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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日杏花吹满头 ...

  •   翌日清晨,海棠染微露,清风娇欲滴。
      朝镜庭中,有一阵白影在一众奇花间游移,庭中寂寂,只闻“簌簌”过招声。凝神细看,才知是冬荣、博衍二公子在对招,你来我往间,招式凌厉,攻势逼人。果然应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风云变幻,迷花人眼。可即便是外行也能瞧出,他二人可谓旗鼓相当,难分伯仲。
      突然间,谢博衍嗓音温润开口道:“阿荣,你输了。”他食指和中指捻着一片树叶,身影向后急速一晃间单手又在空中隔开了一招。
      也幸得谢冬荣及时的收了招式,否则,估计谢博衍得半月左手执筷了。
      谢冬荣面如冠玉的脸沁出了一丝微汗,他取出腰间折扇轻摇,“阿荣认输。”短短四字,十分随意,可见是常有的事了。
      谢博衍喘了口气,抱拳拱手笑道:“承让。”
      树桠上,两只鸟儿歪歪斜斜依偎着打盹。
      冬荣、博衍对拆完一套招式,酣畅淋漓,正欲回房用饭。他二人拆招有一个风雅别致的规矩: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若撞着树,毁了物更是犯了大忌。
      这时,从廊下哈拉着腰跑来了一小厮,向二位公子各奉上了一封信,便一溜烟退了去。
      他俩沿着长廊便走便拆,两人看了眼对方手中的攒花玲珑小簪,相视一笑。原来他二人手中的同心笺上一字不差: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蕙质、兰心姐妹仰慕公子风仪。想约公子同游。
      今日午时,芊千亭静候公子。
      蕙质、兰心留。

      一缕阳光穿过朝天支开的雕花小窗射进了东方琬琰的卧房,清晨的阳光总是明媚和煦,不知不觉间驱散了心中的阴霾。
      琬琰是喜欢阳光的,她喜欢阳光点点滴滴散落在指间的感觉,喜欢阳光下的景致,有阳光的地方就有希望,即便是一片废墟也闪现着生机。特别是,在阳光下,她的一张布满印迹的小脸也能显得柔和,不那么令人发怵。
      她举着雕花镜照了照,决定戴个面具上街逛逛。她的面具是宝蓝色的,小巧精致,柔软服帖,能恰恰覆盖住她的脸颊。
      临了出门,她又折了回来,蹲在雕花柜前,食指在一排钱袋上溜了一圈,挑了个与衣服颜色相近的别在了腰带上,一身男子装扮踱出了门。
      出了侯府大门,琬琰随意择了个方向悠悠然然的颇有闲庭漫步之感。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在临安城转过了。
      她自幼便被送上了终南山学艺,她师傅是个老头子,初时她觉得她师傅很像神仙,皆由她师傅续着一把长长的花白胡子和总穿着宽大的墨色长袍显得一派仙风道骨引起。
      她师傅给她起名小七,她很喜欢,她想神仙师傅起的名定然是别有用意的。
      果不其然,她师傅说:“古来凡事以七分为佳,多则过矣,少则不足。今日,你既拜我为师,我自是要传你毕生所学之七成,妙哉。”
      她师傅其实不太和她说话,但每一句她都记得很清楚,包括师傅给她断断续续叨叨的故事。
      琬琰拐了几个弯,自己也不知道晃荡了多长时间,只是觉得周围突然变得人来人往的,相较于之前热闹了许多,看样子是来到了临安城最为繁华的一条长街——盛春街。
      长街两旁酒楼林立,商户不绝,叫卖声以此彼伏,奇装异服的江湖人士比比皆是,是以她戴了个面具也不显得突兀。
      久未上街的琬琰瞧什么都觉得新奇好玩,但凡中意的,就收入囊中,这不,街还没逛过半,怀里就大包小包的了。
      这时人群突然开始四散逃窜,不停的往街旁的店铺里钻。琬琰放下本在细看的雕花小串,回头才见一头牛发疯似的朝前奔了来,横冲直撞的,牛背上还有一姑娘,被甩的十分厉害,两只手死死的抓住牛鞍子,手骨都发了白。
