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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年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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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会会场的尾声,一般都是充斥在各种杯盏相碰,灯红酒绿,搂搂抱抱,哭哭啼啼中推向高潮,然后嘎然结束各自散去。
许慕凡狠狠地灌下满满一杯红酒,他好想奋力将一切嘈杂全都抽走,眯起眼睛用升格的慢镜头扫视着眼前的一切——职场中人,就像一面面脸谱,刚刚还在推心置腹感同身受,转身又在捶胸顿足同仇敌忾,低头又在嚎啕大哭泪流满面,让人看不懂摸不透猜不穿。不必懂,这就是简单的宣泄,粗暴的释放,而已。
一只手重重地耷拉在许慕凡的肩上,把他从呆滞中砸清醒,是Michael,显然,他沉沉的脑袋plus红涨的面庞告诉许慕凡,他已经醉不成形。
“陪我再喝一杯!”
“陪你喝杯茶吧!”许慕凡用两只手指抬着他的下巴,嫌弃地生怕什么在此时从他的嘴里涌出来。
“不要!喝酒!我告诉你,我要当爸爸了!我高兴,我要庆祝!”
“我知道,你要当爸爸了,你们俩好好的,赶紧结婚吧!”
“哈哈哈,结婚?!”Michael开始哼笑,“我不能娶她,我不能娶她!”
“你说什么?别幼稚了!你是爸爸了!你自己讲的。”
“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我,我已经有一个老婆了!对!我。。。我。。。已经结婚了!”Michael略有些激动,声音大了点。
许慕凡以为他喝多了,赶紧夺下他的酒杯,架着他踉踉跄跄地出会场,来到地下一层的咖啡厅一隅。
“Michael,buddy,你清醒点,你看着我,你讲清楚?!什么叫你已经有老婆了,什么叫你已经结婚了?你这玩大了你!”许慕凡好像在明知故问。
“我结过婚了,就是说,我不可能也无法对阿喵负责。”Michael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些平静,好象他心意已决般镇定地宣告结论。
许慕凡没有再问,只是看着趴在他面前的Michael流着泪。他心里何尝不曾委屈,不曾苦涩,不曾迷乱不知所措,一个小时前,他举起勇敢的手机,拨通了姗姗的手机,“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许慕凡好像习惯了一般,轻拿下手机,径直向姗姗走去,他知道他必须直接面对她,才可以更进一步。
“姗姗,方便吗?我,想跟你讨论下马来西亚的项目。”他似乎只敢借着工作的机会与姗姗说话,也许不仅是她,他也需要时间。。。适应。
“好的老板,我马上回房间拿笔记本电脑。”没有多一句的废话。姗姗的脸认真严肃,还有如按下暂停键一般的冷静。
“不用,那个,你先跟我来。”许慕凡有点小紧张,尽量掩饰自己的不正常。
姗姗对他的闪躲,那道界限好像用了极其粗旷深色且厚重的马克笔,姗姗在疯狂不止没完没了地重重地一次次地反复描摹,力道大得足以可以划穿那道界限,然后气喘嘘嘘抬起头透过凌乱的头发和滴落的汗水,直勾勾地盯着许慕凡,他们之间,不仅仅像是条隔阂(河),而像是一道太平洋,将他俩置在远的看不清,远的无边际的两端。这种遥远如稀薄的空气,憋得许慕凡要窒息的心寒。
“要一杯摩卡,一杯拿铁。谢谢”许慕凡脱口点了姗姗爱喝的咖啡,很单纯的咖啡。
“不必了,一杯柠檬汁,谢谢。”姗姗转向服务生,纠正了点单。
“怎么?不喝摩卡了?”许慕凡有点黯伤。
“口味变了,而已。谢谢老板。”太平洋表面平静至极。
也许真的是时间太久了,许慕凡感慨几年前,姗姗最爱喝他亲自研磨的摩卡,配上调皮的拉花,一起在阳光的午后享受各自的悠闲慢时光,一个看书,一个画画,怡然自得,无限惬意。她时而微蹙时而甜笑时而专注时而心急的神情,晕染在他的脑海。他沉浸在回忆中,瑟瑟地淡笑。如果,可是世上没有如果,一万种假设也敌不过现实的残酷走向,我们离得如此之近,却怎么又离得如此之远。许慕凡没有办法像对待普通人一样如此平静专业地对待面前的姗姗,他想过千万次,要如何面对她的怨忿,她的伤心,她的忧郁,她的歇斯底里,她的哭闹打骂,可万万没有想到的却是,她的麻木,她的淡漠,她的冷静,她的高寒疏远,她的心灰意冷。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但是,他不认命。
“老板”,姗姗忍不住先开口,打断了他的回忆,“您抓紧说说项目吧。”
