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天神》吴徐徐

3、3

　　陈意生一边往桶里倒水，一边道:“娘子，这么危险的事以后可别再干了！”
　　焱女脱去衣服，进了桶里:“放心，我自有分寸，没有乱来的。”
　　陈意生把湿衣丢到一旁，问道:“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去追它们？你不是说，如果遇上兽族能躲就躲吗？”
　　“这次不一样，他们是鲛人的天敌，如果不除掉他们，他们就会对这只鲛人穷追不舍。”
　　“可他们是兽族，你怎么可能除掉它们？”陈意生道，“况且娘子你比一百金珠上贵多了。”
　　“不是为了一百金珠，这鲛人不卖了，他身份不简单。”焱女道，“我手里有宝物，可以增强这只鲛人的灵力，借此除去那两只鹑鸟。不过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他本身灵力很强，不是普通的鲛人——对了，有一只鹑鸟逃了，用不了多久，大鹗族就会得到消息，我们不能再呆在这儿了。”
　　陈意生抹了些药在她肩膀上，听到这话，不由按得重了:“娘子！这鲛人这么麻烦，咱们何不把它丢了？”
　　焱女咧了下嘴角:“你轻点！”
　　陈意生连忙放轻了动作:“对不起啊娘子。”
　　“不行，他对我们有用。”焱女道，“过两个时辰我们就去收拾行李，天一亮就搬家。”
　　“又搬家？”陈意生有些不情愿，焱女道:“别管我了，去把那只鲛人的下巴接好。”
　　陈意生来到院里，鲛人躺在盆里，嘴巴张着，还在流涎。他走过去抠住鲛人的下颌，用力一按，一拉，一放，几个动作一气呵成，骨头就回去了。
　　鲛人眼睛眨了眨，神情憔悴，很没精神的样子。
　　但那股动人心魄的气质，让人很难忽略。
　　陈意生有点儿手痒，不自觉伸出手抓了一把那蓝色的头发:“好滑！”头发从指缝里溜走，他惊异地又抓起了一把，还没抓紧，它们又滑走了。
　　那汉子一直在玩弄他的头发，鲛人心里的一丝懊恼竟散了不少，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从嘴里发出了几个音节:“我……瑟月。你……谁？”
　　陈意生大惊，盯了他半晌，道:“你，你你会说话？”
　　“他变成了人形，自然就能懂人类的语言了。”焱女站在门口道。
　　陈意生现在才注意到，鲛人的鱼尾不知何时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条修长的人腿。
　　他仔细回想，在岸边看到焱女时他心急如焚，一心顾着娘子的安危，完全没管鲛人的死活，甚至连他跟着他们回家都没有注意到——
　　更何况他身上的变化。
　　陈意生僵硬地转头，看向焱女:“娘，娘子，他这副样子……你都看到了？”
　　“……”焱女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陈意生低头看了看鲛人的某个部位，道:“娘子，我想把它杀了。”
　　“哗”地一声，鲛人从水里爬起来，像屋里逃去。他仍用手在地上爬，那两条腿拖在他身体后面根本没起作用。
　　“他是开玩笑的。”焱女道，“瑟月你肚子饿了吗？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刚爬进门的鲛人一听此话，马上就掉头爬到了焱女身边:“鱼……鱼！”
　　“这都大半夜了，还做什么饭？”陈意生虽然不满，但明白此时该在意的可不是这个——眼睁睁看着一个□□的男人正在拉扯他娘子的衣裙，当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陈意生卷起鲛人扔进屋里，翻箱倒柜找了一套以前的衣服，丢他身上，恶声恶气道:“穿上！”
　　“穿？”鲛人拿起裤子，抖了抖，又把脑袋钻进裤腰里，瞅了瞅。
　　陈意生看了他半晌，终于按耐不住，抓住他脚踝就往裤子里塞。
　　“不！不……穿！”布料摩擦的感觉让他很不习惯，鲛人一边踢腿，一边伸手去抓陈意生的脸，“我……不穿！”
