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惜脚下每一步》麻利儿

18、第 18 章 “妮娜

　　“妮娜，我要的订书钉还有没到吗？”许慕凡探出半个身子，安静的办公间传来了他有些局促的声音。
　　“哦哦，老板，我马上查一下什么进展。”陈妮娜边忙着应答边胡乱在自己的工位找寻订书钉的踪影。哪里找到得到呢？总是心不在焉不在工作状态的她根本没有给许慕凡定文具，可怜的是她自己也没有存货了。陈妮娜冲着殷音问询有没有富裕的存货，殷音轻轻摇摇头。
　　这已经是殷音印象中第N次听到许慕凡问一个小小的订书钉的预订进展了。她慢慢打开抽屉，拿出自己的早就摆在那里的订书钉，拿出一张巧克力礼包上的一条小缎带在订书钉上打了个小蝴蝶结，等中午大家都陆续走出去吃饭后，殷音小心翼翼拿起“圣诞礼物”，缓缓走近许慕凡的办公间，伸出握紧拳头的手，放在他办公桌的一角，低声的说了句“Christmas present and Merry Christmas（圣诞礼物圣诞快乐）”。
　　许慕凡看着殷音，没有说谢谢，殷音就低头微笑着默默转身离开。
　　许慕凡拿起圣诞礼物拆开蝴蝶结，几秒之后，突然间，许慕凡哈哈哈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殷音没有回头看向许慕凡的办公间，只是顿了下脚步然后偷偷的笑的更加惬意，她觉得许慕凡的声音好爽朗，好性感。
　　殷音心花怒放，她觉得这个礼物让许慕凡觉得她有着自己的心智，有着自己表达情感的方式，再也不像“宫保鸡丁”事件那般愚蠢，再也不像“生日礼物”事件那般失礼，她有了与许慕凡之间独特的沟通方式，只属于他们俩的默契。殷音满意地笑着。
　　而她脸上洋溢的发自真心的笑容，被对殷音关心备至的隋海洋在另一间办公室的透明玻璃背后，冷看目睹着这一切。他看得懂那表情，所以他的心在颤抖抽搐的疼。

　　自从澳门那次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对话之后，许慕凡有点害怕姗姗，他实在难以再次鼓起勇气开口，也实在忐忑不安再次听到冷漠遥远的声音看到麻木无感的面庞。这种折磨这种打击是对人精神层面的摧毁，腐蚀力超强，从内而外的崩溃，对于一个处女座B型血的完美主义者，真的需要被鼓励，哪怕一个微笑，一个眼神。许慕凡也有些彷徨，他穿着姗姗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那件手工制作的衬衫，感受着姗姗的温暖，他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不够明确，他决定要制造一些让姗姗无法回避的机会，袒露他的心声，这么些年过去了，他有好多好多话要跟姗姗讲明，有好多事要跟姗姗列举，有好多感受要跟姗姗表达，因为过去的每一天，他都不曾忘记当时自己拒绝她时她脸上浮现出来的痛苦决绝的表情，他知道，她的心被他伤了，但他也不知道，伤的如此七零八落，连想找回那些碎片补救起来的可能都微乎其微，何况难以拼回的碎片又落满了灰尘尘封了很久。
　　许慕凡点击开outlook，开始写email给姗姗：
　　＂Dear Winnie，Good day. In view of the Malaysia project is confidential and urgent, we need to go to the candidate factory to do Marketing Due Diligence at very beginning phase. Pls kindly prepare the related documentations and feasibility research materials by the end of this Dec., esp. project milestones plus timetable. We are going to Malaysia next early Jan. Best, Leo＂
　　（"亲爱的姗姗，你好。鉴于马来西亚项目的机密性和紧急性，我们需要就关于市场方向在非常早期阶段开始对候选人工厂的尽职调查，请在今年12月底前准备好相关文件和项目可行性调研材料，特别是项目里程碑以及时间表。我们将在明年1月初前往马来西亚。祝好，许慕凡”）
　　他写完之后，有通读了两遍，似乎给他的老板和公司董事会发邮件都没有过如此的过分谨慎，在确保没有任何逻辑问题和措辞问题之后，许慕凡严谨地点击了发送，之后还抬头看了看姗姗座位的方向，虽然看不到坐在座位上的姗姗，但是还是想看看。
　　姗姗收到email一般习惯性的在最短时间内杀光所有inbox（收件箱）里的未读邮件们，不管是否可以及时处理完毕，但一定会在20分钟之内先给予回复，这项是她多年工作积累下来的职业病，见不得未读邮件的数字出现在inbox旁，而这次，她似乎没有急于将这封email杀死，而是久久没有点击开，望着电脑上发件人的名字“Leo Hsu 许慕凡”发呆，她知道这个项目对于许慕凡的重要意义，也明白许慕凡单单叫她加入这个项目作为项目负责人的心思，她除了专业的完成这个项目，她发现自己需要费很大的力气重复地克制自己，告诉自己要如何处理老板和下属的关系，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让她土崩瓦解。
　　“Yes, Boss.”
