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琬约》载阳七月

10、温泉水滑洗凝脂

　　温汤水出自温庭山，止于温庭山，于中谷汇集成池，故得名温庭池。池汤常年热气氤氲，缭绕在周围的绿意中，故又得名人间小蓬莱。池汤奔腾，浩浩汤汤，莫之能御。池汤广阔，中以怪石隔开，砌有石墙，高不过一丈，仍有水流间贯流通。兼之铺有鹅卵路供往来穿梭。千年的汤泉隐于崇山峻岭中，来往的猎户柴夫只道是圣泉饮用能治病，对此泉顶礼膜拜，极至赤诚。感恩着大自然的恩赐。

　　小七三人，赤裸着足行踩在鹅卵石上，水流淌过温温麻麻，甚是酥软。形状各异的鹅卵石个个圆润，按摩着脚底，舒畅之感自脚底涌泉穴疏络周身穴位直导上太阳穴。在踏进汤池前，三人已是沐浴更衣。仅着一件浴衣，系着绳子，跟着引路女子，穿行在汤池中。

　　谢博衍晕晕乎乎的说：“《史记·高祖本纪》云：‘沛公方踞床，使两女子洗足’，无外乎沛公爱好此道，个中滋味难以形容。”

　　手挽花篮的女子回头对谢博衍说：“爷儿，这泡着啊，更舒服的。”

　　谢博衍道：“你是说你陪我泡么，那想必是让人□□的。”

　　那女子想来是习惯了的，娇笑道：“奴家貌丑。怎配的上公子貌美如花。”

　　谢博衍和那女子一路调调笑笑，便已到了汤池隔间前。

　　女子半蹲着从花篮中捧出夏枯草、金银花、芦荟、薰衣草和百合散在汤面，笑道：“公子们，这便是五彩叠汤了。”便退了下去。汤水介于牛奶和清水之间的质地，很难看见池底，天色已渐暗，一轮弯月不知何时已正当空。汤池四周苍翠挺拔，绿树红花亭亭环立。

　　小七与他们分隔两边池中，合着浴衣浸在温汤中。谢博衍和谢冬荣倒是退去了浴衣，裸身浸在汤中。他二人健壮的年轻身体，加上在月光下，凝脂般不输女子的肌肤使人见之血脉喷张。可小七却着实不好意思瞧向他们。慵懒的望着天空。

　　谢博衍倒也是少有的未调侃小七。静静的躺在汤中，神情安逸而享受。

　　小七头枕在软石边缘，遥看着夜凉如水的天际，数着夜幕下的星星。究竟那颗是牛郎，那颗是织女呢？

　　温汤拂过肌肤，暖意从每一个毛孔渗出。像春日的嫩芽一点点从土中钻出舒张了开来。

　　桃花味的清风不时吹来，扰乱了一池氤氲的雾气。也吹歪了一颗笔直留下的汗珠，小七借着夜色的掩映偷偷的摘下面具，放在一旁，长长的舒了口气。

　　小七觉得很多事情想得挺糟糕的，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白担忧了。她竖起耳朵想听隔壁的谈话，耳朵竖了半天，也没捕捉到一个音。便耷拉下了耳朵。

　　星星闪烁着消失在了夜幕。热意却一阵阵袭来，额上涌出密集的汗珠，滴滴答答的落入汤中。小七突然感觉全身燥热难耐，手软脚软。蓦地从远处传来不停歇的“哗哗”的踩水声，即使在水中也显得沉重异常。衣料摩擦和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寂的夜中显得明显。

　　她手撑着池底的鹅卵石，使劲站了起来，到小腿的衣摆沉沉甸甸的坠着汤水。急迫地划着水朝谢冬荣那边走去，声声唤着：“阿荣，阿衍。”她试着运气，可一提气全身就是阵绞痛难当，抑制不住的向往水里载去。而谢冬荣和谢博衍并没有回应她。小七从未感觉如此慌张。阿荣，阿衍是出事了么，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一抹黑影倒映在水中。从石墙旁闪出一人止住了小七绕过石墙的步子。来人一袭黑色长袍，脖子上缠了一条白色绷带，在夜色中瞧不太清面容，他身后随着出现了几个男子。

　　他哈哈大笑数声：“没想到吧，那么快就栽在我手里。”说话的正是江大少。

　　小七朝后退了几步，喉头一紧，哑着嗓子：“你把阿荣，阿衍怎么了？”

