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天神》吴徐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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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瑟月一直在给涟统领治伤，渐渐的，他的手指能够动弹了。他心情大好，马上抱着他跳入七情池里。
　　“殿下？”涟统领一惊，“您这是……”
　　瑟月的声音就在耳边:“我怕你沉下去，在你能动之前，我会一直抱着你的。”
　　涟统领失去了一贯的冷静:“不可以！殿下！您怎么可以——”
　　“我很内疚，虽然很讨厌你，但我真的很内疚。”瑟月按在他的胸口，施展治愈咒，“涟侍，我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七情咒吗？”
　　法力源源不断地灌进体内，涟统领的神情出现了一丝变化，果然，不管对谁，殿下都是宽容的……这样的殿下，真的和王是血缘之亲么？
　　“跟七情咒无关，是臣下。”他道，“七情咒的修炼要从绝情开始，如果一开始断绝了七情，便能将之练至大成，无任何不良后果。”他歇了歇，“可是殿下练此七情咒，并不是通过正常途径练成的。”
　　“一切都在于臣下，是臣下请来魅施展迷神咒，造成绝情假象，才使殿下练成七情——”
　　“你的意思是，我不算真正会了七情咒？”
　　“是，七情咒对有情之人伤害极大，所以练者需心无杂念，断绝七情，练成后方可驾御自如。而殿下现在仍有情，因而在施展七情咒术时极易受其影响。”
　　“所以……我那天才会发怒到差点要了你的命？”
　　涟统领默认道:“不管哪种情感，在殿下心中，都会被放大很多倍，您今后一定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切忌大喜大悲，大爱大恶。”
　　“……”
　　“殿下，都是臣下的投机取巧害了您，如果早知道会是这种后果，臣下……”
　　“不怪你。”瑟月低声道，“如果不用你的法子，我根本就学不会七情咒。我自己无法做到心如止水，更别提隔绝念想了。而且，你也是为了帮我。”
　　他如此轻易地就宽恕了他……涟统领靠在他身上，仰起头，以往冰冷的眸子里出现了一丝的温情。
　　离开七情宫，又是几日之后了，涟侍的伤好了一大半，已经能在水里游动了。
　　他要求减轻七都人的劳力负担，涟侍竟爽快地答应了他，并说道:“无非就是宫殿建成比王要求的时间晚了些，如果王怪罪下来，一切由臣下承受，请殿下安心。”
　　“王姐她在何处？你知道吗？”
　　“臣下并不知道，不过请放心，不管王在何处，鲛人族的秩序都不会乱，因为王的视界，早已超过了这个时代。”
　　他花了整整一日，绕着七情绝屿走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小谷子的家。
　　家里空荡荡的，柜子，桌子，床上，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殿，殿下？”颤巍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瑟月转身，是个不认识的女人。
　　“我，我是阿，阿香。”阿香断断续续道，“那天……谢谢您。”
　　听到“阿香”这个名字，瑟月有了印象，他想起了那个死去的男人，心里一阵难受:“对不起，我没能救你的丈夫。”
　　“不不不！”阿香连忙摆手，小心翼翼道，“我们大家都知道，您是个好鲛人。托您的福，我们现在都可以休息了，不用整日里干活了。”
　　“可是……你们的家却是被我们毁了。”
　　阿香神色一黯，过了一会，才道:“是的，但我们能辨清是非黑白，听大家说，您和他们不同，您算是我们的恩人了。”
　　“不不不，你们不要这么想，我会更愧疚的。”
　　看他局促的样子，阿香不由笑了笑:“我们大家私下里都在说，殿下一定会来小谷子家里看看的。所以这些天我们都轮流在这里等殿下，殿下可以随我去见见主人吗？本来，该主人过来面见殿下的，可是主人他……”她摇了摇头，看着瑟月，“殿下，可以吗？”
　　“好。”瑟月毫不迟疑，跟着她出了院子，在小山后的茅屋里，见到了躺在床上的老人。
　　老人半眯着眼，皱巴巴的脸上满是疲惫，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他见到瑟月进来，眼睛一亮，伸出手:“阿香啊，快，快扶我起来。”
　　瑟月马上上前，按住了他的手:“老伯，你就好好躺着吧，不必多礼。”
　　“殿下……老夫失礼了——咳！咳！”
　　阿香连忙端了杯水给老人喝了，又给瑟月也倒了一杯。
　　瑟月坐到床边，替老人难过不已，他变成这样，肯定是因为上次被涟统领重伤，老人家身体不好，受过的伤可能就要拖一辈子了。
　　“阿香，你出去，容我和殿下好好谈谈。”
　　“好的，主人。”阿香又向瑟月行了一礼，才出去了。
