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天神》吴徐徐

14、14

　　风枫拨开灌木:“焱女小姐，你好像对这里很熟啊，你以前来过这儿？”
　　“没有，”焱女在前面带路，“只是我记性好而已。哦，到了。”
　　三人回到扎营处，十来个帐篷黄燈燈，里面一个人影也无，大家都围在一起，神色凝重地商议着什么。
　　“风哥！”泽子看到他们回来，如同见到了救星，“风哥，就在一个时辰前，大姐说要去找祁连，还不让弟兄们跟着，结果她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已经让几个弟兄去找了，还没一个人回来，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祁连，还没回来？”瑟月看向焱女，不会出事了吧？
　　泽子看瑟月一眼，整个人一颤，像是见了鬼:“你的脸……”
　　焱女和风枫回头去看，也吃了一惊，瑟月左脸的颧骨处淤青了一片，左眼框甚至有凹陷，眼角也有一团干了的血迹，看起来十分凄惨。
　　之前森林里太暗，他们看对方只能勉强看得到轮廓，所以也没发现瑟月受了这么重的伤。
　　焱女道:“我才发现，你真的很爱逞强……跟我来！”她说罢，便拉着瑟月向自己帐篷里走去。
　　“风哥，那不会是你打的把？”泽子问。
　　风枫盯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哼了一声:“不是。这么晚了，我们先去睡一会，等天亮了点再去找大姐吧。”
　　“好吧。”
　　“天……”瑟月对着镜子瞅了半天，“这，我吗？毁……容！”
　　“我看你的脸皮是铁做的，都不见你喊疼。”焱女把碧蛟甲铺在掌面上，轻轻按住他的脸，“好在有这个，不然你的脸真毁了。”
　　瑟月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一丝责备，不由咧嘴，想笑又扯得脸皮疼。
　　“傻笑什么？”焱女道，“自己按着，等不疼了就该好了。”
　　瑟月按住碧蛟甲，焱女又道:“我们或许误会祁连了。”
　　瑟月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她道:“如果祁连真是大鹗，当时你们两人独处时他就会杀你了，何必费这么大劲把你打成这样，却宁可自己陷入危险而帮你逃跑？”
　　“……对。”
　　“所以我们还得再想想，到底是谁给我们下的套？”焱女心里其实已有了答案，但她没说出来，而是转移了话题，“对了，你敷完脸后再敷腿上，即使在大陆上碧鲛甲的功效被削弱了不少，治个小伤也不在话下。”
　　瑟月应了，扭头四下打量起来，帐篷里没其他东西，就只有铺好的被褥。他没看到风枫给她的白猿肉，便问:“焱女，你们真的把，把，肉吃了？”
　　“是啊，怎么，你饿了吧？”
　　“我不，这个意思……哎！它也是，生命……”
　　焱女道:“这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大鹗族不也喜欢吃鲛人肉吗？如果你不够强，被食也是迟早的事。瑟月，你不也吃鱼肉？”
　　瑟月被堵得哑口无言，沉默了许久，他才沮丧道:“嗯。”白猿肉和鱼肉，哪个不是肉？他拿个头来衡量他们是否该被食用，本来就不对。
　　“……”焱女道，“瑟月，你是鲛人，难道都没与大鹗族起过冲突？”
　　“没有。”瑟月道，“王姐，不准我出，龙宫。”之前他都没见过真正的大鹗。
　　焱女略微有些吃惊，兽族“神龙不见首尾榜”，鲛人族的殿下就排在第六位，因为他从未出现在世人眼前过，流言只道鲛人族的王有个宠爱的胞弟，却对其知之甚少，除了是雄性其它一概成谜。现在，她总算知道瑟月为何会这么神秘了。
　　这时帐外突然发出一声响，焱女神色一变，猛的打开门帘，瑟月起身问道:“有人偷听？”
　　“不知道是谁。”焱女把门帘掩好，“我们得小心了，人类的贪婪……或许会让你丧命。”

　　睡了两个时辰不到，风枫过来叫焱女:“我们要去找大姐，你是跟我们一起走还是留在这儿等着？”
