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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上柳梢,人约黄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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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初上,春水初生。小七在庭中练剑,剑影重重,瞭花人眼。
谢冬荣摇着折扇,串进了小七暂居的畅怡园。也未打断小七。自寻了一荫蔽处,长身玉立,但笑不语的观着。不亏是风华霁月荣公子,风姿仪度,堪堪入画。
庭中西北角置有一方池塘,池塘上落有一座假山,重重叠叠的流水顺着小山蜿蜒泻下,不时有只鲤鱼一跃而起,溅起水珠打在花架上,“滴答”又落入水中,旖旎了一池明月。
小七蓝衣翩翩腾空飞起,倏地不见了身影,猝不及防的又从天际另一侧像流星划过夜空般,双手笔直握住剑柄,俯冲了下来,正好击中一大石,电光火石间,剑锋已在大石上擦出阵阵火花,刻出斑驳痕迹。
然而直到小七收剑,大石也未碎开。小七叹了口气,揉着手腕子,怕是刚刚伤着的。干她这一行,真是不要命啊。小七心中寻思。她从小练武,想当然的以后凭此能够混口饭吃。干个武行什么的。
谢冬荣从暗处走出。趁小七愣神,一把握住了她的双手。有汩汩暖流涌过,小七全身的疼痛顿时减轻不少。
“小七兄弟,剑法娴熟,尤其最后一招,气贯长虹。但欠缺了些巧妙,依我看,小七兄弟力道不足,不适合以硬制硬。换个角度,也许事半功倍。”三言两语道出了他的见解。
小七如醍醐灌顶。她苦练这招已多年,但始终不见成效。又见谢冬荣一眼便指出了其中的不足,暗自心惊,他的武功定比她高出不少。
小七:“多谢荣兄指点,小弟我受益匪浅。不知荣兄师从何人,造诣如此高深。”
谢冬荣摆了摆手,也不隐瞒:“哎,愧不敢当,我出自青武堂。不过是家里逼得紧了,勤学苦练罢了,谈不上造诣。”
青武堂来头可不小,江湖传言:青武传人,前途无量,青云直上,封将拜相。无数百姓挤破头都想将幼子送入学习,可他们不知这儿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争名争利争到头,不过落得身死而已。
小七哪知这些,只作是寻常帮派。心中默默流下两行泪,江湖英雄辈出,人才济济,干武行也不容易,何况自己如此不入流。
两人不知不觉就着月色散起步来。
两人不知不觉扯到谢冬荣扇子上面,小七很是纳罕。
“这折扇名鸾凤,可不是寻常生风之物。文能耍帅,武能对敌。”
小七仔细打量他的扇面,绘着天地山川,磅礴大气,但也无甚奇特的。要说嘛,扇柄雕的花饰挺繁复不俗的。
两人又胡七槽八唠了一通。
回房后,小七心中暗恼,卧在床上躺立不安的。书到用时方恨少,可惜腹中点墨不够,不够卖弄,不能让谢冬荣拜倒在她斐然的文采之下。遗憾呐。
接连几日,谢冬荣都在差不多的点来邀小七溜达。
东方侯府宾客众多,难免撞见不该见的。比如,老撞见谢博衍和莺莺燕燕调情。
小七和谢冬荣关系熟络了,说话也就没边了。不似初时字斟句酌扭扭捏捏。
小七:“你们男人都是见一个爱一个吗?据我观察,博衍兄看美人的眼神都深情似海呐。”
谢冬荣笑道:“他?按他话说,他和美人的缘分是命中注定的,看谁都亲。但男人也分很多种,还有柳下惠不是。”
小七疑惑:“可他和那些美人不过萍水相逢,怎谈的上命中注定呢?”
谢冬荣玩味道:“噢,看不出你小小年纪,还挺有看法的嘛,那你觉得,什么是萍水相逢,什么是命中注定?”
小七头头是道:“萍水相逢,就像看了篇文章,过了又忘了。命中注定嘛,就像看了篇好文章,今天看了,明天看了,后天也看了,突然有一天就能信手拈来,运用自如了。”
谢冬荣不置可否:“好独特的比方。不过,阿衍那个终究是露水姻缘,世上美人千千万,不知谁能收的住他的心。”
小七借着灯火,细细的瞧着谢冬荣的眉眼,依稀与旧时的记忆有丝重合。她咬了咬唇,远处一小虫从一片小叶上栽了下来。她漫不经心的道:“荣兄,你幼年时来过临安吗?”
