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天神》吴徐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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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不了了。”芩翼从窗口望下去，士兵将所有出口都堵住了，没有法力，他们插翅难飞。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芩香儿关住门，靠在门上:“管不了小雏儿了，我们从窗口跳出去！”
　　芩翼摇头:“那只魅族就在下面，他看到了我。”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下去抓住他！”
　　“不，他和木统领恐怕是一路的。”芩翼话音刚落，门就被踢开了，芩香儿连忙退到芩翼身边，只见外面走廊里站满了士兵，一人走了进来，大声喝问:“是你们抢走了缈缈公子的物品么？”
　　“木统领，您说笑了，我们兄妹二人哪有那个本事啊？”芩香儿挂上笑容，指指左暗，“何况这里还有个病殃子需要照顾，我们又不是闲着没事儿，怎么可能去抢别人东西？”
　　“别狡辩！缈缈公子亲口指认是你二人抢了他的物品，还伤了他，缈缈公子可是城主的结拜兄弟，还会说谎不成？”
　　没想到他还有个这么硬的后台！芩香儿看了芩翼一眼，心道绝不能丢了这好不容易得手的石杯，她道:“光凭他一面之词就说我们抢了他的东西，那我们也说缈缈抢了我们的东西，你怎么不去抓他呀？就因为他和城主沾亲带故，所以他说的话可信，我们这种平民百姓就可以被冤枉了？”
　　“这……”木统领半天说不出话，这时缈缈走了进来，他换了身衣，似乎精心打理了一番，完全看不出来有受过重创。
　　“木统领，可否容我单独和他们谈谈？”
　　木统领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了。门一关上，缈缈就提起了嘴角，笑得像只狐狸:“只要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救你们的同伴。”
　　“不可能。”芩香儿往床上看了一眼，“他又不是我们的同伴。”
　　“那就可惜了，交易失败，看来你们喜欢我来硬的——怎么？”缈缈抬眼，芩翼走到他面前，举起了拳头，“你想去御寺门坐几天牢？”
　　芩翼松开拳头，从袖口里拿出石杯:“先救人，再得杯。”
　　左暗抬起头，吃力道:“芩翼兄弟……你不用为——”
　　“师兄！”芩香儿上前一步，“不可以把石杯给他——”
　　“成交。”缈缈走到床前，拉开左暗身上湿了的薄被，咬破手指，用血在他胸口画下了一道符文。
　　“把他带到大陆之外，阵术便解。”缈缈转身，伸出手，“石杯拿来吧。”
　　“师兄别给他！谁知道他是不是在说谎！”
　　缈缈看她一眼，又看向芩翼:“信不信由你，石杯给我。”
　　芩翼将石杯放于桌上，缈缈将之收起，对门外士兵道:“我们走！”
　　“师兄！”芩香儿气急，“你真给他啦！你怎么这么糊涂！”
　　“既然抢到了一次，我就能再从他手里夺过来。”芩翼走到床边，抱起左暗，“我带他去海边，片刻就回来。”
　　“芩翼……”左暗拉住芩翼的袖口，“我——”
　　“闭嘴。”
　　“我看你就是想救他！”芩香儿明白过来，指着左暗，“他又不是我们什么人，你干嘛要救他？师兄，我以前可没见你救过谁啊。”
　　左暗想说话，却被芩翼以眼神制止，他抱着他出了屋子。芩香儿大怒，抓起手边的花瓶水壶，统统摔成了稀巴烂。
　　“可恶——”

　　“王姐……王姐……王姐！”
　　床上的鲛人额冒虚汗，辗转反侧，似乎在做噩梦。
　　“爹，他好像很不舒服。”
　　“过来吃饭，别管他。”
　　“不……王姐……不……你不要死！王姐……你不要死啊……不要丢下我……”
　　鲛人双手把床板拍得“咚咚”直响，混着锁链的“叮咚”声，刺耳得紧。男人站起身来，将床边的男孩拉到饭桌上，生硬道:“给我吃饭。”
　　“可是……”男孩回头看鲛人，“他真的没事吗？”
　　“你这孩子！”男人在他脑门上重重拍了一下，“这可是鲛人！你同情谁也别同情鲛人！你娘，你叔，不都是鲛人杀了的！”
　　“可娘和叔叔又不是他杀的。”男孩躲开父亲的手，又趴到床边，他捏起鲛人枕边的珍珠，拿到眼前，“爹，这个好好看，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呢。”
　　男人摇摇头，坐下继续吃饭，可男孩又叫了起来:“爹！他醒了！你快过来！他醒了！”
