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天神》吴徐徐

62、62

　　左暗往深处游去，海水温暖得像是母亲的手，他被“手”推着向前，毫不费力，游得比鱼还轻松。
　　越往下，视野越暗，海流的方向开始杂乱，一波又一波，夹杂了力量的余愠，下方的战斗很猛烈，缈缈身法灵动，即使处于阵法中无法遁形，却把巨蛇打得皮开肉绽，巨蛇痛苦地扭动身体，海水搅出了巨大的漩涡。
　　这就是纵欲过度的下场啊。左暗运起气，螭枪逆水冲向缈缈，在暗沉的水中，几乎毫无声息。
　　缈缈脑袋一偏，以毫厘之差躲过螭枪，而巨蛇则趁机扭转身体，往左暗这边游来，左暗在它身上一推，巨力包绕它的身体，瞬间便将它推离了数十丈！
　　缈缈眼神一变，他弯下腰，螭枪贴身而过。左暗接住螭枪，看不清的黑雾蔓延而上，与螭枪一齐攻向缈缈。
　　两道光点从缈缈眼中逸出，融入螭枪，左暗惊讶地发现，螭枪竟不受他控制了！后背被拍了一下，他猛地转身，缈缈扭头看他一眼，收回手，往海面游去。
　　左暗接住螭枪，追了上去，竟敢小瞧了他，他不会放过他的。
　　冲出海面，缈缈就在身边不远处，望着海的尽头，似乎没有逃走的意思。
　　“东张西望可是会输的！”螭枪发出一道红光，对着缈缈的脑袋射了过去，缈缈回过头，动都没动，任由螭枪穿过了头颅。
　　“你——”左暗一愣，没有血，缈缈的头像烟一样飘散，他的身体扭曲起来，左暗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眼前浮在海面的——竟是一条巨蛇，芩翼。
　　“别被魅族迷惑了。”芩翼对他道，“你刚放走的才是魅族。”
　　“啊？竟敢欺骗左某人？”螭枪在手中旋转，左暗左脚一蹬，向船的方向冲过去，豹族的四方囚龙阵还在，缈缈无法逃走，又浑身是伤，已被豹族的少年抓住。
　　“嘿嘿，四方囚龙阵只困魅族，烂泥鳅，看你还怎么逃？”幽孟极走到缈缈面前，一脸得意之色怎么也盖不住。
　　“你终于有了点长进，咳咳！”缈缈擦去嘴边的血丝，坐了起来，“苏合香果我这里没有，说吧，你想怎么样？”
　　幽孟极大笑三声，道:“你以为我还在乎苏合香果？我没这么小气，哈哈，烂泥鳅我告诉你，今天你既然落在我幽孟极手里，就别想离开了，为二十三日前你做过的事忏悔吧！”
　　“这还不是惦记着我偷了你的宝玉一事？”缈缈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小气鬼。”
　　“你说什么！”幽孟极瞪起眼珠子，“你再说一遍！”
　　缈缈一字一顿道:“小，气，鬼。”
　　幽孟极气得跳脚:“东南西北，解开阵法！”
　　空中闪过白光，化成四只白豹，落在了甲板上，阵法解除。缈缈笑道:“怎么？为了显示你的大度，放我走？”
　　幽孟极抱着胳膊哼哼道:“那也要看你还有没有时间遁形了！”
　　拿着螭枪的少年跳到船上，枪指缈缈的脖子:“和左某人决战吧！”
　　缈缈面色不变，道:“你好端端的，而我却被那条蟒蛇伤成这样，决斗起来，未免不太公平呀？”
　　左暗正为方才的过失内疚不已，心道必须得扳回一成，莫让芩翼笑话了。于是他道:“左某人不用武器，不用防御咒，只用破坏咒，你一切随意，没有异议吧？”
　　“我认输。”缈缈马上道。
　　左暗没想他用这一招，不由不快道:“男子汉大丈夫！怎可轻易认输？！快起来，宁可死在战斗中，也莫不战而屈！”