　　“我们跟你们一起吧。”
　　“那快点整理一下行装，马上出发。”风枫看瑟月一眼，他的脸已经恢复了正常。他转身出去了。
　　瑟月听出来了，他第一句话是对焱女说，第二句话却是对他说的。瑟月看向焱女，道:“他们为什么，不喜欢我？”
　　焱女抿嘴道:“傻子，他们一个个把你当情敌，能喜欢你吗？我还要告诉你，我就是故意这么做的。”她拧了拧瑟月的脸，突地狡黠一笑，“因为，想最有效地榨取他们的价值，就得让他们有危机感。”
　　“……”
　　“看到前面那棵树上的记号没？走，我们过去瞧瞧！”泽子率先前行，风枫问焱女:“你累不累？”
　　“还好。”焱女微笑着，淡淡的微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犹如清纯的白莲。
　　风枫恍神，旁边之人偷笑:“你们看风哥，眼睛就没离开过嫂子！”
　　“嘿……”
　　风枫似乎没听到他们的取笑，对焱女回以微笑:“如果累了的话就跟兄弟们说，让他们背你。”
　　旁边之人立马道:“风哥，我们哪敢背嫂子啊！这种好事当然得你来了！”
　　风枫踢那人一脚:“少在这废话，去前面找泽子去！”
　　焱女笑了笑，回头，瑟月没有靠近他们，独自离得挺远，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风哥，是大姐留的箭头，指向东边。”泽子走回来，“不过，你们有没有闻到血腥味？”
　　所有人收了嬉闹之意，都往泽子指的方向走去，风枫跑到前方，惊愕道:“是狙如的尸体！”他回头对焱女道，“快跟上我们，小心点。”
　　树木被毁了一大片，这里的泥地都成了暗红色，草丛里散落的尸体不计其数，它们有的被砍成两截，有的被削掉了头，只剩身子。
　　“这些伤害绝不是野兽造成的——”
　　“我们跟着尸体走，也许就能找到大姐了！”
　　“巨斧姬为什么也会被狙如盯上？”焱女心下生疑，她嘱咐瑟月道，“你跟紧点。”
　　现在没人说话了，大家都小心翼翼地往前行走。一路上狙如尸体不断，血腥味越来越浓，所有人的神色也越来越沉重。
　　走了半天，森林里亮了许多，树木变得很高大，却很稀疏。瑟月一整天没补充水，被阳光照得久了，就感觉头晕目眩，眼不能视物。走着走着，他们离他越来越远，直至他看不见他们的背影。
　　耳边一片静谧，他感觉身体在坠落。
　　“瑟月，你看，这是什么？”
　　“天神刻印，代表族长至高无上的权利！”
　　“……你错了。这是笼子。在陆地上，有两种鸟兽，一种能够在空中自由飞翔，另一种即使有翅膀也不能飞，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知道。”
　　“因为另一种鸟兽被囚禁笼中，供观赏玩乐。”
　　“王姐，你这么厉害，怎么会是笼子里的鸟呢？”
　　“瑟月，你还没明白吗？笼子里的鸟是你啊……”女人笑得诡异，“这枚刻印，我要给你，而鲛人族的王，仍旧是我……”
　　“瑟月！瑟月！醒醒！”
　　瑟月睁开眼，眼前是焱女的脸，她见他醒了，忙对风枫道:“水！”风枫虽然不乐意，却还是把水给她了。
　　瑟月喝了水，神智终于恢复了，他这才发现自己靠在焱女身上。
　　风枫瞪着空了的水囊，神色不快，走到别处去了。泽子暼了瑟月几眼，正和风枫说着什么，其他人都席地而坐，大多都会看着瑟月这边，眼神中尽是轻蔑之色。
　　“怎么，不走了？”瑟月坐了起来，这里没有狙如的尸体，没有血腥气。空气很是清新，很好闻。
　　“巨斧姬留下的线索在这里断了，”焱女道，“但这里有条沟，如果不是你没跟上，我们也不会发现它。”
　　瑟月看过去，脚边确实有一条细细的裂缝，往东边延伸，愈来愈宽，渐渐可见灌木从中生长出来，甚至有色彩艳丽的花，以及纷飞的蜂虫。
　　“有人下去察探了，我们要等一会。”
　　众人草草吃了些野果，去察探的人回来了:“我找到大姐他们了！就在这裂缝里！”
　　所有人精神一振，风枫喜道:“太好了！我们现在就下去！”
　　跟着那条裂缝走了将近半里路，便可容得一人进去了。从上方往下看，裂缝两旁的泥壁上横着生长了许多草木，人根本无法进去。