　　江大少貌似十分开怀的说：“你都自身难保了，还问他们。不用担心，他们不过昏了，暂时不要他们命。汤中撒了药，专针对你们这种有功夫的，一沾水顺着周身流转，人就没劲了。想来你是裹了衣服的吧，还有劲站起来。不过也撑不了多久了。”

　　小七悬着的心，在听着他俩没事的瞬间，安了回去。咬着牙，骂了声：“卑鄙。”

　　江大少踩着水一步步逼近了小七，伸手拧住了她的下颌，轻蔑道：“还是个娘们，还那么丑，你不带面具都认不出来。”话罢，对着身后的人说了声，“丢窑子里去。”一丢手，就将小七甩到了池里。虽有水的缓冲，但砸在石上还是发出了闷闷的声响。

　　江大少得意洋洋的转过身的瞬间，响起了随从的急喊声，却已被水中的小七用尽全身力气扯住了脚踝，重重地跌在了水中。

　　摔在水中，四仰八叉的江大少阴沉着脸在随从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面上，颜面尽失。他指着小七：“你找死。”抬起一脚就狠狠踢中小七腹部。

　　小七忍着疼，咧着嘴笑了：“你不敢弄死我。还有，你要是敢伤着阿荣和阿衍一下，我保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江大少气极反笑：“丑娘们。死到临头还嘴硬。”抬手让人架住小七，呼啦啦就是几巴掌。

　　小七只觉汗珠流过面颊更是火辣辣的疼，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激怒江大少，但她就这么做了。她是东方家唯一的姑娘，即使再不堪，即使跟哥哥们不亲，但如果死在这儿了，她爹爹哥哥也不会坐视不理的吧。

　　她从来没有落到过如此境地。她能忍受，可阿荣，阿衍怎么办？

　　架着她的小厮将她拖着，随着江大少来到了隔壁汤池。谢冬荣，谢博衍倒在水中，双目紧闭。
　　单看面色还好。江大少趟着水就朝他二人划去，小七双眼直直的盯着江大少，眼中透出从未有过的哀求，身嘶力竭的道：“江大公子，你有火冲我来。别伤他俩。我求你。”一行清泪混着汗珠早分不清的脸颊流了下来。

　　江大少此人原就不是歹毒之人。他闻声回头间，借着月光，看见一行泪水从小七眸中浸出，是满满的无望，他不由一震。

　　也不知所以的指着谢冬荣说道：“你喜欢他，是么？”

　　小七点了个头，喑哑着嗓子说：“是。”

　　江大少又淡淡问了句，声音听着很是寞落：“那他一直不喜欢你呢？你还喜欢他吗？”

　　小七已是无力至极，低低回了声：“不知道。也许有一天就不喜欢了呢。”

　　江大少听了没有答话，良久说道：“你们昨夜没有杀我。我也不会杀你们。”

　　小七听了，心中纵是依旧不安，终是挨不住的垂了头。

　　四周早已没了人，只有他们和山中的万物。

　　江大少让小厮们架着他们，每两人同乘一匹马下山，而自己带着小七。因小七全身湿透，衣衫将玲珑的区段显得淋漓尽致。江大少突然觉得还是自己带着比较好。

　　刚行至半山腰，就有几只闪着绿光的狼眼从一旁的山丛堆中移动过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马不停的嘶嚎，喷着嚏子，往后缩。

　　江大少心叫不好，遇着群狼了。狼是有着世界上最恐怖眼睛的动物，让人不寒而栗。

　　头狼带着几只强壮的公狼，一步步就要朝他们扑来。众人心中胆寒，头皮发麻，冷汗直冒。惊恐之意显露无疑。

　　这些小厮平时溜须拍马还行，却是别想指望他们在紧要时刻帮上忙的。

　　江大少拔出马上的佩剑，骂了声：“废物。”

　　却有一小厮哆嗦着嗓子，对江大少说到：“何不，将他们丢下去，喂狼？”话罢，未及江大少回复，就将身前马上的谢冬荣推向了朝他们逼近的头狼。

　　小七本就没有完全昏倒，听见了狼嚎，又半睁着眼，缓了个来。看着有狼扑向谢冬荣，立时回了神，用尽全身力量，拼将从马上挣脱下来，扑到了谢冬荣身上。那狼的爪子堪堪划破小七的衣服，背上显出几道血痕。却停了爪。反而舔了舔小七的冒着血珠的伤痕。

　　小七唇色煞白，勉力朝头狼笑了笑：“谢谢你。”

　　江大少原是打算朝头狼掷出的剑，就这样呆在了手里。

　　他讶然的看着这一幕，看着头狼带着其余的狼返回了丛林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