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天神》吴徐徐

11、11

　　走了一天，光影渐淡，瑟月两腿疲软，已经走不成直线了，如果不是两旁还有树撑着，他早就掉了队。
　　“天要黑了，我们就在这里扎营。”前头巨斧姬转身道，这里稍微开阔些，众人纷纷拿出铲子，除去草木，清出一片空地来。
　　“我也来，”焱女拨开横在风枫头上方的枝丫，“还有没有铲子？”
　　风枫还没说话，有人先笑道:“哎哟！嫂子这么快就开始关心风哥了？”
　　焱女瞪那人一眼:“你叫谁嫂子呢？也不怕磕了你的臭牙！”
　　“哟！嫂子嘴儿挺利！”
　　“哈哈……”
　　“别闹了你们！”风枫说得正经，但脸上的笑却是掩盖不住的。
　　瑟月靠树而立，没人过来搭理他，他也落得清净。其实这一路上他试图与他们说过几句话，不过他们不冷不热的态度让他着恼。
　　“你们别打她主意，”巨斧姬接过祁连拔下的树干，“人家姑娘可是有夫之妇。”她说着，大斧一挥，树干横断两截。
　　有人朝瑟月这边努嘴，其他人心中有数，不约而同地笑了。风枫打了那人一下，也拿眼角瞥他一眼。
　　瑟月不傻，立刻就明白了，他们竟以为他是焱女的丈夫！
　　无怪他们没好脸色给他。可这也不对啊！既然知道焱女有丈夫，他们还亲热地叫她嫂子？敢情已经把她当成风枫的女人了？
　　“他不是我丈夫。”
　　“那……他和嫂子是什么关系啊？”
　　焱女脸上没什么表情:“路上认识的朋友而已。”
　　众人沉默了一会，突然发出一阵哄笑:“嫂子这不是承认了——”
　　“别废话了！都给我做事！”巨斧姬对他们吼了一声。她把树干劈成数十木桩，对身后一人道:“这些够吧？”
　　“够了！谢谢大姐！”
　　“泽子，你去把这些木桩分给大家。”巨斧姬先拿了四个，寻地把它们插在四方形的四角上，然后分别在桩上按了钉子。
　　她又拿了根长杆，插在四方形中心，祁连把油布罩上，四角挂钉子上，简易的帐篷就制成了。
　　瑟月没分到木桩，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嫂子，你不用做这些粗活儿，来来来，让小弟来！”
　　“你丫说这些废话干嘛呢？”泽子夺过那人手里的木桩，“嫂子当然是和风哥住一起啊，还用得着做帐篷吗？”
　　风枫刚进了帐篷，听得这话，又探出来半个身子:“泽子你要是再在那里胡说八道我就揍你了。”
　　焱女“扑哧”一笑:“嘴这么贫，你快揍他吧！”
　　风枫看着笑靥如花的她，一时痴了。
　　“哈哈……嫂子，风哥已经把持不住了……”泽子说完就跑，风枫骂了一句，把帐篷一掀，踩着风声追了上去。
　　“哈哈，泽子你完了！”一群人幸灾乐祸，做完了帐子看热闹，没人发现瑟月离开了。
　　瑟月随手掰了根树枝当拐杖，走向密林深处，笑声离得远了，他才停下脚步，坐着休息了一会。
　　“瑟月，太任性了可不好，你最好记住，因为你身在龙宫，本王会罩着你，本王的子民都敬重你，但是，一旦你不是本王的弟弟了，本王不再保护你，本王的子民不再爱戴你，你便失去了一切。”
　　“瑟月，如果你不听话，本王便废了你。”
　　王姐的话浮现在脑海，瑟月苦笑一声，他很小的时候常把这话当课文念，那时候并不懂王姐的意思，只觉得王姐的声音很好听，很柔软，像乐曲般扣人心弦。他听着这些话就能安然入睡。
　　随着年纪增长，他渐渐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渐渐了解到真相，渐渐懂了王姐的为人。他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幼稚。
　　可是，现在的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幼稚。
　　他本以为离开龙宫就能给王姐一个下马威，让她着急，让她后悔这么对他。然而，他却失去了灵力，徒步前往距离此地还有几万里的小华山，受尽了人类的冷嘲热讽。
　　王姐的话是对的，他离开她便什么也不是。他突然想回去好好地认错，告诉王姐，从此以后他再也不要离开龙宫，他要服从王姐的一切安排——哪怕像个傀儡一样地活下去。