“阿荣,小七兄弟。”谢博衍用喝的醉醺醺时才有的声调活生生打断了小七的问话。
他二人转身回了庭中。谢博衍左拥右抱,一口一个佳人、娘子,手也不规矩的乱摸着,惹得佳人娇喘连连,鬓发松散,好一副颠鸾倒凤前戏图。
谢冬荣将胸前摇地噗噗作响的折扇,往右挪了挪,恰恰遮住了小七的双眼。
谢博衍拉着他二人坐下,“来尝尝,好酒,寻遍临安城才找来的。兄弟有好事,总是惦记着你们的。”边说边晃,一身酒气。
小七历来不擅长辜负人家心意。一咕噜饮尽,一扑通倒了。
“哟,这小子够利索。阿荣,不用谢我,抱走吧。”挥了挥手,“你约人家好几天了,我还能不懂你心思。”
“谢博衍。”谢冬荣怒从心底起,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拽向亭外水池。那两美人也对风华霁月荣公子多有耳闻,正迷离间,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急忙起身哀求。
谢冬荣拨开美人拽着衣袖的玉手,一把将谢博衍扔进了水塘里,搅碎了一池平静。
谢博衍挣扎着刚冒出了个头,又被谢冬荣摁进了水中。
“醒醒吧你。”
重复几次,谢冬荣也不再搭理他了。
转回庭中将小七一把打横抱起,送回了自己的卧房。
小七脸上覆着宝蓝色的面具,显露的肤色细腻白皙,加上弧线美好的下颌,微微上挑的眼尾,长长的睫毛,引人遐想。
谢冬荣盯着小七的面容,静静的说:“未曾到过。”
迷蒙中的小七似感应到了什么,呢喃了一句:“小谢哥哥。”
山水鸾凤扇“啪”的一声坠地,影影绰绰,是谁的心漏跳了一啪。
邂逅别离又相逢,犹恐在梦中。
第二日,谢冬荣寻着对拆的缝儿将喷嚏连天的谢博衍揍了一顿。事后,谢博衍用毛巾裹着冰块敷着眼,只道是昨夜着了凉了,状态不佳,早把醉酒后的那碴忘脑后了。依旧美人在侧花满堂,悠然自在似神仙。
时光流水不待人,复又一日。
“小七兄弟,明日我和阿衍便要向东方侯爷辞行了。”谢冬荣郑重其事的对小七说道。
“你们要走,去哪里,为什么?”小七连声发问,惊讶之情溢于言表。她从未想过他们会分别,短短的几日相处,让她心潮澎湃,远胜过去的十七年。她紧紧地盯着谢冬荣的双眸,想从中瞧出点玩笑的痕迹。
谢冬荣瞧着远方的云彩,意气勃发:“天大地大,江南塞北,奇人异事众多。好男儿志在四方,自是要出去游历一番。”
是夜,东方侯爷书房。
“爹爹,我想出去闯荡见识一阵子,你答应我吧。”琬琰摇着爹爹的胳膊,不住请求。
“琬琰呐,这女大不中留。你是要和谢家小子一起,对吧?爹爹都知道,也不拦着你。你两个哥哥镇守边关。爹爹原本还想留你几年,陪陪爹呢。唉,只是你年纪尚小,心向外,如何留得住。爹爹还是要给你说,虽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但江湖险恶,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要小心呐。不高兴了,就回家,爹还在,撑得起这个家。”
“爹爹,你这儿说的跟嫁女儿一样。女儿都记住了。爹爹也要保重身体,女儿会回来看你的。”琬琰强忍着心酸说道。虽多年未承欢膝下,但这一幕也让琬琰动情不已,爹爹头上一根根花白的发丝昭示着爹爹已年事渐高。
人和人之间缘分短暂,我怕我们就此缘尽,容琬琰一厢情愿的跟上你的步调。
其实很多时候,分别就无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