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天神》吴徐徐

67、67

　　——七情池，洗去一身糟粕，换来一世绝情，入池之人，切忌大喜大悲，大爱大恶，方才行之有效，而用之有度。
　　数日过后，瑟月又被丢进了七情池中。涟统领对池子下了双向防御咒，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又过了数日，涟统领才出现。瑟月此时手足俱软，提不起一丝气力。在七情池里连泡数日，他的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
　　“殿下，请仔细听臣下说明情况。”
　　瑟月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面无表情。涟统领没管他，自顾自说道:“殿下为天罚所困，不能使用灵力，但世间之事总有例外，只要殿下学会了七情咒，就不会引来天罚了。”
　　瑟月这才看向他:“七情咒？”
　　“是的，七情咒乃七情绝屿无上法术，需在此池中修炼。”涟统领道，“修炼方法的话，殿下什么时候做到忘却喜怒哀惧爱恶欲这七情，自然就练成了。”
　　“……这不可能。”瑟月道，“我现在就讨厌你到想打你一顿。”
　　“这么多天了，殿下还没消气？”
　　“是啊，你让我打一顿的话，我就消气了，没准七情咒也学会了。”
　　涟统领沉默半晌，道:“殿下若真想发泄，臣下给殿下找几个人类——”
　　“住口！”瑟月大怒，把水拍得到处都是，“我就是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你给我滚！”
　　涟统领神色冰冷:“殿下，你这样练不成七情咒。”
　　“谁要练这个？！你给的我统统不练！我宁愿被天罚劈死！”瑟月游到池边，怒视他道，“滚！你滚！”
　　“殿下！”涟统领大喝一声，“你不要逼臣下。”
　　瑟月脖子一横:“你要是想像杀了那些人类一样杀了我，就来啊！”
　　“……”涟统领不说话了，他打了个响指，解开双向防御咒，然后盯着瑟月，“既然殿下不肯合作，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他身后出现了一个淡淡的人影，它额上有角，身形细小，瑟月一惊，居然是个魅！
　　涟统领拿出一个宝盒:“你要求的东西在此，施展迷神咒吧。”
　　迷神咒，魅族特殊咒，中咒者隔绝一切外感，昏迷而不省人事，无梦，无妄，无欲，无求，形同死去。
　　瑟月不敢相信:“涟侍！你真要杀了我？”
　　魅族走到他面前，轻声道:“放心，很舒服的。”
　　无形的气弥漫开来，魅族消失了，涟侍消失了，瑟月眼前花白，仿佛身处于雪白的世界里，接着，他就失去了意识。
　　看着浮在池中毫无声息的瑟月，涟统领把宝盒交给魅族:“辛苦了。”
　　魅族对他施了一礼，拿过东西，消失在了空气中。
　　七根玉石柱开始发生变化，逆流而上的七色之水突然停滞，掉了个头，以极慢的速度往下流入池中。
　　池水冒出了一个个透明的水泡，看似沸腾，却无热气。
　　涟统领再看了瑟月一眼，转身离开了。

　　芩香儿十分不满，原本两条蛇的旅途，无端多出来两个人类！搅了她和师兄独处的好事儿不说，还要她当了这么久的奶娘！
　　“啊——都这么多天了！那只该死的魅族怎么还不出大陆！”她把车厢砸得“咚咚”直响，“不苦城的城主跟他什么关系？给了他那么多护卫，我们都没机会下手！”
　　前面的马车后面跟了二十个士兵，把马车保护得十分严密，就连缈缈出来吃个饭，那些士兵也会把他围得严严实实。他们跟了这么久，竟没有任何收获。