“嗯”许慕凡回了回神儿。“哦,马来西亚的项目是为了引进新品而寻找的外包材供应商,因为国内都没有足够可以达成global标准的候选供应商,所以我们甄选了马来西亚这家供应商,年后就要出差,你把项目的背景、消费者调研、品牌定位、概念阐述、ROI、IRR准备一下,过两周我们review一下。”
“好的,老板。”恒定的平静。
许慕凡有点失落,有点心灰,但他不想放弃,“姗姗”,他停住了,“对不起。。。这些年,你过得好吗?”他终于说出来了,这半年来他每每看到姗姗,都想问她过得好不好,这句也许看起来那么生份,那么寒暄,那么无意义的话,却积聚在他心里,终于问出来了。他紧张地小心翼翼地喘息,静静地等待着姗姗的回复,像是等待着法官宣判的嫌疑人,有点希冀有点侥幸,但更多的是知道答案般的早已准备好的害怕与忧伤。
姗姗低垂着眼睛,一动不动,她尽量掩饰自己跳动极为猛烈的心,她终于听到了她好想好想好想听到,但又不想不想不想听到的话,像是废话就是废话一样的话。在她最美的名叫青春的缎带上,与一个她最深爱的男人她以为也是最深爱她的男人共同绘制下了最绚丽的画作——他们的爱情的结晶,姗姗还清晰地记得,她穿上自己亲手设计的婚纱,头顶白纱,手捧马蹄莲,想飞奔向他却又担心腹中宝宝而快步走向他,她深深地被这幸福包围着,眼前的男人就是她的一切,他们两人就像是精美绝伦层层高的婚礼蛋糕顶层的婚礼幸福男女一般般配,当她亲口吐出那句话的时刻,“慕凡,娶我吧。”简单可爱又柔情似水,青涩纯洁又楚楚动人,正当一切美的要让人窒息的时刻,那句“对不起”着实地沉重地砸在了姗姗的头上,三个似乎与幸福的他们毫无瓜葛的字,重重地以加速度为正的速度将她砸的猝不及防,砸的粉身碎骨,砸的透彻心寒。想到这,姗姗哼笑了一下“对不起,老板,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情,我先回房间了。”说毕,起身就走,留下了孤独凄凉的许慕凡。
带着年会的疲惫,忧伤,压力,阴郁,复杂,种种心情,各位市场部的俊男美女踏上了回京的征程,生意不会等待他们收拾好心情,竞争对手不会理会他们情绪如何,时间不会停下让他们整理好状态,永远都有无形的力量在推动着所有人向着短期、中期、长期目标发奋向前跑,也许会有人不理解,生意再大,又不是自己的,关他们什么事,品牌再牛,换个人照样转,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但再疲惫、再忧伤、再压力山大、再阴郁、再复杂,都无法阻挡他们前行的脚步,因为他们没时间去思考这里的得与失,没时间去捉摸这里的好与坏,只想尽快投入到各种项目中,开启多任务同时处理的最快模式,将每个项目都尽快达到或超越milestone tracker,不得不说,这就是marketing的魅力,也是许慕凡的魅力,静静地淡定地就可以让你可以永不停摆,永不言弃,永不示弱,看不到沮丧,看不到失落,看不到紧张,只看到振奋,只看到能量,只看到拼搏!这就是市场部中的男女,他们的血液流淌着斗志,眼眸闪烁着热忱,心中充斥着激情。他们独特的气质就是宝贵的财富。
虽然圣诞节还没过,整个冬季还没有迎来最冷的时节,但在澳门和殷音热烈的重聚,让隋海洋如沐春风,心情大好的他对待下属也温和了许多,这说明两点:1,殷音在他心中的位置真的很重要,这种幸福是流露于举手投足的不经意间;2,他还算个年轻单纯的人,没有那么多心思藏着掖着,没有那么多城府佯装没事,挺好,挺难得。
“殷音,现在有空吗?能来一下茶水间吗?”隋海洋盼了好久终于临近中午,他面带微笑地在lync(office 2010公司内部通讯软件)欢快地敲击着键盘,好像柔软清香的微风在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挑逗着他上扬的嘴角。
殷音看着屏幕,隐约感觉自己种下了一个定时炸弹在身旁,动也动不得,拆又太复杂,踢开也会因为距离太近就全面爆炸而来不及躲闪,无奈只有无奈,糊涂呀,殷音,怎么这么糊涂,一时痛快,让日后怎么甩开这么大的麻烦。她咬了咬嘴唇,右手摸了摸右眉,锁上电脑屏幕,这是个很专业的习惯,拿起咖啡杯,揣上手机,起身看看四周,还好,大多数人已经去吃饭了,她低头谨慎地往茶水间走,没有人,她迟疑地停了一下,径直走去咖啡机,她盯着咖啡机愣神儿,但满脑子都是各种要处理的麻烦事情。
两只手慢慢地伸出来,突然加速从后面猛抱住了殷音的腰,“啊”殷音惨叫一声,被碰撒的滚烫的咖啡淋了她的左手,晕开的咖啡露出了烫红的一片印记。殷音还没来得及低头看看手,一双大手就抓住了她的手,心疼地吹个不停,随即抬起那疼惜又懊恼的双眼,看得出,确实很疼惜很懊恼,都要流出眼泪了——是隋海洋。
殷音下意识地弹开自己的身体,甩开左手,脑袋像波浪鼓一样左右摇摆,恨不得1080度的侦察是否有人看到这一幕,皱着眉头带有厌弃地低声:“这是公司,你干什么!你大总监高高在上,可不要连累我个小萝卜!”
