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天神》吴徐徐

4、4

　　“我饿……”瑟月肚子咕咕叫，却不敢大声说，身后的女子沉下脸时，就和王姐一样可怕。
　　“驾！”焱女一挥鞭子，马儿跑得飞快，那帮壮汉一时竟也没能追上他们。就这么一路出了城，跑了三四里路，身后的马蹄声仍然时近时远地跟着他们。
　　瑟月从没坐过马，此时上身又趴得很低，就更觉得胃里难受了，他下意识抬高了身体，想缓解缓解，却不料这一下把焱女的视线挡住了，焱女冷喝道:“趴下！”
　　他立马趴下了，可由于焱女下意识地拉了下疆绳，马儿慢了不少，那帮壮汉立刻就和他们拉近了距离。
　　“驾！”焱女心下微怒，暗骂蠢鱼！她回头望了一眼后面，那群人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这条路上不时会有小贩经过，他们看到这幅景象都远远绕开了。跑了许久，焱女突然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个村庄，当即驾马飞奔了过去。
　　村里人见到那么多壮汉追赶一男一女，还往自己的方向而来，都吓得丢下农活躲进了家里。焱女骑进村里，直接拔起地里的木桩往身后投去，只听“啊”地一声，一壮汉落马，木桩准确无误地砸在了壮汉脑袋上，立即就鼓起了一个大包！
　　马儿飞驰，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木桩一根接一根飞出，壮汉一个接一个倒地，其他还在马上的见她准头如此之好，都不敢轻举妄动，拉马往后退去。
　　“还有六个！”焱女数了数，又往前去拔木桩，低头间，寒芒一闪而过，她猛的后仰，大刀势头不减，扎进了墙壁里！
　　她拔出木桩，迅速投出，打偏了一把大刀，可又有四把接踵而来，她只得带着瑟月滚落在地，她的马惨叫一声，被一把刀刺中，倒地而亡。
　　马血流了一身，焱女却顾不得这些，十来个壮汉围了过来，她捡起两把刀扔了过去，然后拉起瑟月，从背后的窗口翻了进去。
　　瑟月没她灵活，翻窗的时候不慎磕到了头，痛得眼前直冒金光。但没等他歇口气，身体就被焱女拉着往后院跑去。村民一家躲在墙边，眼睁睁地望着他们跑远，完全不敢动弹。
　　“快追！”壮汉的声音越来越近，焱女左右一看，找到了一匹马。她先把瑟月弄上马，再踢开鸡棚，白鸡黑鸡黄鸡一股脑往外冲了出来，在院子里乱飞，追出来的壮汉被阻了阻，她马上跳上马，往远处奔去。
　　“骑马！回去骑马追！”
　　壮汉们又回去找马，焱女策马狂奔，很快就把村庄抛在了身后。
　　马不停蹄地跑了大半天，焱女终于累了，她回头望了一眼这静谧的树林，未见壮汉们的身影，她才稍微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眼瑟月，他早就不支晕倒了。
　　她寻了一处草木茂密之地把马栓好，然后摘了些野果裹腹，还留了几个。
　　只休息了不到半个时辰，她又上了马，心道得快点去沿海城西方的芦城避难才是。
　　临近傍晚，瑟月醒了过来，却发现自己还在马上颠簸，全身都疼，他不禁叫了起来:“我……下去！”
　　焱女拿出几个果子放他手里:“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不饿？”
　　瑟月确实很饿，便咬了一口，却被酸得龇牙咧嘴，立刻把果子丢得老远:“不吃！”
　　焱女微怒，却不管他，而是把马骑得更快了。
　　一夜过去，焱女终于看到了芦城的影子，还有点远，她下马休息了一会，见附近有一个村，便拖着疲惫的身体上马，向村里行去。