　　老人沉默了一会，道:“殿下，您可以帮我们一个忙吗？”
　　瑟月点头道:“你只管说，只要我能做到，都会尽力替你完成。”
　　“我们七都人并不都会灵力，您知道吧。”见他点头，老人道，“四十多年前，七情绝屿还属于我们的时候，岛上有灵力的只有七个人。”
　　“听说……他们都被涟统领杀害了。”
　　老人道:“不错，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们七情绝屿的秘术便落入了鲛人族手里。”
　　瑟月心下一咯噔，试探道:“你所说的秘术……是七情咒？”
　　“您知道？”见他又点头，老人叹了口气，“唉，我们现在已经不奢望能夺回这个岛了，毕竟我们人才凋零，已和普通人类无异。就算鲛人族没有占领这里，这里也迟早会被其他种族给吞并。殿下，我只求您一件事，希望……您别让我们的秘术流传出去。”
　　瑟月皱起了眉:“为什么？如果七情绝屿上无人能修炼此秘术，那让别人学会也可避免失传啊。”
　　“不，不是这么简单。七情咒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秘术，需要七人同时于七情池中方可修炼而成。如果仅一人修炼，练成后会产生一个很大的弊端。”
　　瑟月一惊:“什么弊端？”
　　“您可能不知道，要练七情咒，必须先绝情，可世上之人，皆为有情人，就连我们七都人，也无法做到去七情。所以即使练成了七情咒，也存在很大的缺陷。”
　　“什么缺陷？”
　　“七情咒并不是破坏咒或防御咒这类三等咒术，也不是特殊咒，更不是天神咒，它能改变一个人的灵力性质。”
　　改变法力性质？瑟月心道，这就是练成七情咒可以躲避天罚的原因？
　　“灵力性质改变后，修炼者的内在情感会不稳定，容易失控，即喜会狂喜，怒会极怒。如果不加控制，就会失去这些情感，变成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存在，这就是它的缺陷。”老人道，“所以我们才会想出七人同时修炼的法子，这样每个人练成的七情咒虽不完全，但每个人最多只会丢失一种情，就避免了一人失去全部七情的弊端。”
　　失去七情……这有什么不好？瑟月想，如果他失去七情，就不会为焱女的死伤心，就不会因涟统领的所作所为发怒，这有什么不好？可是……他转念一想，杀了天沢的父亲，又差点杀死王姐，失去七情就能不用再愧疚，有这种想法……不过是在逃避现实罢了。
　　“殿下或许觉得失去七情没什么，但是，完全不是您想的那样。如果七情咒流传于外，且被人习得，在他失去全部七情之后，他会不惜任何代价，去寻找天神的遗物，成为天神。”
　　成为天神？瑟月震惊不已:“他为什么会想成为天神？他不是已经无情无欲了么？”
　　老人道:“这是我们世代守护的秘密。殿下，天神并不是突然就冒出来的，天神也是人变的。”
　　瑟月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只听老人接着道:“成神的第一步，就是七情咒。第二步，就是得到上一任天神的遗物，获取其中残留的天神之气。最后一步，就是成神了。”
　　“也就是说，练成了七情咒，就有成神的机会？”瑟月声音发颤，并不是他想成神，得到掌管一切的力量，而是……如果他能成神的话，或许就能取下手上的天神环了。
　　他低头看着左手，那个环依然紧扣在手腕上，他曾狠心想砍掉左手，可是像是知道他的意图般，环发出了光，他便怎么也砍不下去了。
　　“是的，但……我们不能让天神再次出现了。”
　　“为什么？天神保护了人类大陆，还给八族下了禁制，保护了和平，不是很好吗？”
　　“殿下所说的是上一任天神，可天神并不全是这样啊，”老人叹息道，“您知道吗，这个世界曾有过多少任天神？又有几任天神真正做了好事？无数个万年，足有上百个天神存在过，可是，只有一个天神——就是上一任天神，只有这一个天神有心，管理了这个混乱不堪的世界！”
　　“我们不能冒险，一旦无情之人成神，他最有可能滥杀无辜，做尽一切伤天害理之事，还无任何悔过之心。没有人能战胜天神，只能等他陨落。而天神的陨落，最早也要等上八千年，如果真是一个坏透了的天神，八千年，足够使这个世界变得丑陋不堪了。”
　　“我……知道了，”瑟月吐出一口气，站了起来，“老伯，我会向涟统领说明情况的，你就放心吧。”他说完便望屋外走去，那双湛蓝的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等等，殿下，我这里有一物，想交给您。”
　　瑟月一顿，慢慢回头，雪白的珍珠手镯静静地躺在老人手中。
　　“这是小谷子的……”
　　“遗物。”老人道，“我想，他本来是想给您的。”
　　“谢谢，我会永远留着它的。”瑟月拿起它，戴在了左腕上。他走到屋外，抬起手，珍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光芒。
　　他眯起眼，喃喃道:“再见了，小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