初愈不宜走动过度，便道：“这次草药够了，回去吧！”
　　回到陈府时，陈知疾几人已错过了午膳，吴氏问了几句缘由，陈知疾只说带如晦去集市上逛了逛，看表演时一时忘了时间。吴氏没再追问，吩咐厨房重新做了一桌饭菜。
　　用过膳后，如晦回房间小憩了一会，未时左右，有人前来敲门，弄醒了本就睡得不深的如晦，如晦打着哈欠起身去开门，来人是金来。
　　“金来，找我有事吗？”如晦回陈府后第一件事便是换回了女装，本来便是清瘦雅致，此时欲醒未醒的状态又平添了几分媚态。
　　金来看着只觉得她明艳动人，不禁有些脸红，急忙开口道：“二少爷让我来问问，姑娘下午要不要去集市上逛一圈？”
　　如晦一听便来了精神，自她穿越至今，她都没机会去街上见识一下古代的市井风貌。如今有了二少爷这么好的一个向导，自然是要出去大开眼界的。
　　“去！当然要去！”如晦早已蠢蠢欲动，“不知我是该着男装，还是女装？”
　　“二少爷说了，扮成男子会方便一些，不过这都随姑娘的意。”
　　“那便男装，等我片刻，马上便好。”
　　过了约一刻钟，如晦穿着上午那套白衫，同金来有说有笑大大方方朝大门走去。陈知疾依旧早他们一会在门口候着，再次见到女扮男装的如晦也还是觉得眼前一亮，摇摇头自叹不如。
　　如晦没有注意陈知疾的神情变化，捋了捋双袖，随意问道：“金来，为何上午出门时要走后门？”
　　“夫人平常不让二少爷上山采药，所以要走后门。”
　　“这是为何？”
　　“这事说来话长，”一谈至此，金来似乎来了兴致，做出一副要高谈阔论的模样，“以前夫人不反对二少爷进山采药，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甚至会多叫上几个人陪同二少爷一起，但大前年的冬天，二少爷瞒着夫人一个人进山，结果前一夜下了大雪，天寒地冻的，山路上都结了冰，二少爷为了挖天麻不慎摔倒，磕到一块大石头上，当时就伤了腿骨，二少爷自己找了几根粗树枝正骨，足足走了两三个时辰才到家。夫人见了差点没气倒，狠狠训了二少爷一顿，还罚了我。老爷给二少爷检查伤势，说幸亏二少爷早期处理得当，不然走这么远路回来不断也要瘸。这件事过后，夫人便明令禁止二少爷不准进山，帮衬着他的都要受罚，所以二少爷只能偷偷出去。要我说呢，二少爷就是死性不改，每次出去都害得我提心吊胆……”
　　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的陈知疾听到最后一句，抬手敲了下金来的额头，道：“没大没小，你说谁死性不改呢？”
　　“唔…原来是这样，”如晦听完后恍然大悟，笑眼盈盈望向陈知疾，“没想到我和二少爷还‘同是天涯沦落人’。”说着站到他身边，踮起脚想要攀上他肩膀，却勉强只能够到脖颈。
　　陈知疾在她的手搭上来的那一刻，身体明显一僵，眉头不由皱在一起，“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啊。”如晦显然是没发现他的异常，自顾自地尝试。
　　金来瞧见了陈知疾的不自然，心想二少爷最不喜与人有亲密的肢体接触，正欲上前阻止，看到他苦笑着扒拉下如晦的手，刚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却看见他不但没有显露出拒人千里的疏离神情，而是轻轻搭上了如晦的肩膀。金来识相地吞下已经到了喉咙口的话，默默后退几步不再紧跟着。
　　如晦姑娘不是与大少爷较为亲近么，这会怎么又和二少爷称兄道弟？
　　金来在后边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是在打通各方关系，为了和大少爷的以后做准备？他越想越觉得在理，一拍脑袋，感叹道，如晦姑娘这手当真是高！
　　且不管金来一人在怎么联想，陈知疾却是打心底欣赏如晦的性格。没有寻常女子的温婉柔顺，也不矫揉造作，反而有一股诸多大家闺秀都不具备的清灵之气，性格落落大方不拘小节，自古都有“男女授受不亲”一言，她却视礼数为无物。
　　“怎么，要和我称兄道弟？”陈知疾自小受着严格的儒家教育，恪守传统礼节，这次是如晦先过来搭他的肩膀，他虽也反客为主，但轻放在她肩头的手还是在颤抖着。
　　如晦穿越前总是这么与她朋友相处，此时也没觉得有何不妥，听到他的话后一挑眉，反问道：“你是尊贵的少爷，我是来历不明的女子，就不能称兄道弟么？”
　　“能！”他笑如春山，“我今年周岁二十，八月份生，你呢？”
　　“我也是二十岁，十一月生。”
　　“好！我虽然比你年长几个月，但至少不用称你为兄长了。”
　　“走开吧！”如晦笑骂道，手肘打在他腰间，“叫我哥哥很吃亏么？”

作者有话说

　　每章字数不定，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