　　“不穿？是想勾引我娘子么？”脸上火辣辣地疼，陈意生气得一屁股坐鲛人身上，强制性给他套上了裤子。
　　等把鲛人包得严严实实，不露一丁点儿肌肤，已经是将近天明的事了。
　　“瑟月，鱼。”焱女端着盘子进了屋，一股子鱼的香味飘散开来，鲛人立马爬了过去。
　　“娘子，你对他可比对我好多了……”陈意生有点儿委屈。
　　焱女没理他，把盘子举得老高:“你用腿才能吃到。”
　　鲛人眼睛闪闪发光，他抓住焱女的衣服，扒着她的身体缓缓站了起来，虽然像是挂在了她身上……
　　陈意生眼中火花直冒，却只能忍气吞声道:“娘子，你这样多不好，你，你把盘子给我吧？”
　　焱女破天荒地笑了笑:“鲛人的醋你也吃？”虽然这么说，她还是把盘子给了他，“我去扇扇房里睡了，你举高点儿，他没完全站起来之前别让他吃到鱼。”
　　“哎娘子！”陈意生还想和她一起睡呢，可鲛人现在转而挂在了他身上，差点就被他够到盘子了。
　　“鱼！鱼！”鲛人追着他满房间走，连摔几跤仍不放弃，最后陈意生的手酸了，干脆把盘子放衣柜上面:“你自己拿啊，我先睡一会儿。”
　　他这一睡，就睡到了大天亮，醒来的时候手里搂了个柔软的躯体，他凑过去亲了亲:“娘子……”
　　刚亲完他就清醒了，不对啊，这手感不对啊！他猛的睁眼，面前的人脸……分明是那个鲛人！
　　他连爬带滚地下了床，回头一看，鲛人还在睡觉，那副慵懒的模样简直比他娘子还诱人。呸！他给了自己两耳刮子，心道陈意生你可得镇守灵台，保持清明，不要被一副皮囊给迷惑了！
　　整理好衣服，他往柜子上一摸，盘子还在，鱼不见了，就剩了一根完好无损的鱼脊背。
　　他出了内屋，主屋里焱女正在收拾行李，见他过来，道:“你把药材都收一下，衣物我都带上了。”
　　“这么急？”
　　“桌上有饭，弄完了再吃。”
　　陈意生收了药材，又备好马车，车后面牵上一辆小车，装满了猪仔，臭哄哄的。
　　等他回了主屋，鲛人和自己的妻女已经坐在饭桌边了。
　　扇扇总是会偷瞄鲛人，但她怕生，却不敢和他说话。他坐过去，在扇扇碗里放了个馒头:“扇扇呀，你多吃点才能长得跟你爹一样，是不是？”
　　“鱼！”鲛人扭头瞪他，陈意生不明所以，看向焱女。焱女道:“别管他，等他饿狠了就知道吃饭了。”
　　陈意生摸了摸头，感觉自己多了个儿子。
　　上了车，鲛人还缠着他要鱼吃，他娘子则完全是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
　　“饿！鱼！”
　　“这家伙是八爪鱼变的吗？”陈意生虽然劲儿大，但鲛人执念更强，缠得他没手拉车，“扇扇，你也做点事儿，帮你爹把他拉开！”
　　“扇扇身子骨虚，你还吆喝她？”焱女给了他一个眼刀，陈意生立刻噤声。
　　“魁曳君！他们要逃！”
　　远处一声叫喊让车上几人都是一惊，焱女回头看去，一群配刀壮汉向他们追来，街上几乎没其他人，他们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当街行凶。
　　焱女不假思索，解开绳扣，装猪的小车慢慢减速，而他们的马车快了不少，焱女又在马屁股上重重拍了一下，马嘶叫一声，立刻向前奔去。
　　“追！给我追！”
　　“瑟月！”见鲛人还扯住陈意生不放，焱女冷下脸，“不要碍事！”
　　她神色严厉，鲛人看得一怔，呆呆地收回手，退到了车厢角落里。
　　“娘，我好难受。”扇扇窝在焱女怀里扭动了一下，一张小脸微微发白。焱女心道糟糕，这车颠得太厉害，她身子又不好，肯定受不住了。
　　过了几条街，前方就是西城门了，可陈意生却急道:“不好！娘子，他们也有马！”
　　焱女往外一看，心下一沉，她当机立断，放开扇扇，拉住瑟月衣襟把他往马上一扔，然后自己也跳上了马，解开了马上的栓绳。
　　马儿一下奔出了很远，车厢却顺势往前滑了数十丈，停了下来。那帮壮汉绕过陈意生和扇扇所在的车厢，直追鲛人而去。
　　“娘子！”陈意生爬出车厢，忙把扇扇抱了出来，追了几步，又停下了，金发的男人挡在了他面前，他身后还有一个手下，正是那晚谋害瑟月的两人之中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