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琬约》载阳七月

8、大打出手争花魁

　　“慢着。雪钟姑娘我要了。”朗声说话的正是谢博衍。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任在场众人谁也无法想象在这扬州城内，竟有人敢当面忤逆江大少，当然除了江大老爷。这可比母鸡打鸣稀罕多了。
　　众人没曾想今夜受了江大少的折辱，恭送江大少的际儿还能看上这出戏，可是要将眼珠子瞪大一点。
　　为江大少打帘的小厮怒喝一声：“是哪个不长眼儿的，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谢博衍倒还未答话。小七就随手丢出了一颗冬枣，旋风似得飞出，“咚”的一声砸在了那小厮的脑门上，不消片刻那脑门上就红了一片。那小厮更是气急败坏，岂肯善罢甘休，朝帘子外吼了一声，不多时便冲进来几个魁梧大汉。
　　谢博衍不屑的笑了笑：“这江大少也不过如此嘛。出来混还是要靠人护着。”
　　还没出船舱的江大少朝那群正甩胳膊甩腿摩拳擦掌的汉子摆了摆手。一脸阴沉的向谢博衍三人所在方向走来。可见心情相当恶劣。一靠近，他就伸手朝谢博衍的脖子招呼来，但没想到，手臂刚伸展开的一瞬间就被谢博衍一个反手格出了几米。幸亏他的小厮及时扶住了他。
　　江大少本想黑着脸说：“滚！敢来扫本少爷的兴。”但这句话就像活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一样，再吐不出半个字。
　　谢博衍又不屑的笑了笑：“自不量力。”
　　江大少朝身后的一干打手挥了下手，咽了口唾沫道：“胆识不小。倒是要看看是谁不自量力了。”
　　谢博衍一个翻身跃出，长身立在正往这边冲来的那群汉子前头，挡住了他们的势头。说来也是这船够大。
　　小七举着根手指数了起来：“一个，两个……有五个诶。还挺壮实的，阿衍没问题吧？”正说着那边已打了起来。
　　谢冬荣拿了个橘子剥了起来，笑着说：“不用管他。”
　　小七“哦”了一声，也不理会了。
　　船大就是平稳，船上动静那么大，也不怎么颠簸。
　　小七问谢冬荣：“那香娘怎么一下就不见了呢？”
　　谢冬荣细细的扯着橘瓤上的白色橘络，淡淡的说：“肯定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了。这买主间的争夺，她犯不着出来插一脚。”
　　小七点点头。
　　在船舱另一头，等着江大少走了才敢走，因此目前还没走的一群人小声议论开了。
　　有人悄悄的为谢博衍打气。也有人恰恰相反。指着江大少教训谢博衍一顿。但无一例外都认为，虽说谢博衍现在占了上风，但终究是没有好果子吃的。毕竟说你能摆平五个人，但你能摆平五十个人吗？
　　小七听了他们的对话觉得好笑：“阿荣，这有些人真奇怪。刚才他们还被那江大少吓成那样子。现在阿衍收拾那江大少。他们有些居然还盼着江大少的人打阿衍一顿。”
　　谢冬荣将剥好的完整橘瓤递给小七，慢条斯理的擦了手说：“他们无非想的是江大少是顶顶有身份的人，被江大少教训了也没甚好羞辱的。但阿衍就不同了，阿衍在他们眼里不过一个无名小卒。他都敢和江大少叫板，不就显得谁都能踩他们一脚一样吗？”
　　小七点点头，似懂非懂的说：“我好像明白了。是不是就像夫子给你布置了道题。你不会做，心里很懊恼。但转念一想，大家都不会，心里就平衡了。但又一个突然，有个你不是很看的上的人认为这题很简单一样，就比较不容易让人接受了。你就盼着他也做不起。”
　　谢冬荣笑了：“你总有些稀奇古怪的比方。”
　　小七对谢冬荣笑了笑：“不过他们还在那儿嚼舌根，也不怕被收拾。”
　　然后转头对谢博衍大喊道：“阿衍，注意姿势，姿势要美。”