　　“芩儿你安静点。”芩翼正闭目养神，左暗指指他道，“会把芩大哥吵醒的！”
　　芩香儿翻了个白眼:“我师兄的事不用你操心！我看你跟了我师兄这么久，其实是想用身体报答我师兄的救命之恩吧？”
　　左暗哼了一声，已经懒得跟她争辩:“随你怎么想，左某人行事一向光明磊落，若有这等龌龊之念，天打雷劈。”
　　这雏儿第一次听她这么说的时候可气得不轻，但后来脸皮越来越厚，还学会了见话拆话！芩香儿自讨了个没趣，便也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了另一边。
　　扇扇坐在三人对面，无论他们两个怎么吵，她都没什么动静，一脸呆呆的模样，不知在想什么。刚开始左暗和芩香儿还会同她说说话，但她谁也不理，后来两人就放弃了，芩翼则是完全无视了小女孩的存在。
　　马车又行了一刻，突然停了下来。芩香儿往车外望了一眼，拉开车帘，问车夫道:“前面的车还没停呢，你怎么就停了？”
　　她才刚说完，前面的车也停了，缈缈跳下车，直接往城门方向行去，一众士兵跟在他身后，全然一副贵人出行的模样，引得路人频频回望。
　　“姑娘，过了城门就是海上仙廊了，那里算是大陆之外，到处都是吃人的怪兽，我可不敢去，你们还是下车吧。”
　　四人只好下车，芩香儿对车夫道:“知道了，给，这是十二枚银珠，够了吧？”
　　“够，够！”车夫一脸笑意地接过钱，调转马头去远了。
　　“啊！”芩香儿伸了个懒腰，“以前就听说过海上仙廊的大名，却没想它直连燕城城门！看来，从这西城门进出的都是兽族了！”
　　“左某人听说，海上仙廊的对面就是大陆之外最繁华的香鼎城，难道缈缈的目的就是去那儿？”
　　“谁知道呢！快走吧！去看看！”芩香儿乐得像个二八少女，飞快地往城门方向跑去，芩翼见状快步上前，拦住她道:“别急，等缈缈走远了再说。”
　　左暗道:“说起来，缈缈带的那些士兵都出了城门，那二十人会不会都是兽族？”
　　“很有可能。”芩翼道。芩香儿一听，止步道:“不会吧？那咱们要何时才能抢到石杯啊？”
　　左暗并不知道他们所说的石杯是什么，他只知道因为自己才害得石杯被缈缈夺走，所以他要帮他们把它抢回来。
　　“总有办法。”芩翼道，“好了，我们走吧。”
　　临近城门，并无任何异样，外面就是一片汪洋，燕城似乎筑基于海水之中，城门边缘离海水只有一丈，伸脚就能够到水浪。
　　左暗倒是毫不犹豫地跨出左脚，踩在虚空中，然后惊异道:“咦，奇怪了，左某人好像踩到了实地！”
　　扇扇却害怕地退了一步，因为他的左脚消失了。
　　“好有趣！”芩香儿也学着他伸脚踩了踩，然后惊讶道，“啊！是真的！”
　　这时一对夫妇走了过来，两人直接消失在了城门处，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两人撇撇嘴，同时蔑视了他们一眼:“乡巴佬。”
　　“……”
　　芩翼快步穿过了城门。
　　左暗和芩香儿悻悻地对视一眼，带着扇扇跟了上去。
　　刹那间，眼前景象变幻，他们正处于一道长得没有尽头的白色石廊之上，石廊很宽，可容十人并排而立，廊柱上的雕刻千奇百怪，既有长着脸的镜子，也有跳着舞的披风。它们宛如活物，在石柱上乱蹿，左暗看到一人去照镜子，镜子上的那张脸便伸出了湿漉漉的舌头，舔了他一脸黄绿色的粘液。
　　“好恶心！”芩香儿露出厌恶之色，马上离那根柱子远了些。
　　廊柱也很长，直通天际，但即使是飞禽，也没有飞到顶端过，传说，如果有兽族能登上其顶端，就证明其成神之日不远了。可是自天神陨落后的这千百年来，经历过无数尝试，却无一兽族登顶。
　　来来往往的兽族或蹿走或飞行，引得廊上飕风不断，扇扇被吹得东倒西歪，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儿了。
