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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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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立刻就后悔了。
他走过去,扶起瑟月,他左边颧骨周围青得发亮,左眼都睁不开了。整个人歪歪扭扭地倒在他身上,好像没骨头似的。
“对不起,我下手太重了。”祁连拿出药酒抹了他一脸,“其实我是想把药给你。”他把瑟月放平了,大手一张,不知从哪冒出了一把绿油油的野草。
瑟月的意识慢慢恢复,左眼看什么都是模糊的,他打开祁连的手,捂着脸想坐了起来。
“这是治脓肿的药草,”祁连按住他,“你现在涂到伤口上,我们再回去。”
瑟月在气头上,却因这句话愣住,治脓肿的药草?看这野草新鲜的模样,想是刚采摘不久,难道这一路上,他都惦记着他的伤,专门为他采了这些药草?
瑟月觉得做殿下的优越感又回到了身上,心里一下就舒坦了。伸手去拿的时候,他忽然想到焱女的话,于是说了声“谢谢”。
祁连松了口气,看这样子,他是原谅他了。
瑟月嗅了嗅药草,闻着没什么味儿:“怎么,用?”
祁连道:“捣碎了擦伤口上。”刚说完他就想到这里没有捣药锤,就算有,瑟月也不定会用。他又道:“还是我来弄吧。”
骨节分明的大手揉搓几下,草药就成了团,瑟月好奇地看着,不禁问道:“你怎么,会的?”
“我经常受伤,对这些还算了解。”
“受伤?为什么?”
“经常在山里走,受的伤自然就多了。”祁连两手沾满了草汁,“山里野兽多,碰上了就是一番硬斗。”
“为什么……走山里?”
“靠割兽皮卖兽肉为生。”祁连觉得草药揉得差不多了,看向瑟月,“你来还是我帮你?”
穿了这几天的衣服,有了羞耻心,上回是痛得没办法,这回瑟月哪敢好意思再让他看,马上道:“我自己,来。”
可等他把药草团儿捧着之后,他又发现自己没手去脱裤子。
“……”祁连擦了擦手,帮他脱,脱完就自觉转身走开了。
身后传来龇牙的声音,然后他就听瑟月一个劲儿地叫道:“青花鱼,芦鱼,鲑鱼,鲶鱼,小虾,小蛇,小虫,青花鱼,芦鱼,鲑鱼,鲶鱼……”
祁连忍不住回头,却见那家伙背对他,药抹在了伤口附近,而无一点抹在伤口里面。
他轻声走近他,毫无预兆地夺过药团儿,往伤口处一堵,尔后就听到了预料中的一声痛叫:“哎哟!”
祁连用劲儿一挤,药汁流进伤口里,还有一些溢了出去,他伸手一抹,将溢出的药汁都涂在了红肿的伤口周围。
“青花鱼,芦鱼,鲑鱼,鲶鱼……”瑟月抱头念咒,白花花的两坨肉颤得厉害,祁连看了一眼,扭过头去偷笑。
过了一会,疼痛才缓解,腿后根传来了麻麻的清凉之感,舒服了很多,瑟月慢慢就不叫了,撑着头到处望了起来。
祁连感觉差不多了,扔掉药团,清理掉碎渣,隐忍笑意道:“好了,快把裤子拉起来。”
瑟月却没动,他僵硬地扭头,看着祁连:“有,有眼睛。”
祁连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暗沉的丛林中,无数眼睛闪着绿光,饱含凶意地盯着他们两个。他转身,四周已无去路。
“庾山!”
庾山扭头看去,漆黑的夜色中,他后头跟了一只体型不大的鸟——凫徯。
“不用找了,那个鲛人没走的海路,魁曳君让我们直接去不苦城,守株待兔。”
“是!”庾山等它追上来,“那我们快点去和魁曳君汇合吧?”
“等等。”凫徯鸟飞到他旁边,往他背上看了一眼,“这是……人类小孩?你从海里捞起来的?”他砸砸嘴,“看起来味道不错嘛……”
庾山立马飞远了些:“这不是吃的。”
“你们鹑鸟又不吃人,何必独占这么好的食物又不吃?”凫徯鸟紧紧跟着他,“给我吃吧。”
庾山暗道糟糕,小丫头被惦记上了。他该怎么办?如果与这只凫徯结怨,被魁曳君知晓,他绝对没好下场。
昨日痛失手下,他觉得自己跟疯了一样,心里只有数不尽的后悔自责,如果他对他更好一点就好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小丫头带上,可能是因为他失去凫徯族里唯一的同类,所以就寻了人类与自己作伴?
想到这里,他坚定了想法,要是把小丫头交出去了,他又得忍受被孤立的孤独,他不愿再次落得这种境地,他要保护她,这或许在他从海里救起她时就已经决定了。
庾山掉头,和凫徯面对面:“我不会把她给你,她不是食物。”
凫徯鸟怪叫一声:“庾山,这么做对你可没好处!”
“我知道。”
“嘎嘎,行!”凫徯鸟围着他转了一圈,怪笑,“你有种!我原本以为,作为第一个开了心智的鹑鸟,你会更聪明的,结果……嘎嘎,你还是死了算了,鹑鸟不需要心智,只需要老老实实地服从命令就好。”
凫徯鸟说完,翅膀像水车一样扇了起来,空中顿时起了一阵狂风,庾山猛的蹿腾而起,飞向高空,扇扇从他背上落下,被一片羽扇轻轻托着,往远处飘去。
凫徯鸟怒叫一声,向扇扇追去,庾山俯冲而下,挡住他的路。
“庾山!”
狂风吹散了浮云,月光更耀目,庾山大了两倍的身躯都被吹得偏离了方向,他发出响亮的鸣叫,对着凫徯鸟的眼睛,长长的喙像柄锥子般啄了下去。
凫徯鸟不甘示弱,扭开头,利喙凶猛地砸在庾山身上,几乎撕下他一层皮!庾山悲鸣,痛得颤抖,他倾斜着飞到凫徯鸟上方,爪子印在他背上,将他压向海面——
凫徯身体虽小,却有呼风唤雨的本事。他翅膀狂扇,旋风盘桓在头顶,庾山站立不稳,只得松开爪。
凫徯趁机咬住了庾山的脖子,鲜血飞溅——
黑色的大鸟在空中翻滚,却无法甩开挂在脖子上的凫徯鸟。凫徯鸟一边用喙使劲往他皮肉里钻,一边用爪子刨他的伤口……血流得更多,血腥味越来越浓。
“给老子滚开!”庾山向海面俯冲,一头栽进水里!
海水拍击在海面上,发出巨响!只一会,黑色的大鸟便又飞了起来,他脖子上的凫徯鸟不见了,海水则被染红了一片。
庾山一口气飞很高,他盯着海面,眼中满是惧怕,那白色的鳍不一会便隐入了海里。
如果不是他逃得快,如果不是脖子的伤处恰好贴着凫徯鸟,刚才葬身鲨腹的就是他了。
狂风消失了,也预示着这只凫徯鸟的死亡。
羽扇托着扇扇飘过来,然后跟着庾山向西边飞去。
“娘的,老子为你流这么多血,你都不——哎哟!”
扇扇抓了一把羽毛,往嘴里塞,她脸色苍白,看起来没什么气色。
庾山恨恨吐了口气:“混帐!泡了个海水澡就成这样了?你看看老子!就算流再多血,也不哼一声——你饿了吗?娘的!老子难道还要给你找吃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