　　“我认输。”缈缈仰头看着他，一脸我就是不和你战斗你能拿我如何的表情。
　　“你只管往他身上刺就行了，非要他同意干嘛？！”幽孟极看不下去了，“再不动手，等他恢复了，可就没机会了啊。”
　　话音刚落，缈缈身子周围就出现一圈黑雾，他一拍船板，跳了开去，方才所坐之处立刻炸开了一个洞！
　　“来真的啊？孟极，你都不愿意自己动手揍我一顿吗？”缈缈捂着心口，“我好伤心。”
　　“别叫得这么恶心！”幽孟极呸了一声，“我就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六观炉的，还不快杀了他！”
　　“我看，是因为方才那么大范围的阵法把你的灵力耗尽了吧？”缈缈一边躲避左暗的攻击，一边用言语激怒幽孟极，左暗突然有股不妙的预感！
　　“你个烂泥鳅！”幽孟极恼羞成怒，“东南西北，给我咬他！”
　　缈缈眼中精光一闪，大喝一声:“蚀心阵，起！”
　　东南西北在半空中定住，四个光团从它们身体里面冒出来，上升，融合，散开，化成千万点，从空中飘落！
　　“不好！东南西北，快进去！”幽孟极往船内跑去，左暗抬起右手:“防御咒，加固！加固！加固！”
　　黑雾像他全身笼罩，隔绝了光点。左暗心道，六观炉外，强敌果然不少，这个魅族一开始和芩翼战斗时就在东南西北身上印下了阵法，只要它们再次行动，就可发动。蚀心阵，这可是二等阵术，看来这个魅族并不如想象中的弱。
　　“可恶！又让他跑了！”
　　左暗撤去灵力，缈缈已经不见了，幽孟极对着虚空乱揍一通，还不解气，在四只白豹身上各踢了一脚，才作罢。
　　左暗回到岸边，人群早已散去，但芩翼师兄妹和扇扇仍在。
　　“真是的，这么慢，我们等了很久啊！”芩香儿把扇扇推到他身前，“小丫头就还给你啦，我们后会无期。”
　　左暗却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对芩翼道:“哈哈，芩翼兄弟，没想到你和左某人一样啊，都喜欢挑战强者。不过，左某人实在是佩服，过度纵欲之后也能打倒如此强敌！要不咱们现在就比划比划？”
　　“纵欲？”芩翼看向芩香儿。
　　芩香儿却瞪着左暗:“别忽略我！”
　　“哈哈，左某人可不会带孩子，”左暗把扇扇又推到芩香儿面前，“还是劳烦姑娘照看了！”
　　“什么？！”
　　“反正左某人已经完成了那只鲛人的遗愿，而且这丫头——”他想了想，为难道，“是个丫头。”
　　芩香儿一愣，突然笑了:“不会吧？小雏儿，不敢近酒色不说，你现在连个女娃子都怕啦？也是，要给小丫头洗澡，穿衣，你确实不行呀。”
　　被道破心思，左暗脸上一红，连忙转移话题:“芩翼兄弟，和左某人一决高下吧，怎——”心口突然传来一丝痛楚，好像无数针刺般，痛得他止住了话头。
　　芩翼扶住要倒下的少年，芩香儿道:“他怎么了？”
　　“痛！好痛！”左暗冒着虚汗，神情痛苦，“是……蚀心阵！”
　　看他这副模样，扇扇吓得躲到了芩香儿身后。而听到他的话，芩翼两人都呆住，不过芩翼还是先反应了过来，他拦腰扛起左暗，对芩香儿道:“走，我们回客栈。”

　　“蚀心阵是一损俱损的阵术，那只魅族可真歹毒！”芩香儿道，“不过小雏儿也不弱，怎么就中招了呢？”
　　“灵术挡不住蚀心阵，他可能不知道。”
　　“那现在怎么办？咱们难道真要照顾这一大一小吗？我又不是奶娘！”
　　“别闹脾气。”芩翼拿出一物，“至少我们已经得到了它。”
