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同尘》鲁大贽

9、谓我何求 谓我

　　谓我何求

　　这样不知身在何处的喜悦一直持续到十八日灯节的正式结束。这一天夜里，解扰承蒙光宠擢为都转盐运使司副使，他再明白不过一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馔，仅仅凭着空口一句“德行兼备，有才干＂一跃而成为从五品是多么荒谬的一件事。穿过被阻拦在乾清宫外的言官们时，他飞快地看下去，又抬眼，已经沉静地预备好了该说该做的事。殿里只有上首点起了一盏灯。殿门在身后关闭，解扰跪在黑暗里，皇帝却默不作声，他背对着解扰，仔细地打量龙椅，忽然紧蹙着眉头，凌厉地转过身来，语调却是缓慢的：
　　“解扰，何为官？＂他扶了一下衣袖，又极快速地接下去，“出则舆马，入则高堂，上一呼而下百喏，见者则目视，侧足立。此名为官。＂他越说越快，语毕微微喘息。
　　解扰抬头去看，灯火映衬下，好像看到三十年前横刀跨马的天子，他身后的龙椅反射着近乎刺眼的光。
　　“跪安吧。＂
　　解扰出去的时候是有微微怒意的，他明白了为什么特意改在乾清宫召见。皇帝的那一番高谈阔论里没有天下苍生。他明白自己已经彻底沦为权利抗衡的棋子了。
　　经过苦跪的言官时，他又沉静下来了。
　　四月，解扰破获官商私贩盐铁大案，迁为鸿胪寺卿，赐百金；五月，与蕃邦和谈；六月，主持建成商道，贯穿西域，帝大喜，擢其为工部尚书，赐万金；七月，平定江南水患……该他做的，不该他做的，一应都交给了他。
　　比他惊人的功绩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过分的升迁速度，参他的本子一本不落地送到，几乎堆满了御书房。几天后，御书房莫名走水时，奏折烧得一本不剩。言官们拼着一口气要叩死阶下，也没使圣宠减了半分。解扰真真正正的是顾盼生辉，尊荣莫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