　　当走到了尽头，裂缝已被茂盛的植物塞满，几乎无法被发现。而几棵树干的根茎像是老鹰的猎爪，深深扎进了裂缝深处。
　　众人疑惑:“这要怎么下去？”
　　“不知道，可声音就是从这下面传来的！我亲耳听见有说话声！”
　　风枫道:“那你怎能确定那就是大姐的声音？你有辨认过吗？”
　　“我，我当时太过高兴……”红色盔甲一惊，语态慌乱起来，“没多考虑就赶着回来通知你们……我想，既，既然大姐留下的记号是从这里中断……”
　　“大姐！你在下面吗？！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泽子伏在地面上，对着裂缝深处大喊。众人见他如此，也与他一同喊了起来。
　　喊了好几声，下面也不见任何动静。
　　“好了，别叫了，”风枫制止他们，“会把野兽引来的。”
　　“要不我们先把这下面的草木清理干净？”焱女道，“说不定会发现什么。”
　　大家都同意，纷纷拿出匕首等工具开始割草，有人见瑟月在一旁没动，便扔给他一把铲子:“小子，别成天跟女人呆在一起！过来帮忙！”
　　瑟月没干过粗活，却不代表他不会学。整整七日不休不眠，从那么远的海域游到这片中土大陆，足可证明他的毅力。
　　“哎哟！”一个人突然跳了起来，使劲甩手，“我被蜂子蛰了！”
　　“叫什么？老子就算断了胳膊都不喊一声的！瞧瞧那孬样儿！”另一人指着他嘲笑，可他笑声刚落，被蛰之人就倒下了，落到了裂缝里面。
　　那人面带笑容愣了半天，白了脸色，只听泽子大叫:“快退后，别靠近那条裂缝！”
　　红色盔甲们都不敢除草了，一人边退边道:“那下头有毒蜂窝！”
　　“他还有气！”瑟月露出个脑袋，急道，“快过来，帮……忙把他抬出去啊！”
　　“你不要命啦！”焱女跺脚，“快——”
　　“嗡嗡”之声突然响起，一圈黑影如同黑色的烟雾，从瑟月身旁升起，化成锥型向众人席卷而来！
　　这些毒蜂身上有棕色的条纹，个个大如卵石，头前的细针闪着绿芒，剧毒无比！
　　“快逃！”风枫大喝，众人连忙护住头，四散开去。风枫转身正要跑，却不见焱女，他的目光四处搜寻，却只有扑天盖地的毒蜂，它们源源不断地从裂缝里冒出来，发出的声音如同来自幽冥地狱的号角！
　　他只好用布包住头和手往前面逃跑，四下里惨叫不断，“嗡嗡”之声不绝。
　　人的速度怎么可能超过带翅膀的虫兽，红色盔甲被逼得慌不择路，不一会就都跑散了。
　　“娘的，老子和它们拼了！”泽子直冒火气，回身胡乱挥舞一通，砸死了一些，却有更多的毒蜂向他袭来！
　　望着在众人头顶上方追击的毒蜂，瑟月不知如何是好，他叫了几声焱女都得不到回应，心里顿时火急火燎，像被洒了一锅热沙。
　　“小子，火！”被蛰之人微微睁开了眼，用手拉他的裤子，“火！”
　　“火？”瑟月想了想，明白过来，“是了，用火烧死它们！”他左顾右盼，转了几圈，却又意识到一个问题，哪里有火？火是个什么样子？
　　他以前从未出过海，自然没见过明火。
　　中了蜂毒的红色盔甲又晕了过去，他只得爬出裂缝去寻火。王姐曾说过，将水比做生命之源的话，火则是生存之种，人类离不开它，它明亮且温暖，像水一样没有固定的形态，但鲛人厌恶它。
　　“瑟月！”焱女的声音突然从上方传来，瑟月抬头一看，她坐在一根枝头，晃着腿，神态自如，“这里有火。”
　　她手上举着火把，瑟月第一次看到那跳跃着的光芒，竟忘了问她这火是怎么来的了:“好漂亮。”
　　焱女滑下树，把火把交给他:“去吧，能救多少就看你跑得多快了。”
　　瑟月一呆，火的温度通过湿木直接传到了他掌心里，也给心尖平添了一丝暖意，为什么王姐会讨厌它呢？他想，火明明这么舒服。
　　“放心，毒蜂不会蛰你，你皮肤凉，它们感受不到你。”
　　瑟月走了几步，又回头道:“你，小心。”
　　焱女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她想到了陈意生，他会不会还在等她回去？还有扇扇，那孩子一身毛病，能不能撑到那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