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琬约》载阳七月

9、打马出城泡汤泉

　　小七自打遇上谢冬荣后，心心念念的就全是谢冬荣，甚少将其他事放在心上了。而谢冬荣和谢博衍本就不是挂念事的性子。是以，昨夜那档子事儿，在这个阳光明媚，春暖花开的清晨，已是显而易见的云消雾散，被统统抛诸脑后了。
　　小七三人客宿的这家竹篱旅舍虽说当街，却因院落内外修竹繁茂，而显得郁郁葱葱，宁静怡人，悦耳的鸟鸣不时掺杂着春风拂入耳际，是特有的春意。不同于夏季阵阵聒噪的蝉声使人更加的烦热难当。
　　而此时，时辰尚早，天不过蒙蒙亮，翠竹叶上的露水尚未凝干。谢冬荣和谢博衍二人照例同往常一样，已是对拆完一套招式了。他二人从庭院角落里的石槽捧出净水清洗了后，就前去旅舍大堂食用早饭。说是大堂，不过是一间及其敞亮的竹草屋。
　　本是蒙蒙亮的天，此刻已是日头正好，阳光斑驳的从竹缝间射进大堂，照得人浑身暖融融的。
　　大堂里还稀稀落落的坐着其他用早饭的客人。
　　他二人在堂里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跑堂的伙计肩膀上搭着一块白净的擦桌布，勤快的跑上前，用桌布利索的擦了一道桌子，就恭恭敬敬的等待二人吩咐了。
　　谢冬荣从怀中摸出一块细小的碎银子打赏给伙计，要了两碗粥和一碟小菜。
　　伙计欢喜的连声道谢：“谢爷赏。”
　　谢冬荣微微一笑：“你该得的。勤快老实的人总是招人待见。”
　　那伙计正要退去后堂。
　　一旁从竹筒中抽出根筷子比划的谢博衍灵机一动，伸手叫住了那小二：“慢着，伙计。”
　　小二停了身，道：“诶。等爷吩咐。”
　　谢博衍挑眉问他：“这扬州城还有什么好玩的出去没？”
　　小二一听这儿来了趣：“有啊。扬州城的醉仙楼鼎鼎有名的。那姑娘都跟天仙似的。不瞒爷，我相好还是里面的头牌水仙姑娘的侍女。那儿逍遥快活的很。”
　　小二说着还腼腆了起来。
　　谢博衍笑道：“难怪跑的那么勤快。原来是赶着攒钱娶媳妇。不过那处我们没什么兴趣，还有别的吗？对了，你们城里的那什么江大少是什么人啊？”
　　小二思索了一下，道：“那……我一个天天跑堂的没见识。让爷不满意了。不过，还有一处。听说城外新掘了个温泉，听去泡过的，有身份的客人讲倒是还不错的。两位爷可以去试试。至于那江大少嘛，扬州城首富的公子，扬州城太守的侄子。好多人都怕他呢。”
　　谢博衍了然的应了一声：“好。那你去忙吧。”
　　谢博衍伸展了下身子，对谢冬荣道：“择日不如撞日。要不我们今日就去泡泡，也舒服舒服。”
　　谢冬荣迟疑了，道：“可小七未见得愿意去啊。我们就这样决定了，貌似不是很合适啊。”
　　谢博衍显然不以为意，道：“小七还不是听你的。你说去，她还不就乐呵呵的应了。”
　　谢冬荣长长的眼睫微垂，眉头也跟着微蹙，声音有丝不悦：“这话怎好乱说。小七一个姑娘家面子上怎么挂得住。”
　　谢博衍哈哈一笑：“说到姑娘。小七还一直以为她装得挺好。不过是我们不拆穿罢了。”
　　谢冬荣将粥碗从托盘上取出递给谢博衍，示意他用饭。
　　谢博衍一个人说得讪讪的，住嘴前抱怨了句：“阿荣，你这性子，真是一点都不可爱。我居然能和你一起待那么多年。”
　　正用着饭，从另一桌跑来一小姑娘。胖嘟嘟的十分可爱，睁着一双黑黑大大的眼睛，拉着谢博衍的衣摆，甜甜的说：“哥哥长得真好看。”
　　谢博衍乐了，放下筷子逗着小姑娘，道：“小妹妹眼光挺好啊。”
　　谢冬荣打断他：“我用好了。我去给小七打包点吃食啊。”说着站了起来，离了桌。
　　小姑娘又眼巴巴的望着谢博衍要抱抱。谢博衍应了声好，将小姑娘抱怀里，问她：“那小妹妹长大了嫁给哥哥，好不好？”
　　小姑娘却指着谢冬荣的背影，撅着小嘴很为难的说：“但我想嫁给那个大哥哥呀。怎么办？”
　　谢博衍顿时有种受了极大打击的感觉，颤着肩装哭说：“那哥哥就不抱你了。”
　　将小姑娘放了下来。小姑娘左右看了眼，又“哒哒哒”跑了回去。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清脆的叩门声。
　　正在理床的小七赶紧将床帘拉了下来遮了个严严实实。这才跑去开门。
　　谢冬荣抬眼看见的就是小七被门半掩着的笑得灿烂的一张小脸，长发如墨色流云松松散散的披在脑后，眉眼清秀可爱，一张宝蓝色的面具遮住了脸颊，但也能辨出小巧挺拔的鼻子。她朝他笑得明朗，谢冬荣竟一时觉得面上滚烫。“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在他脑海里飘啊，飘啊。心中不由默念道：原来是洛神。
　　他手掩着唇咳了一声，将另一手上荷叶裹住的点心递给小七。
　　小七双眼笑得弯弯的，打开荷叶，热气一下涌出飘散在空中。小七深深闻了一下：“好香啊。我最喜欢叶儿耙了，糯糯甜甜的叶儿耙特好吃。”
　　他俩坐在方方正正的木桌两侧，桌面颜色或深或浅的，上面置了一方小小的蜡台还有一个通体光润的茶壶及三个小杯子，有个小杯子上有条小裂痕。
　　谢冬荣就这样垂着眉眼盯着桌面，面上微红。他刚才不慎瞄到了一眼，小七歪歪斜斜领口里露出来的如玉的肌肤，不觉心跳加速。
　　他心中恼火起来，难道是如阿衍所说，他禁欲过久，就快把持不住了？
　　又在心中猛力的甩了甩头，方回过神来，用征询意见似的口吻对小七说：“小七。据说城外有一处温泉挺有名的，我们去玩玩，如何？”
　　一粒糯米粘在小七唇边，她就这样傻愣愣的张着嘴说着：“啊？”眼神飘忽又续了句：“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谢冬荣一时没听清小七说的什么，也“啊？”
　　两人大眼对小眼，对上了眼。
　　小七心中默默流下两行泪，本来心情如同和心上人在河畔，迎着春风赶着朝阳散步，那般欲语还休。哪想正羞怯间，一颗巨石击在了河中，溅起一河的水，泼了她一个落汤鸡。还没得到心上人怜惜，因为她精心打扮的妆容花了。接着心上人见了她的真容，一气之下远走高飞，从此天涯两隔，不复相见。
　　谢冬荣想了一瞬，恍然大悟道：“你可以披件袍子，不妨事的。”
　　小七保持着刚才呆呆的面容，不知该说什么，她好想拒绝，但又好想看看阿荣赤裸的身子，他功夫那么好，身材定然很棒，好想看。但去了，会不会暴露她是女孩子的事实。阿荣会不会厌恶她。她突然觉得自己很矫情。得到了就怕失去，虽然她还没得到，但她怕连可能得到的机会都没有了。也是了，她从来都没得到过。
　　她朝桌上一趴，闷头闷脑的说道：“好吧。”除此外，又有什么办法呢。
　　世事其实很多时候都由不得人做主，那容得你愿不愿，有太多的顾虑，太多的考究。即便是你心仪的人也是如此，因为你要留住他对你的好感。