　　“哎！真是个娇气的丫头！”芩香儿只得抱起她，左暗马上道:“她只是个人类，你温柔点。”
　　“我已经够温柔了，对你们俩！”芩香儿瞪他一眼，往前面走去。
　　这条仙廊实在是长，三人用上了灵力也走了将近四个时辰，前方才出现城墙的影子，天都黑了。
　　扇扇饿得一直在哭，让众人都有些心烦，可离城门还是很远。
　　芩香儿停下来，放下扇扇，不满道:“胳膊好酸——我也好想吃东西，干脆随便杀个兽族吃了算了！”
　　“不行！你怎么能做这等残忍之事？可别让小孩子看见了留下阴影！”
　　芩香儿怒瞪左暗:“那你来抱她啊？我做了这么长时间的苦力，总该有点补偿吧？”
　　左暗哑口无言，他看了芩翼一眼，说起来，他们两个男人让一个姑娘抱了孩子一路，实在是不太好，可芩翼讨厌小孩子，他又不想那么亲密地接触一个女孩子……
　　“啊——救命——”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几人转身一看，竟是两兽相残的画面。那只狰已被咬得献血淋淋，正在拼命挣扎，棕熊却紧咬住它不放，眼看，这狰就要命丧棕熊口下了。
　　芩香儿冷眼旁观，讥讽道:“看吧，就算我不动手，总有饿肚子的抢先一步。”
　　“放开他！”左暗跳将出来，正气凛然道。
　　“这小子疯了！”芩香儿冷哼。
　　两兽还在撕咬，完全无视了左暗。左暗竖眉，双臂画圆，大喝道:“都给左某人分开！”
　　黑雾汹涌而出，化成两只大手，分别抓住两兽的身体，强行将他们分开了！
　　“好厉害！”周围行兽驻足，以无比崇拜的眼神望着左暗。左暗马上大笑一声:“都听好了！六观炉左暗在此！还有谁敢乱杀无辜的话，休怪左某人不客气！”他歇了口气，指着自己又道，“对了！都记住，六观炉左暗！”
　　芩香儿抚额，连芩翼都扭过了头，装作不认识此人。
　　“臭小子！放开我！”棕熊咆哮道，“不然杀了你！”
　　“你还要继续伤他吗？！”左暗握紧拳头，棕熊化成了人，痛得哇哇大叫:“是他先袭击我的，我正在吃随身带的干鱼丸，那家伙突然冲了过来，咬了我！”
　　左暗愣了愣，转头问:“他说的可是事实？”
　　受伤的狰低着头不出声，左暗道:“好吧，既然是他先动的手，你也咬了回来，这事就此作罢！行了吧？答应的话，左某人就放了你们！”
　　“吱——”
　　皮肉破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左暗一惊，猛地缩手，两兽被抛到了他身后，狰脖子上的头不见了。左暗瞪圆了双眼，怒喝:“什么人！”
　　“吱！吱吱！”
　　众人抬起头，夜空中飞来黑压压的鸟群，为首的鸟叼着比它身体还大几倍的兽头，往空中一抛，然后张大嘴，一连串的“嘟嘟嘟”声后，兽头滾落在地，皮肉被啄光，只剩下了白森森的头骨。
　　“嗝——”它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扑腾了几下，带领鸟群往远处飞去了。
　　没人发现，扇扇一直盯着那只鸟，眼中竟产生了……一丝眷恋。
　　“慢着！”左暗提起螭枪上前，正要追上去，芩翼却按住他肩膀，道:“走吧。”
　　“别拦我！敢无视左某人的话，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它！浮咒，起！”黑雾涌入左暗脚底，托着他升了起来，他挽了个枪花，咻地窜了出去！
　　芩香儿拍手道:“两只雏打架？有趣！”
　　“对方数量太大，一时半会结束不了。”芩翼往前走去，“我们去城里等他吧。”
　　“好！”芩香儿终于露出了笑容，拉着扇扇跑到他身边，“快走吧！都快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