　　那是万宝宴上第一个现身的废柴宝物——朴实无华的石杯。
　　芩香儿眼睛一亮，拿起石杯:“师兄你果然厉害！竟从魅族手里抢过来了！”她把玩了半晌，又疑惑道:“可这就是个普通的石杯嘛，魅族拿它能做什么？喝水吗？”
　　芩翼道:“别管那么多，我们拿回去给师父就行了。”
　　“那他们呢？”芩香儿指指坐在角落里的扇扇，又往床上投去一瞥，“我们总不能带他们上路吧？”
　　“……”芩翼半天没说话。
　　芩香儿走到床边，左暗蜷缩成一团，牙关紧闭，正忍受着莫大的痛苦，他衣衫尽湿，身下的被褥也湿透了，就像被泼了盆水一样。
　　她叹了口气，拿手绢给他擦汗，可左暗看到是她，竟扭头去躲她的手，芩香儿翻了个白眼:“都疼成这样了，还在乎男女之别？”
　　她回头对芩翼道:“要解开他中的蚀心阵术，就必须得找到那个魅族，不然他会一直疼到死去。师兄，这回你拿主意吧。”
　　“不行。”芩翼摇头，“若我们去找他，他会以石杯为筹码，我们不能把石杯给他。”
　　“我又没说用石杯去换小雏儿的命，我只是想，那只魅族现在去了半条命，肯定逃不远，咱们可以追嘛！之前我在海上用过了乾坤镜，没找到他，说明他就在大陆上，让我再看看，他是不是又回这不苦城里躲着了！”
　　她拿出乾坤镜，手指敲击镜面数下，镜面浮现了三个字，阳陵宫。
　　“在宫里？”她惊讶道，“那地方可不好进去啊。”
　　“我们现在就去。”
　　“啊？等等！”芩香儿走到芩翼面前，把手绢给他，“你先给小雏儿把身体擦干净了，大陆上又没法力，容易患疾。”
　　芩翼挑眉，拿着手绢不动。芩香儿又道:“他住哪间房你知道吗？”
　　见他摇头，她挥挥手道:“算了，我自己去问，如果找不到你就把你的衣服给他穿吧。”她走到角落里，拉起扇扇:“走吧，姐姐先带你去吃东西。”
　　门关上了，芩翼走到床前，手在半空里停了很久，很久，直到手臂疲软，它才慢慢落下，去解左暗的腰带。
　　少年呼吸粗重，却一声不吭地忍着痛，他面色苍白，头发都贴在了额上，与平时精神抖擞的模样相差太远，让芩翼有一丝不习惯。
　　“芩翼……你，你们的话，左，左某人听……到了，不，不用管左某人……你们走……吧。”
　　少年说得断断续续，但芩翼还是懂了他的意思，不知怎的，他心里竟起了无名之火，脱衣的动作一下子重了许多。
　　最里层的内衫几乎是被撕开的，芩翼把破布往地上一扔，冷着脸给左暗擦身子。少年有一身强壮的肌肉，此时痛得紧绷，却别有一种美感。
　　“芩——”
　　“闭嘴。”芩翼掰开左暗的手，将他胸口的汗水擦净。他心口的跳动很快，很弱，不经意间碰触到的皮肤也十分冰凉。如果不快点解除蚀心阵术，他恐怕熬不过今夜。
　　左暗突然抓住他的手:“芩翼……你帮我，帮我，给六观炉……”芩翼发现，他现在已经顾不得自称“左某人”了。
　　“都叫你闭嘴了。”芩翼抽出手，抱起他，将他身下的被褥都移开，再找了干净的铺上。当他把他放回床上时，少年眼睛通红地望着他:“我……我还不想……我还有……没完成……”
　　“你想出名，我知道。”芩翼拧干他的头发，“如果找不到那个魅族，我就把你的尸体挂在不苦城的城墙上，你马上会出名的。”
　　听完这话，左暗痛得又蜷了起来，芩翼在他身上搭了层薄被，回到桌子旁边，他正要收起石杯，芩香儿闯了进来:“师兄，不好了，木统领带人包围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