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天神》吴徐徐

15、15

　　森林里不时传来“救命”之声，风枫和泽子背靠而立，他们的技击之术还算好的，长刀舞得密不透风，无数毒蜂被砍成两半，地上的虫尸几乎堆积成山。
　　“风哥，我快坚持不住了！”泽子喘着气，动作越来越慢，风枫道，“别放弃，我就不信杀不光它们！”
　　“嗡嗡……”
　　耳边都是蜂叫声，两人大汗淋漓，倍感绝望。再撑了一会，风枫不得不苦笑道:“泽子，今日我们怕是要死在一起了。”
　　泽子红着眼，身体僵硬，刀在手里似乎有千斤重:“我，我不想死……”
　　“那就杀！”风枫大吼，“杀到杀不动了为止！”
　　毒蜂飞扑而来，打在他们身上，隔着盔甲也是不轻的几道，若不是提前包住了露在外面的皮肤，他们早就中毒身亡了。可现在，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机械地挥动手臂，身子被撞得完全麻木，脑袋里更是一片空白……
　　“醒，醒醒！”
　　冰凉的东西一直在拍打他的脸，风枫吃力地睁开眼，顿时感觉手脚酸痛难忍，爬都爬不起来。
　　“你醒了？没事，吧？”
　　蓝色的头发映入眼帘，风枫偏头看去，瑟月蹲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个火把，满天的毒蜂围着他们“嗡嗡”地飞，却没有靠近。
　　“泽子呢？”风枫道，他嗓音干涩，说话很费劲。
　　瑟月指着他另一边:“他，醒着。”但没力气动弹。
　　“他只是有点虚脱。”风枫看泽子一眼，喘着气坐起来，许久，他又看向瑟月，涩声道，“瑟月，我们欠你一条命。”
　　这是他头一回正眼看他，瑟月觉得自己终于有用了一回，挺高兴，摆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
　　风枫看向周围，红色盔甲的尸体十分刺目，他闭了闭眼，又抬头望天，那抹淡淡的黑影始终在上空徘徊不去。
　　休息了一会，木条上的火渐渐变小，风枫想背起泽子，却发现自己也有些脱力，便对瑟月道:“你背上泽子，把火给我，我们先去救其他人。”
　　瑟月依言，可没走多远，前方木条上的火就只有手掌大小，而头顶的毒蜂蓄势待发。他正要提醒风枫，脚下却突然踩空，然后他和泽子便落了下去。
　　“扑通”两声，瑟月庆幸下方是水，他把泽子拖到岸边，却发现岸上已经坐了十来个人，都是红色盔甲，他们之中几乎有一半都被蜂蛰了，手肿得老大，人也失去了意识。
　　“泽子！”几个人过来把泽子抬过去，他们围在他旁边，给他脱了外面的盔甲和湿衣。
　　瑟月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便没上岸，游到湖中心，打量着头顶的景象。
　　这是一副奇特的景象，上方的穹顶由上百的树根组成，它们的根须相互缠绕，虬结成上百根麻花，由中心向四周生长，在边缘逐渐往下，伸入水中，有的树根在水面还伸出了许多粗壮的根须，形成了岸，大概，整个空间就像个放大了无数倍的馒头。
　　顶端的树根之间有许多空隙，空隙被杂草掩盖，上方的东西极易从那里掉下来的，幸存的红色盔甲们或许就是因此而躲过了毒蜂，保住了性命。
　　“这是哪里？”那边，泽子似乎缓过神来，看清四周后问同伴，“我记得我和风哥在一起，风哥人呢？”
　　红色盔甲看向瑟月这边:“你是和他一起落下来的。”
　　另一人道:“我们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不过，幸好有这么个地方，不然我们……”
　　“我要去救风哥！”泽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却踉跄了几步，又坐了下去。
　　“你先歇着吧，我们现在正在考虑如何回到地上——”
　　“这些树皮非常坚硬，刀子只能留下一道白痕，”一人晃了晃手上的道，无奈道，“泽子，我们被困住了。”
　　听到这话，瑟月和泽子同时一惊，他说的没错，地面离水面有五六个人高，光靠手脚根本爬不上去。而且看这地方，四周树根紧紧相贴，除了上面的空隙，并没有其他出路。
　　一时之间，众人都不作声了。
　　瑟月躺在水面上，准备小憩一会。和他们一样，他现在也为自己的处境担忧，不过他不会怕，在他心里，没有比他的王姐更可怕的事物了。