隋海洋哪里顾及这些,伸手还要抓起殷音的手,他脑子里可装不下什么男女有别,职场绯闻,吐沫星子淹死人,八卦人肉你全家这些有的没的,他只关心他的女人受伤是否严重,特别还是自己的过失,虽然是无心之过,那也是不可饶恕的。
“殷音给我看看,疼不疼。。。。。。对不起。”声音小得不行,让人听着哪里有想要怪罪的念头,只是想赶紧拥抱住安慰这个不小心惹祸的小可怜。
殷音接连向后退了几步,保持了至少3米以上的安全距离,“你要说什么?快点吧!”声音听起来有点烦躁伴着紧张,还时不时地左顾右盼,这是有多担心哪里藏着一双眼睛在窥探这里的一切。
“给你这个,我记得你很爱吃这个牌子的巧克力。”隋海洋拿起刚才放在旁边桌上的一盒GODIVA,“还有,我定了北海道的行程,我们去日本过圣诞吧。”充满期待的声音。
殷音接过巧克力,随手又放在了刚才的位置。“海洋”,殷音的小脑子里考虑了好久,到底要不要这般称呼他,答案还是需要的,至少要稳住他,至少现在要稳住他,“谢谢你,你还记得我之前的愿望。但是你知道品牌组一直很忙的,我又是刚来不久,需要多些时间在工作上。还有,你挣钱也不容易,多省点钱吧没,你还有家里要照顾。。。”
“谢谢你这么体谅我”,隋海洋眼眸中飘逸着会错意的温柔,“就几天而已,我已经定好了,我。。。我真的好想你。”有点祈求的让人无法拒绝。
“好了,我不想去,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看我现在忙得。。。”殷音明显不想恋战。
殷音的手机还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但她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抓起来,以至于都没来得及看是谁打来的。
“喂。你好。”
“你怎么回事?!给你发短信打电话都不理!”对方很冲地埋怨起来,不太好对付地语气。
“你是谁呀!?”殷音也气儿不打一出来,有点尴尬地抬眼看了下隋海洋,“能客气点吗?”
“我是V2!”对方更怒了,对啊,应该怒,的确对方有可以怒的理由。
殷音有点慌了,澳门年会刚刚结束,她都没来得及反应这件棘手的事情,她吞了吞口水,迟缓地表达了如下意思:1/对不起,给对方带来了麻烦;2/衣服的吊牌没有了;3/衣服有些问题。。。。。。她越来越可怜的声音,不仅仅是给V2听得,因为她知道,即使她变成全世界最可怜的人,V2也不会可怜她,她这副可怜显然是做给她面前的痴心男人隋海洋的。如果敲敲殷音的心门,问她觉得自己如此行为是否过分?她也会点头承认自己如此对待可怜的隋海洋是太过分了,但是她没有办法,或者说她太过自私,太过了解隋海洋的软肋,那就是对她的爱,以及一切可以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事情,因为隋海洋在他自己第一段感情被动结束的时候,就暗自发誓,不要为了钱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受委屈受伤害,这似乎是他仅剩的唯一的动力与追求了。
事情必然向着殷音的预判发展,她是编剧导演演员集一身的全才,必须揽阔所有颁奖礼之“最佳”一切。
下班之后,她和隋海洋相约在地下车库见面,带着他到了V2,他痛快地为了心爱的“女友”为那件礼服买单,心甘情愿的不假思索的轻松愉快的,隋海洋不是想不到什么,而是不愿想什么,感情不就是如此吗?爱谁多一点也许并不重要,爱的过程中自己的感受才最重要,不是逃避,而是一种信任,信任的是自己的心,追着自己的心。
“谢谢你海洋”,殷音如释重负的心也划过一丝不安,但她的头脑依然清晰,“不过日本之行还是先作罢吧,给我点时间,好吗?”
隋海洋柔情地伸出手抚摸着殷音的脸颊,轻轻点着头。。。。。。她表面的礼貌难以掩饰内心的冷漠,让隋海洋刚燃起的希望,彷佛又回到了那个纠结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