　　谢博衍猛力将一个大汉甩出，震的傍边的桌子“夸啦夸啦”直响。耍了个漂亮的姿势，回了小七一句：“你倒是不嫌乱。看我这儿姿势美不美？”
　　小七哈哈笑道：“这乱还不是你找的。”
　　说着握起桌上的五悦剑就飞速的朝江大少移去，中间似凌波微步一闪而过，避开了与谢博衍纠缠的一堆人。
　　船中灯火通明，但也难掩宝剑出鞘时夺目的寒光，不过一瞬，长剑已架在了江大少的脖子上。江大少的脖子被凌人的剑气激起了一串鸡皮疙瘩。
　　小七瞪着江大少不悦道：“喂，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已经很晚了。你干脆点雪钟姑娘到底让不让给阿衍？”
　　江大少的一班小厮们见了这个情形都急了，慌得不知所措。和谢博衍缠斗的那帮汉子也停了手。
　　谢博衍叹了口气：“本来还想再玩玩。”
　　江大少长那么大从来都是他将刀架别人脖子上，这颠过来的事儿还是头一遭撞上。心理上着实接受不了。一张俊脸上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
　　但贵族公子骨子里的傲气又逼得他没法服软，恶狠狠的从牙缝中挤出两字：“做梦。”
　　小七“哈”了一声，心里不耐烦：死鸭子嘴硬。将剑往他脖子里陷了丝毫，也恶狠狠的说道：“想清楚再说。”
　　他的小厮们跪倒在地，苦苦哀求道：“爷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又对小七说道，“请公子手下留情。”
　　小七倒是快人快语：“我手不手下留情，要你们爷说了算啊。再问你一次，雪钟姑娘你还要不要。”顿了顿又自认为善解人意的道，“我知道你脸皮薄，说不出口。点头也行。”
　　江大少的脖子上有一溜血珠冒出，他铁青着脸飞快的点了一下头。
　　小七撤了剑，留了句：“算你识相。”
　　转身朝不知何时冒了出来的香娘道：“把牌子还给他。”又指了指谢博衍，“他会给钱的。”谢冬荣这时也走过来了，小七上去拉住他说：“我们回去了吧。累死了。阿衍还要和佳人共度良宵呢。我们就不等他了。”
　　谢冬荣应了声好，两人眼看着就要走出船舱了。却被谢博衍吞吞吐吐的叫住。他不断的朝两人使眼色，小七一头雾水。谢冬荣解释道：“他说他没带钱。”
　　小七“哦”了一声：“巧了，我也没带钱。”
　　江大少此时已被他的小厮打手团团护住，胆气足了不少，说道：“没钱。你们这是要抢啊。只有报官捉人了。”
　　这江大少历来是横行霸道惯了的，但苦于家法约束，也甚少做出出格之事。今天着了道了，这口恶气本是不出，不足以平怒火。他们自己撞枪口上。正可以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的出气。胸中顿时顺畅不少。
　　谢博衍经过这么一闹，原本对雪钟姑娘的悸动，也荡然无存了。整个人蔫头耷脑的像霜打了的茄子，了然无趣的说了句：“哦。那我不要了。”
　　小七真是困得不行了，觉得脑袋沉得不得了。也不顾周围一片哗然，没啥反应的说：“哦。那我们回去吧。”
　　谢博衍当即走了出去，朝他两努努嘴：“那说走就走啊。”
　　也无人敢拦他们，谢冬荣三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乘小船登岸离去了。
　　江大少气得脸都绿了，叫人就将船中东西“噼里啪啦”一通乱砸。但还是抑制不住胸中的怒火，胸膛起伏不休。
　　香娘看着眼前的一堆烂摊子，愣得不知所措，哭丧着脸：“这算什么事啊！撞了鬼了！”
　　香娘也是风月场里摸爬滚打惯了的，什么样的大场面都是见识过的，但因历来有人仗持着，行事也算得体老道。像这种明摆着砸场子的还是头一遭撞见。当然了，虽说并不是冲着她而来，但未免堵心。但也只好奉承着，陪着笑遂着江大少的心思。无端担待了这桩破事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