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同尘》鲁大贽

17、倾盖如故 倾盖如故①

　　倾盖如故①

　　向西处一片荒废的旧址，台基层层向上，小小的宅子看上去像一座楼。应该是相当精巧的，但一半都是漏的，半边露天，被时间侵蚀得不成模样。空訇的风从漏隙里钻进来，带出霍大的声响，无风的时候，半边被雾气笼罩。丰氾刚来山上时，一段阴沉过后，是常去那里的，但渐渐就少了，只呆在家里。再见到人让他惊慌起来，他再次进到宅子。从西窗下看，只有白茫茫的雾气，但一恍神间，雾里作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以看到一座青色的城池，观州里人家，历历在目。
　　他从没见过这样多的人，只有他一个，却看着一座城。丰氾浑身发抖，惊异、恐慌，所有被遗忘的感情全都翻涌上来，他头晕目眩，只是作呕。又起了风，吹散开屋里的雾，但窗下仍是白色凝聚在一起，只轻微地飘散开一点，人影晃动，又浓又稠。丰氾扒着窗台，木刺扎进他的手里，手心里全是汗，沾满了朽掉的木屑。他僵在那里，将要跌坐下去。这时候雾里走出一个人，歌声也清朗起来：“又不曾洞门深锁远山中，白云满地你无寻处，乐以忘忧……＂丰氾看到樊愚，不见了拂尘，握着通红的枣子，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
　　山上的枣子还只有指甲盖大小，山下的却已经熟透了，甜到让人想要皱眉。味道在嘴巴里弥漫开来的时候，人也小小地愉悦起来。大概就是从那开始，和樊愚熟悉起来的。阿愚并不是道士，只是要做神仙，再不济也要成为隐士。他常常大笑，不经意间流露出少年心性。
　　山间烟岚云岫，朝莫万态。他们去看，可丰氾早已看腻了，他侧过头想叫阿愚，却看到少年微微扬起的笑容，好像万事开阔。

作者有话说

　　①偶然结识的新朋友却像友谊深厚的旧交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