　　（“是的，老板”）姗姗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在邮件中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剩下了两个单词，简单不能再简单的回复了老板的邮件，是的，时刻强化“老板”这两个字，以提醒自己这里是职场，这里是办公室，这里是几年后。
　　许慕凡惴惴地点开回复，看到两个简单至极的单词，注视电脑良久，苦笑地咧了咧左嘴角，长吁一口气，许慕凡啊许慕凡，你要继续加油才行！不能放弃，要前进！他暗暗给自己打气，他相信他所了解的姗姗本质还是那个姗姗。
　　虽然只有“Yes, Boss.”这两个单词，但这也是姗姗对许慕凡的承诺，姗姗非常敬业地天天加班阅读整理提炼项目前期调研报告，排方案和时间表，有百分之二百全力以赴着这个项目，一旦可以签定并购合约，将为FTL生意带来巨大数量上的增长，许慕凡一定会交给全球总部漂亮的一页。因为这个机密项目，姗姗也需要较多地与许慕凡做直接沟通，出出进进他办公室的次数频繁了，这让本来就关注他们之间的殷音感到些不舒服，备受冷落的感受不仅不是滋味，更加心急如焚，她怕，怕他们的感情更进一步，怕她与她的距离更远一尺。
　　“姗姗，最近看你挺忙的”，殷音看姗姗刚坐定，凑过去小声问道“需不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哪怕一点点也可以，主要是看你太累了，都没时间吃午饭，注意休息啊。”
　　“谢谢你殷音，还是你关心我，最近是很累，强度很大，但是，”姗姗停下想了想，拉起殷音的手，“但是这个项目比较机密，老板有言不可以项目组意外的人了解。”
　　“你。。。还介意年会的事？”殷音明显心虚。
　　“怎么会，你呀就是想太多了，这个公司要关注的事情太多了，你那点事情早就被遗忘了，不要担心了，殷音，那就是个小插曲，转瞬即逝。”
　　只是个小插曲吗？殷音心里有点怪异，谈不上开心，谈不上释然，谈不上踏实，反而有些失落，有些没趣，有些孤独，不知道许慕凡心里会流落下什么样的印象和感受。
　　殷音在Lync上侧面提醒米娅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应该多多在她的新老板姗姗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米娅很受用的感谢殷音的好意提醒。
　　晚上，米娅在房间里开足马力埋头苦干下午姗姗交给的一份项目概念本地化翻译的工作。殷音端着一盘水果踮着脚尖走进米娅的房间。
　　“辛苦了米娅，不要太累着自己啊，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而且挣多少钱担多少责，自己的身体永远是最重要的。”
　　“谢谢你，殷音，你对我真好”，米娅转身接过殷音递给她的水果，笑眯眯地吃了起来。弹起来殷音对米娅的感情，殷音自己也说不清，有点怜惜这个倔强的东北五线城市的小姑娘，在北京独自闯荡了大学时代，异地恋终究逃不过分道扬镳的剧目，以优异的成绩加入了FTL管理培训生计划，轮转留在了最严苛的市场部，那种不服输的精气神儿和类似的职场启幕跟殷音很像，也许是在她的身上找到了回忆。