　　“他乡泊鱼，流于龙宫。口吐仙珠，搏吾嬉兮。
　　予子居所，与子结缘。吾靓之女，吾心舒兮。
　　巧笑嫣然，洵美且都。相偕潺水，莫不静好。
　　满美日短，王将有怒。桎梏囚之，剜之双目……”
　　他叹了口气，没有唱下去。空灵的声音渐渐散去，林中恢复寂静。
　　“很好听。”
　　暗处突然有人鼓掌，瑟月一惊，扭头看去，男人拨开树叶，走到了他近前:“看不出来，你会唱歌。”
　　说实话，这真的让祁连大吃一惊，其实如果一个口吃的人突然这么流利地唱出了一首歌，而且音调悦耳，分外传神，任谁都会感到惊讶。
　　“你……”瑟月想问他为什么会跟着自己，却想到这男人傍上别的女人就不搭理自己了，于是哼哼一声，站起身继续往前走去。
　　见对方溜着眼珠子不睬他，祁连心道他果然脑袋没病，于是他问道:“我很好奇，你这首歌是什么意思？”
　　“没意思。”瑟月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想他跟着自己，道，“你走。”
　　祁连不放心他一个人在森林里乱走:“你要去哪儿？不跟着队伍很危险。”
　　瑟月就是想离他们越远越好:“我不，回去，你回去。”
　　他说话一顿一顿，也没个起伏，祁连真摸不透他的想法，只能从他表情里猜测他的心思，可他又背对着他。
　　“为什么不想回去？”
　　“……不回去。”
　　“你说个理由。”
　　“不回去！”
　　“你告诉我为什么……”
　　瑟月见赶不走他，心里也恼了，除了王姐，有谁敢不听他的话，这么跟他耗着？可这人却一直跟着他，孜孜不倦地逼他反复回答同一个问题，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他转过身，怒视他，一字一顿道:“没有，为什么！”
　　祁连见走了一程愣是问不出个什么，眉宇间有了一丝不耐:“再往前走怕是找不到巨斧他们了，我们回去吧。”
　　听这话，瑟月怒了，树枝一个劲往他胸口顶:“你，回去！不然，打回去！”
　　祁连俯视他，这矮了半截的小子敢挑衅他？
　　一瞬，瑟月脸和胸口就蹭地皮上了，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祁连左手拿着夺过来的树枝，看他扶着树爬起来，道:“你这么弱不经风，离开队伍活不了几天的。”
　　瑟月大怒:“弱不经风？你才弱不经风！”他胡乱抹下一脸泥巴，伸出两只脏手，向罪魁祸首冲了过去。
　　他这句话说得忒顺溜了，祁连微微一愣，就忘了躲。
　　谁知瑟月脚下没踩好，跘了块石头，于是提前着陆，两只脏手印就这么留在祁连的裤腿上了。
　　祁连:“……”
　　瑟月气愤得……数息间他脑中闪过好几个念头，趁其不备，他握住祁连脚腕，猛然施力——嘿嘿，这下中招了吧？
　　祁连惊讶，这小子臂力不赖嘛！他上身后仰，双掌着地，腰部使力，两腿上踢，逼得对方收手，然后一个后空翻，站在了原地。
　　瑟月躲得及时，却还是被踢中了手腕，心道行行行，我弱不经风，我认输，我打不过你，我走了，他转身就走，心里涌起强烈的挫败感，果然不行，没了灵力他连一个人类都打不过……
　　“啊！放开，我！”瑟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反剪双手，压在了地上，他又惊又怒，使劲挣扎，“我告诉你，别，以为我，好……欺负！”
　　“我也告诉你，别以为我好脾气！”祁连手下用力，瑟月立刻疼得哇哇大叫:“哎哟……疼！疼！手……”
　　“还走不走？”
　　“不，疼！不走！”瑟月哆嗦着道。
　　祁连心道可以了，松开手，想拉他起来，但瑟月挥开他，一爬起来就给了他一拳！
　　祁连身手了得，这么近距离的一拳硬是让他给避开了，瑟月恨得牙痒痒，上前又是一记胡搅蛮缠拳。
　　“你还耗上了？”祁连被瑟月连番挑拨，肝火旺盛，不再留手，一记重拳直接打在那张完美无暇的脸上。
　　这一拳打得实在，瑟月整个人都飞了出去，连着滚了几圈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