　　暮色四合的黄昏时分。小七，谢冬荣，谢博衍三人，骑着骏马，朝城郊温庭池奔去。想来是谢博衍已打探好路线及价位。因按着谢博衍的性子，银两向来是不多带的，很有节俭的意味。
　　这温庭池地处扬州城外一众连绵山色中，且是一露天温泉。
　　不过话说即是露天温泉，那为何要收银子呢，这着实让谢博衍很费解。
　　谢冬荣笑道：“正所谓靠山吃山，占山为寇。本是情理之中的。”
　　小七扬扬眉，突发奇想的道：“你们说，会不会有山贼啊？”
　　谢博衍嗤笑道：“山贼，山贼还怕你抢他呢？”
　　小七：“对了。说起来，阿衍好功夫啊。昨夜那几个大汉手持长刀，疯了似的攻击你，你居然不损分毫。”
　　谢博衍哼了声：“我无心伤他们。他们却不肯善罢甘休。让人烦恶。”
　　谢冬荣淡淡道：“他们不过身不由己。何必与他们计较。”
　　谢博衍看着远方朦胧的山色，喜上眉梢，道：“我当然不会与他们计较。想到能泡温泉，我就打心底里开心。”
　　小七的马落在他二人稍后的位置，小七瞪着谢博衍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心道：就知道是你鼓动的阿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