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天神》吴徐徐

26、26

　　“啊！”鲛人惨叫一声落水，而随着哗然的水声，无数残影自树影间射出，像是密密麻麻的雨，铺天盖地而来！
　　容侍飞扑至瑟月身上，大声对其他鲛人道::“有埋伏！都去水里！”他刚说完便被刺中了后背，只一瞬，疼痛便接二连三而来，他顾不得其它，只有紧紧地挡住瑟月，冷汗不断从他的脸上滑落，滴在瑟月下巴上，脖子里，他却觉得滚烫，滚烫……
　　“别管我！”瑟月推他，“你快去水里躲着！”
　　“殿下，请您别动。”容侍声音平稳，波澜不惊。
　　“容统领！这里是瀑布！水里不能去了！”
　　容侍一惊，抬头一看，落入水中的几个鲛人已经被水浪冲到下面去了。有人知道他们是鲛人，所以故意选在瀑布这里埋伏？
　　“都散开！箭是木头削的，不要怕！”容侍怒喝一声，“去树后面把偷袭者揪出来！”他说完又中了几箭，冲力让他的身体一震。
　　这股力道……他勉强往树影中望去，是那个强壮的人类。
　　“不行，要把他们逼到水里去。”焱女将一把树枝往硫油中一蘸，手臂发力，树枝接连射出，白衣人纷纷中箭。
　　“啊！”他们身上竟开始着火，急忙往水里逃去。
　　“别去水里！”容侍大吼，他手臂颤抖，几乎撑不住身体。
　　见那带头的猛地下压身体，为瑟月遮挡箭雨，祁连眼中尽是疑色：“焱女小姐，他们好像是在保护瑟月，我们……”
　　“他们打断了瑟月的腿！怎么可能会保护他！”
　　祁连一听有道理，便不作声了。海枢道：“你把这些硫油都到水里去。”
　　“不用这么……”
　　“不斩尽杀绝又怎能保证瑟月永远安全？”焱女道。
　　祁连迟疑了一会，还是接过了铁罐，用力将之抛出。
　　“容侍！”他很强壮，瑟月挣得满身大汗都推不开他，眼见容侍强忍痛苦的模样，他心下更痛:“你别这样了，我命令你，别再这样了！”
　　“……”容侍不哼声，瑟月更焦急，而不远处突然传来一连串的哀嚎，他一眼望去，却见那河水似乎沸腾起来，河面上雾气升腾，白茫茫一片，十数个鲛人像是溺水般扑动着四肢，他们皮肤通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溃烂，出血，甚至正冒着灼热的白气。
　　怎么回事——
　　“救命！”“救命！”
　　“容侍！他们——”还没说完，瑟月身上一轻，容侍已经奔至河边！
　　瑟月向旁边看去，满地都是削尖了的树枝。
　　河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奄奄一息的鲛人们被河流冲远了，容侍却无能为力。他猛地转身，望着树影深处，冷冷道:“给我出来！”
　　白发的鲛人缓缓现身，瑟月惊道:“海枢！”
　　“又见面了。”海枢转向瑟月的方向。
　　“您……”容侍看了看瑟月，又凝视海枢，“他是谁？”
　　“他们是你的同族！”瑟月怒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容侍微微一惊:“什么？”他瞪着海枢，“你也是——”他突然顿住，因为焱女和祁连走了出来。
　　“你没事吧？”祁连想把瑟月扶起来，却不料瑟月痛叫一声:“别别别，我脚断了。”
　　祁连忙放开他，蹲下来:“对不起，我背你走。”
　　瑟月不动，质问道:“是你在河里坐了手脚？”
　　祁连一怔，点头:“没错。”
　　“你和他联手对付我们？”瑟月指着海枢。
　　“这帮恶人要加害于你，我们是来救你的。”焱女按住他的手，对祁连使了个眼色，“我们快走！”
　　祁连不顾瑟月反对，在焱女的帮助下强行把他扛了起来。
　　“不是这样的，祁连！焱女！你们听——”
　　“站住！”容侍正欲阻止，却突觉全身无力，他摇晃了几下，软倒在地。
　　焱女回头看了一眼，跟上祁连，挡住瑟月视线，催道：“快走！”
　　瑟月还在挣扎：“放我下去！听我说……”
　　“你……到底是谁？”
　　海枢走到他身旁，按住他的头，低声诵念，容侍大叫一声，双目大睁，浑身抽搐，不一会便昏了过去。
　　海枢也闭上了眼，倒在了他身上。
　　但不出片刻，容侍动了动，睁开双眼，他吃力地伸出手，从海枢手里抠出一粒黑丸，送进嘴里，不多时，身体就有力气了。
　　容侍推开海枢的身体，拍了拍自己的头，站了起来。
　　他把手伸到眼前，看了很久。
　　“呵，呵呵呵呵……”容侍沉沉地笑了，边笑，边转身打量四周，“离天卿，上百年了，我终于能去看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海枢醒来了，睁着黑洞洞的眼眶扭头四顾，“谁？谁在那里！”
　　容侍止住笑声，伸脚踩在他脸上:“闭嘴。”
　　海枢神色痛苦，口角流涎，他使劲地扭动四肢，指甲在泥地里刨出了一条条深痕。
　　容侍目光一转，捡起一根削尖了的树枝:“安息吧。”说着，他握紧树枝，将之无情地插入了海枢的脖子。

　　“放我下去！”瑟月手臂被祁连握得死紧，“让我下去！”
　　祁连走得更快了:“你放心，海枢不会有事的。”
　　瑟月愤怒地用腿撞他:“谁担心他了？你为什么要听海枢的话？你不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吗？”
　　“你不会连敌人也怜悯吧？”祁连觉得不可理喻，“他们这么折磨你，你还想着他们是否活着？”
　　“敌人？”瑟月声音都变了，“谁说他们是——”
　　焱女打断他，冷冷道：“瑟月，我们费了这么大心思救你，你还和我们置气？”
　　瑟月一愣，焱女又道：“你知道我们这几天削了多少树枝吗？整整两百多支！”她伸出手，原本光洁的手掌上生生磨出了一层水泡。
　　“……但你们不该用硫油烧死他们！”瑟月仍旧有气，他怒视焱女，“你们怎么能杀了他们！”
　　不杀了他们，你就跟他们回去了。焱女冷冷一笑：“那是海枢干的，我们本来只想把你救出来，谁知道他好像跟他们有仇似的，硬要杀了他们。”
　　祁连回望焱女，目光中尽是探究。”
　　“原来是他的主意！”瑟月愤怒道，“我要找他算账！放我下来！”
　　“海枢一个老头儿，还用你去找他算账吗？那什么容统领一个人就能撂倒他！你瞎担心什么？”
　　“……”
　　“行了，别闹了，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可他们是我的家人。”瑟月脸色不好，“我的家人都死了。”
　　祁连神色怔忡:“他们……是你的家人？他们不是打断了你的腿吗？你家人为何对你如此狠厉？”
　　“王——我姐待我一向严厉，甚至会为了震慑我而挖去别人的双眼，这次我出走，她打断我的腿也在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这叫情理之中？你断了的腿怎么办？或许你这一生都不能走路了。”
　　“他残不了的。”焱女拿出碧鲛甲，“只要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