　　“殷音你知道吗？”米娅满嘴都是橙子，鼓着腮帮子说，“艾姗真的特别招咱大老板喜欢，每次我们组的项目大老板都会回复，特别及时，全靠艾姗面子大，我跟着她真是幸福多了，比以前跟着Lisa不知道强了多少，而且艾姗是个特别照顾下属的老板。”米娅说的很是投入，眼睛闪着光，空气里都洋溢着崇拜的气氛。
　　殷音勉强地笑着，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异样的感觉，她不想承认这是嫉妒，在她的心里，她觉得自己和高中时代的艾姗是一样的，她没有比自己的实力强多少，仅仅只是比自己幸运点而已，而现在，她的这种感觉被各种不明所以的外界因素左右着，动摇着，似乎在拉大她和艾姗的距离，故作镇定似乎已经无法表面忽略这个距离了，殷音有点焦虑，有点着急，这让她太顾及别人对自己的感受，不停地在肯定中否定自己，又在否定中肯定自己，这种感觉真的好差，让她无法专注，无法用心无旁贷的动力前行。
　　“殷音，你知道吗？像咱们这样的级别，一定要有个好老板啊，老板能为你说话的，这样才能有机会独立负责一个大项目，才能在大老板面前大放异彩，才能。。。”
　　“好了！你累不累啊，赶紧洗澡吧，要不等你翻译完了，再洗澡，头发干不了了！明早又变鸡窝了！”殷音实在听不下去了，决绝打断米娅，或者说，她承受不了自己的自卑继续放大了。
　　“我还没说完呢，”米娅一边鼓着腮帮子嚼着橙子一边还不死心补充道，“大老板说了要单独跟艾姗去马拉西亚谈项目，明天就走啦！而且只带她一个人呢，说是项目保密。你看是不是对她特别好，我还没出过国呢。。。”
　　殷音听到这里，皱着眉头腾地站起身，拉着米娅走出卧室，一把推进了卫生间，“赶紧洗澡吧你！”“砰”的一声带上门，留下米娅隔着门的叨叨声。
　　“哎呀，你这嫉妒也忒明显了吧，收敛一点啊。”正在看时尚杂志的陈妮娜，头也没抬地吹着风凉话，慵懒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职场的化学反应可比谈恋爱还重要呢，它能带给你最直接最立竿见影的回报，你可别以为跟老板吃顿饭就可以如何一飞冲天了，那就太小看自己也太小看许先生了。”说完，就微微笑着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了被噎得毫无还击之力的嘴唇发抖的殷音。
　　呆站在客厅里快要变身塑像的前一刻，她冲进了米娅的房间，看着米娅没有来得及锁上的电脑屏幕，光标正在翻译一半的项目概念上一下下闪现着。殷音的右手慢慢抬起，爬到了米娅的鼠标上，屏幕倒映在她的眼眸中，脑子里都是艾姗和许慕凡在马拉西亚沙滩漫步的情景，就像是皇后目睹白雪公主和王子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一样的。。。。。。嫉妒。。。。。。发狂。她的手指翘起，迅速地在鼠标选中了一大段内容，点击删除，一气呵成，她甚至都没有迟疑一下。就像高中时期，为了夺得英文考试的班级第一，她会毫不犹豫地狠狠地在考试前几天将艾姗满满的笔记和书撕掉扔掉一样，然后又真心的想去给予姗姗她的书和笔记，算是一种救赎吗？她自己也分不清，现在的艾姗从高中时代转变到了职场中的竞争对手，但这时掺杂了更多与利益直接挂钩的感觉，混合了更多情场中的焦虑与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