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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情绝屿位于南山之后一千八百里的南后海上,是座面积不大的海岛,岛周海水七彩之色变幻不息,海鸟也呈喜、怒、哀、惧、爱、恶和欲七种不同的面容,故命之'七情绝屿'。
七情宫座落于岛屿北角,是原居民经历数十年工程建筑而成。它依山而立,于七座高台上分别构筑了七大宫苑,其间以鸟桥相连。最高的一座耸入云间,令人望而生畏。
此时,瑟月就处于那最高的宫苑之中。
他遥望对面,岛屿南角,那里的宫殿已有了雏形,七都人,无论男女,都扛着两个装满石头的竹筐,排队往高处运输石材。他们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只要有人停下,就会遭到鞭挞,在他们身上没有完整的地方。
“殿下。”涟统领走过来,脸上没有表情,“听说这几日,您没碰过一滴水?”
瑟月仍然望着外面,不愿与他说话。
涟统领走到他面前,跪下道:“殿下,您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王已失踪多日,您不振作起来,却在这里耍小孩子脾气——”
“小孩子脾气?”瑟月火冒三丈,“你夺取七都人的家园,还害了那么多七都人的生命,这等行径,就等于是割我的肉一样!你现在却跟我说我是在闹脾气?!你难道就没半点悔过之心吗?你的心是铁石所筑么?”
涟统领沉默片刻,冷笑道:“殿下,臣下只是奉命行事而已,王命臣下征服这座岛屿,臣下办到了,王命臣下在这上面建宫殿,臣下也正在做。敢问殿下,臣下何错之有?”
瑟月怔住,他说的没错,没有王姐的命令,他不会这么做,可是……“你又为何要残杀无辜之人?!”
“无辜?”涟统领冷道,“老家伙想用殿下您的命换取这整座岛,杀他一家还算轻的!”
“可他们从没伤害过我!”瑟月怒道,“我现在可是好生生地在这里!”
“既然殿下还是如此顽固……”涟统领站起来,“恕臣下无礼。”
瑟月惊道:“你要——”
“来人!把殿下送入七情池内。”
两个鲛人上前,一左一右拉起瑟月的手臂,把他扛了起来。瑟月又惊又怒:“放开我!听到没有?放开我!”
他无力地挣扎着,几天来滴水未进,他早已脱力,此时哪挣脱得开鲛人战士的钳制?
“涟侍!你还把我这个殿下放在眼中吗?”情急之下,他搬出身份欲压制他,“你这是以下犯上!快放开我!”
七情宫最高的宫苑并不如外面看起来那般小,它很宽敞,除去四面突出的围栏,中间仅有一个十尺见方的池子。池子中央有七根螺旋上升的玉石柱,池中之水竟逆流而上,直至顶端,复倾泻而下。
鲛人战士将瑟月轻放入池中,七色池水发生了变化,它们不再混杂,而是分为七种尖端指向瑟月的单纯色彩,以他为中心,随他而动。
瑟月的肌肤恢复光泽,多日的抗议就这么草草收场,他怒不可恕:“我告诉你!我不会如你所愿的!”
涟统领看着他,道:“你们下去。”
“是!”
等宫中再无他人,涟统领道:“殿下,不是臣下不听从您,王曾有令,若她出事,有关殿下的一切事宜都由五臣全权处理。臣下认为,您现在处于不理智的状态,做不出正确的决断,所以臣下就代您做了正确的决定。”
一听此话,瑟月心中苦涩不已,在王姐眼中,他永远只是个幼子,他永远没有决定权,他永远只能靠她生存,靠她的大臣生存!
“难道我就不能拥有自由吗?”
涟统领像个木头一样,声音没有半点起伏:“殿下暂时不需要自由,臣下会竭尽全力保护殿下的安全。”
“……”瑟月真的累了,他不想和这个王姐的绝对忠诚的臣子争辩下去,“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也不想见任何人。”
涟统领静立片刻,尔后向他施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瑟月靠于池边,仰着头,任凭喷洒下来的水雾淋在脸上。涟侍似乎知道他不能用灵力,天罚一事……他应该知道了。
可是他什么都没过问,也没有提及王姐的去处。或许,这些臣子都知晓王姐在何处,就他被蒙在了鼓里……
“不行,我要离开这里。”瑟月想,他讨厌这种囚禁般的日子,很早以前就很厌恶了。不能用法力又如何?大不了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也好过活得像个傀儡!
他爬出水池,爬到围栏边,鸟桥虽是桥,但不通法术之人也过不去。那些海鸟个子不大,从一座宫苑的高台飞到另一座宫苑的高台上,立在横木间,埋首于翅膀窝里。想踩到它的背上,就要先翻出宫苑之外,他就算变成人形,没有法力,照样办不到。
难道他注定得活在王姐的阴影之下吗?!瑟月不服,他撑着围栏,看到一只海鸟飞来,心道干脆就这么跳下去!它马上就靠近了,他应该能抓住它!
他没有半分犹豫,刚动念头,身体就一跃而出,向海鸟扑了过去!
身在半空,瑟月立马后悔了,这么高!摔下去的话——
胸前一痛,瑟月低头,海鸟竟撞进了他的怀里,下坠之势立刻止住,瑟月出了一身冷汗:“好险!幸好我准头不差!”