　　瑟月醒来时，已经躺在床上了，他全身酸痛，又饿又渴，此时还没睁开眼，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叫他如何不激动！
　　见他像饿狼似的扑到饭桌边，也不在意有没有鱼，端起米饭就吃，焱女终于笑了。她放下碗道:“鲛人不能缺水，你吃过饭就去桶里泡着，我正好要跟你说一件重要的事情。”
　　瑟月直把肚子撑得圆滚滚的，才摇摇晃晃地爬进了澡桶里。
　　焱女把珠帘放下，以挡住他的身影:“瑟月，你跟离天卿是什么关系？”
　　“离，天……卿？你，说……王姐？”鲛人吃饱了，精神好了，回答也快了。
　　“王姐？”焱女想了想，讶道，“你就是鲛人族的殿下？”
　　“嗯！我，殿下！”
　　果然不是普通鲛人，只不过……天神刻印只有族长才有，鲛人族的族长一直都是女王离天卿，为什么天神刻印会在瑟月身上？她以前是听说过女王有一个从未露过面的弟弟，难道那个神秘的弟弟就是这副……蠢样？
　　不会人类的语言，变身成人也要她教，一副从来没出过世的模样……
　　不过，他有天神刻印，也解释了他灵力为何这么高强，这算是他唯一的优势吧。
　　“瑟月，你是自己离家出走的？”他是鲛人族的殿下，出现在大陆上肯定不是被人劫走，原因只可能是这个。
　　“自己，离开的。”
　　“为什么？”
　　“讨厌，王姐。”
　　“怎么了？”原来是赌气出走，焱女只觉得好笑，看来这家伙是被惯坏了。
　　“……”
　　瑟月没说话了，焱女也不多问，便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
　　焱女心下已有打量，她道:“你不想你王姐来寻你吧？”
　　“嗯！躲远远的！”
　　“我倒有个办法，只要你想，就可以让你王姐永远寻不到你。知道圣石吗？”
　　一听这话，鲛人高兴起来:“知道，我……族里，也有。”
　　“是的，八族各有一族宝，其中赤鷩族和大鹗族的圣石可以让你生出双翅，行于九天之上。届时，就算你王姐有通天的灵力，也不可能一口气追到九天之上去吧？”
　　焱女顿了顿，让他想明白，尔后又道:“大鹗族是你的天敌，所以，要不要考虑跟我去小华山？赤鷩族就定居于小华山。”
　　“其实你从海里来到陆地上，却连基本的化形都不会，还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街上，这是很危险的。正因你暴露了身份，才会招致大鹗族的暗杀。”
　　“追……杀？”鲛人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惧怕。
　　焱女道:“虽然前来杀你的是鹑鸟，但鹑鸟是大鹗一族的附属族群之一，他们对大鹗族唯命是从，也许这次他们失败后，会有真正的大鹗来找你麻烦了。”
　　不等他说话，焱女又道:“鲛人都居住在深海，从来不会来到大陆上，离天卿不是下了禁令么？一般来说，来到了大陆上的鲛人，不是被大鹗族逮来待杀的，就是叛徒了。而后者会在上岸前便化作人形，隐蔽自己的行迹。像你这样以原形爬进城，不被化为人形的大鹗族盯上才怪。”
　　她的语气有一丝责备，瑟月小声道:“对不……起。”
　　焱女微愣，他似乎很怕她生气？她道:“你听说过＇天神的庇护＇么？”她解释道，“在＇天神的庇护＇下，任何非人种族，只要踏上了这四方大陆，便会失去法力，就是普通刀剑，都能轻易取其性命。瑟月，你往后要隐藏身份，小心行事。”
　　“而且早在三百年前的那场＇日落＇之战后，八族虽各自割据一方，形成僵持之局，但势力大大削减，开始有族群来到陆地上发展势力，并与人类势力交好。”焱女喝了一口水，继续道，“念及你是鲛人，大鹗族可能会封锁海路，所以我们只能一路向西，穿西海而去小华山，西海管辖严密，大鹗族不敢妄为，但路上所见之人不可全部相信，总有兽族混迹其中，你记好了。”
　　“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你出来吧，已经歇了一夜，我们马上就去城里。”
　　湿漉漉的鲛人从珠帘后走了出来，焱女看过去，顿时没了言语，这家伙进桶之前都不知道脱衣吗？
　　逃跑的时候她身上只带了一个钱袋和一个锦囊，根本没时间拿打包好了的衣服。没办法，她只得找农户要了两身衣服。
　　瑟月不会穿衣，她又得麻烦农户的男主人帮他穿上，然后多给了他们一个银珠。
　　“爹！外面有好多人！”两个孩子跑了进来，害怕地拉扯他爹的衣服。
　　焱女一惊，往外看去，远处十来个壮汉策马而来，身后是滚滚尘烟，仿佛向他们伸出了魔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