　　“醒了？”男人连忙放下碗筷，“你在这儿看着他，我去通知主人。”
　　瑟月睁开眼，感觉身子到处都疼，十分难受。
　　“你要吃饭吗？”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瑟月却看不清那个人影，他张开口，嗓子干得厉害，但水却及时地涌进了嘴里。
　　“还要喝吗？”
　　“叮”地一声，瑟月拿水的手被锁链限制了，男孩道:“我喂你喝吧，爹不让我给你解开。”
　　瑟月眼前一片模糊，神智却慢慢恢复清明，他想起了小华山上发生的事，他想起了焱女的死，天烬的死，还有……王姐心脏的破裂声……
　　“呜——”他颤抖着，他大哭，他锤打着身下的床板。锁链在他手上勒出了紫痕，鱼尾上的鳞片像下雨一样大片的掉落，他伤心欲绝，眼泪不断凝聚成珠，落在枕边，溢出床沿，滚落一地。
　　“……”男孩呆了片刻，不由也落了泪，“你别哭了，别哭了……”
　　床上的鲛人哭得让人心惊，男孩坐在它旁边也是涕泗直流，男人一进门见到的就是这副景象，把他吓得马上跑到床边，抱起男孩，对门口的老人致歉:“对，对不起，主人，这孩子心太软，见不得别人哭，请您相信我，他绝不是同情这个鲛人！”
　　老人摆摆手，走进屋里，他身后跟了十来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男人立刻抱着孩子走到他们后面去了。
　　“好多珍珠！”女人悄悄对身边的男人道，“卖了肯定能赚大钱吧？”
　　男人怒道:“鲛人身上流的东西你也想要？以后别进我刘家门了！”
　　“诶，我就说说，别当真嘛！”
　　“行了行了别吵了！主人要说话了。”一人道，“都安静。安静！”
　　等众人安静下来，老人道:“自从七情绝屿被鲛人占领，我们一族被逼上了绝路，在鞭子下苟延残喘，在喝骂声中苟活至今。鲛人杀害了我们的前主人，奴役我们的族人，这些仇恨，我们誓不能忘！”
　　众人神色愤愤，握起拳头，齐声道:“誓不能忘！”
　　老人点点头，又道:“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前日里弓玮从军中听到了确切的密报，离天卿下落不明，鲛人大臣搜遍了整个西海，至今都没找到她。以前从未发生过这种事，甚至有人猜测她已遭遇不测。”
　　“真的？！”众人欢呼，“太好了，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不错。”老人看向床上的鲛人，“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他，今天，是时候告诉你们了——看他左手，这是天神环，你们不需要知道它是什么，在八族中，只有身上有天神刻印的兽族才能戴上天神环。”
　　“什么？”众人惊讶，“他就是鲛人族的王？”
　　“这，不可能吧？离天卿不是雌性吗？”
　　“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老人道，“你们之中看守过他的人都听到了吧？他虽然昏迷不醒，但时常会叫出＇王姐＇两字，我想，别的不提，他跟离天卿一定有关系。”
　　老人停顿了一会，继续道:“我们有他在手，就有了和鲛人军做交易的筹码，或许，我们能拿回故土七情绝屿也说不定！”
　　一听此话，众人都激动不已，老人脸上也有了笑意:“等他稳定下来，我们就去见鲛人军的统领，今天晚上不要庆祝，要像往常一样睡觉，知道吗？”
　　“是！主人！”
　　老人离开后，众人都围到了床边，女人摸摸鲛人的脸:“真凉！果然和人类不同！”
　　“说起来，他还在哭呢，这有什么好哭的？我们又没有虐待他！”
　　“主人为什么不现在就拿他换回我们的土地？”男人道，“这么干等着真让人恼火！”
　　“可能是怕他死了吧，你没听说吗？主人从海边捡到他时，他全身骨头都碎了，血肉模糊的，可吓人了，现在虽然血肉再生，奇迹般地醒了过来，可一定还很虚弱，咱们得好生照看着呢。”
　　“呸！还要照顾杀我亲人的鲛人？我可不干！”
　　“少意气用事，这只鲛人可是咱们最重要的筹码，绝不能让他有什么意外！”老妇大声道，“今晚上换我在这里守着，谷家父子去休息吧。好了好了，都散了，回劳作场去，别引起鲛人军的怀疑。”
　　众人都散了，但男孩却没跟父亲离开:“奶奶，我想待在这儿。”
　　老妇抱起男孩，慈爱道:“小谷子还想吃饭吗？”
　　小谷子眼圈红红的:“奶奶，他好可怜，他一直在哭。”
　　老妇脸色一沉:“他可怜，你的娘亲，叔叔，就不可怜了？”她把男孩抱到门口，放下他道，“去吧，去找你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