“不要命的家伙!”海鸟露出愤怒之色,驼起瑟月,“如果不是我接住了你!你就等着变血泥吧!”
“啊!你会说话?”
“废话!快说!要去哪一座!”
这鸟的脾气好大……不过瑟月很感激它:“谢谢你,我想下去。”
海鸟便往地面飞去,一路上还骂骂咧咧的,瑟月都不敢回它半句。
“到了!滚吧!”离地还有几尺远,海鸟就把瑟月丢地上了,摔了他满嘴的泥。
瑟月揉揉腰,自认倒霉道:“罢了,又不要钱,我嫌弃个什么。”他抬起头,看看四周,怪木丛生,怪虫出没,很难辨清方向。
他现在没有双腿,怎么找得到路!
沮丧了小半会儿,他听到了水声,就在不远处。他打起精神,闻水声找到了一条河流。这条河流和岛周海水一样,也呈七彩之色。
他爬进水里,顺流而下。虽已自由,他却茫然若失,天下之大,他该何去何从?
焱女死了,去沿海城只会给她的丈夫徒增伤悲。天沢或许会在不苦城,但他实在不想面对他。至于祁连……他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
一个时辰后,瑟月从河流中探出头,前方就是海了,但河岸两旁不再是草木,而是被铲平了的泥地,人类洒着热汗,向正在搭建的宫殿里运输土木,鲛人战士虎视眈眈,防备十分严密。
女人不堪重负,倒在了地上,她身边的男人连忙放下担子,扶着她:“阿春!快来人啊!阿春昏过去了!”
其他人看见,也不敢停下,谁知道会挨多少鞭子!
“乱叫什么!”鞭子打在男人身上,立刻皮开肉绽。鲛人冷酷道,“回去工作!”
“她需要喝水和休息!”男人忍痛道,“您救救她吧!”
“滚回去!”鲛人抬手,鞭子转而对着阿春落下,“再不回去做事我就打死这个女人!”
男人用背脊替阿春挡下了鞭子:“求你了!再这么下去她会死的!”
“我说了!回去!”
男人闭眼,紧紧抱住阿春,他绝不能不管她,大不了……他与她一起死!
可等了半天,疼痛没再袭来,他睁开眼,一只没有双腿的鲛人挡在了他们前面,挥鞭的鲛人退了一步,神色紧张道:“殿,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瑟月满心苦涩,他明明能逃走的……他仰着头,冷冷道:“救她!”
鲛人犹豫片刻,一招手,蓝色的光圈出现在阿春上空,光圈的范围内开始下起雨来,男人欣喜若狂,连忙用手接了水喂她喝下去。
“把他们身上的伤治好!”瑟月厉声道。
鲛人没办法,念了个治愈咒,蓝色鳞片飘落在两人身上,不出片刻,他们身上的伤口都消失不见了。
“谢谢您……”男人感激地望着瑟月,“谢谢您……”
瑟月对他笑了笑,道:“你带她去休息吧。”
男人看了鲛人军官一眼,见他没反应,马上抱起阿春走了,走之前又对瑟月道了声感谢。
“殿下,既然您的要求已经满足了,属下命人送您回七情宫吧?”
瑟月心下闪过数个念头,这个鲛人军官对他言听计从,或许不会硬来。他向河边爬去,头也不回道:“我自己会回去。”
爬了一段路程,身后都没有声音,瑟月不由回头看去,顿时浑身一冷。
涟统领走到了鲛人军官身旁,望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情感。而走远了的男人步子一顿,慢慢往前倒了下去。
冰箭从他后心穿入,阿春从他怀里滚落,脸上,胸前,都是他的血。
瑟月怔了很久,才缓缓转过身,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见这一幕的人们眼神痛苦,几乎扛不起肩上的重物了。队伍慢了下来,鲛人战士立刻挥鞭:“看什么?快走!”
“啊——”瑟月仰头怒吼,他向涟统领冲了过去,“你这个混帐!混帐——”
“拦下他。”涟统领道。
身旁军官有些迟疑,毕竟那是殿下,他可不是王面前的红人,哪敢对殿下不敬?
涟统领看他一眼,又看向瑟月,在他看来,瑟月的速度比蚂蚁快不了多少,堂堂鲛人族殿下,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胡闹,且浑身是泥,毫无王者之气,就是他,此刻也是心有怒气。
“禁锢咒,冰之锁。”
河流升起一股水流,化作冰锁,直扑瑟月而去,将他从肩膀一直捆到了尾。
“涟侍!”瑟月双目赤红,在地上不停翻滚,“你给我滚出鲛人族——”
“收紧。”涟统领冷声道。
冰锁应声收紧,瑟月被勒得皮肉鼓起,动弹不得,他喘着气,渐渐觉得呼吸困难起来……
“涟,涟统领?”
“继续你的工作。”涟统领冷冷看他一眼,走到瑟月面前,道:“浮咒,起。”
冰锁泛起冷光,瑟月的身体升了起来,涟统领屈指于口唇之间,随着清亮的哨声响起,海鸟飞了过来。他牵起冰锁一端,跃上鸟背,道:“七情宫最高处。”
“是,乐意为您效劳!”海鸟笑得欢快,往岛的北角而去。
狗眼看人低的禽兽!如果是平常,瑟月一定会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