　　不苦城，轩辕居。
　　舞姬妖娆，雅士在案前作画。一曲毕，九个姑娘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雅士挥手，舞姬散去，他放下画笔，行至桅栏处。湖影之中，他看到了自己的脸，经过了百年，这张脸竟也逃不过岁月的蚕食，一丝细纹不知何时，悄然爬上了眼角。
　　他往湖底看去，被水草缠绕的金银玉石全部褪去了光华。无论多么价值连城的东西，如果永沉湖底，就只是锈迹斑斑的铁罢了。
　　“城主。”侍女缓缓走来，行了一礼。
　　“说。”
　　“自称魁曳之人求见。”
　　雅士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道:“让他进来。”
　　没等多久，金发的男人在侍女的带领下来到了他跟前:“柏桃子座下魁曳，见过轩辕城主。”
　　轩辕剑脸上带笑，道:“魁曳君来访，所为何事呀？”
　　魁曳站直了身体，道:“在下本无意叨扰城主，只是这次碰到笔大生意……可否请城主帮个小忙？”他说着拿出一个檀木长盒，打开后送至轩辕辰眼前。
　　里面躺着一条一丈方长的金条，其表面嵌有大小珍珠无数，挤得毫无缝隙。
　　“此乃＇金浪淘珠＇，黄金取自昆仑山脉之底，珍珠来自南海碧鲛之泪，柏桃子久闻轩辕城主喜爱收藏此等奇金，特意命一姿容上等的鲛人哭了一夜，才将此黄金填满。”
　　轩辕剑拿起这条＇金浪淘珠＇，反复翻看几遍:“做工不错，珍珠还是温润的，不过我很好奇，据我所知，鲛人泪化作的珍珠粒粒雪白，绝无杂色，而这些为何会通红似血？”
　　“其实很简单，”魁曳面无表情道，“只要挖出眼珠，流出来的就是血珍珠了。”
　　轩辕剑笑了:“确实是柏桃子的作风……说吧，帮什么忙？”
　　魁曳一礼，道:“希望城主能帮在下留意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蓝头发的年轻男人。”
　　“蓝头发的男人？”轩辕剑道，“来不苦城的蓝发者甚多，魁曳君可否具体一点？”
　　“＇观其容貌，举世无双，触之躯体，寒若冰霜＇，这是他的特征。”
　　“……”轩辕剑思索道，“是个鲛人？”见其默认，他又道，“流放鲛人？”
　　魁曳摇头:“他身上没有罪纹，但是——”他顿了顿，“他有天神刻印。”
　　饶是轩辕剑，也不得不大吃一惊:“怎么可能？鲛人族的族长分明是女子！”
　　“我手下一人亲眼所见，六成可信。”魁曳又施一礼，“所以才敢来劳烦城主，请城主助我们一臂之力。”
　　轩辕剑深深吸了口气，许久，才重新露出笑容:“没想到，鲛人族里会有这么个天大的秘密！那个女人隐藏得真是深啊……好，如果你说的蓝发鲛人来到不苦城，我会马上派人通知你的。”
　　听到这话，魁曳恭敬地献上“金浪淘珠”，低沉一笑:“那就多谢城主了！”
　　等他退下，轩辕剑对侍女道:“扔了它。”
　　侍女应了声“是”，连着盒子，“金浪淘珠”划过一条痕迹，落入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