      琬琰一个回身,手中发力将怀中有点分量的玩意儿“叮当五四”全掷了出去,直直击中牛膝盖。那牛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前膝一软,跪倒在地,扬起了一地尘灰。琬琰乘势飞身上前,一个手劈将牛击昏,搀住姑娘滚落的身体。姑娘手中尽是汗液,全身止不住的哆嗦。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路人纷纷惊叹不已。
      “我的牛,我的牛。”这时从长街另一头狂奔来一男子,边跑边嚷嚷。他身后紧随的是两匹高头大马,白色骏马上是一公子怀中搂一美人,另一匹棕色骏马上的,分明就是昨夜救她的公子。
      她不知如何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紧张,担心他是否认出了她,若认出了她,会觉得她们之间有缘吗?或者昨日她并没瞧清她的长相,所以温柔,若他真的知道她是那副样子,会厌恶她吗?她已经很多年没为自己长相发过愁了,她突然觉得自己非常可笑。
      在终南山上的那段长长的岁月里,她已经忘记自己是个丑姑娘了。
      儿时的回忆突然闪现在了她的脑海里,一块块记忆的碎片拼凑在一起是那般的伤人。小小的她偷跑出去玩儿时,总有一群小朋友围着她拍手叫丑八怪,她很难过,但她不敢告诉爹爹,因为这样会使她更加的难过。
      那时候,她觉得长得不好看真是一辈子的事了,怎么也摆脱不了。现在想想,可不是,时隔那么多年,她依旧不好看,而那些小朋友们也和她一般大了。
      思绪在脑海里百转千回间,她就这样直愣愣的盯着谢冬荣。
      被她救了的姑娘,挣脱她的手颠颠的跑上去挽住了谢冬荣的胳膊,一脸的花容失色,
      “荣哥哥吓死我了,我以为此生再也见不着哥哥了。”
      琬琰被这姑娘柔柔的音调唤回了神,还未来得及盘算这姑娘与谢冬荣是什么关系,又被那厢的牛主人炸了一惊,牛主人那惊天动地的哭嚎声如天雷滚滚不绝于耳
      “我的牛,我全家的依靠,我上有老母,下有幼子,没了你,我们怎么办啊!”
      琬琰心虚,自己弄得人家的牛那副模样,虽说情非得已,但见周围围上来不少人,无数的视线朝她扫来,让她别扭的紧。赶紧蹲下来对那牛主人喏喏的道:“大叔,我赔你,成吗?”在琬琰的观念里能用钱解决的那都不叫事儿。
      如丧考妣的牛主人立时止了哭腔,双手十指交叉比了一下,“十,恩,五两银子吧。”
      琬琰把全身掏了一遍,活生生没摸到钱袋子,急急四下巡了一圈,估计是刚才的变故不知把钱袋甩在了何处,可眼下又哪儿寻的到,只得一个劲打哈哈。
      牛主人白眼一翻,“你到底赔不赔呐?”
      琬琰朝谢冬荣处瞟了一眼,眼神带着求助又夹杂了点不好意思。谢冬荣嘴角上翘,不着痕迹的拂开缠着自己的姑娘,上前递给牛主人一锭银子,修长白皙的手指像是端着一品上好的玉器而非银子,与牛主人粗糙黝黑的手相衬,显得莹莹润润。
      这人无分贵贱,皆是环境使然,又那儿会都如颜回那般,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而回不改其乐呢?
      牛主人接过银子,咧嘴笑了一下,连声道谢,也是一老实憨厚的庄稼人。
      谢冬荣望着她,神色莫测,沉吟半响,“在下谢冬荣,兄台呢?”复又把折扇摇的春风满面。
      谢冬荣,小谢哥哥?琬琰心如擂鼓。
      “小七。”琬琰一字一顿直直的盯着谢冬荣。
      谢冬荣将她的名字在嘴里念了几遍,情意满满,令人羞涩。
      一旁的谢博衍拥着美人静静的瞧着这出,他一向不太爱看戏本子上排好的戏,可对这儿却看的有滋有味的。
      也上去凑了个热闹,“谢博衍,幸会。”他向琬琰一拱手,“小七兄弟,只身一人,不如和我们一起吧。”
      琬琰欢快的答应了,内心很欢喜,有朋友了,想带回家坐坐,让爹爹瞧瞧。
      几人一起朝离他们最近的一家名为八卦楼的酒楼走去。原来和他们一起的姑娘正是认识约摸不过一个时辰的蕙质、兰心姐妹。兰心、蕙质不愧为姐妹,都极为好谈,与谢博衍聊得火热,调笑连连,琬琰就这样光听着也觉得颇为自在。
      八卦楼里坠了很多八卦雕饰,巧的是,八卦楼里也正上讲着八卦事。
      酒楼正中坐了个说书先生,捻着一把胡须,拍着惊堂木,声音跌宕起伏,正讲在关键处,“那东方小姐原本人人皆道是天仙下凡,哪想揭开面纱才知貌若无盐,其丑无比,也算老天开眼,让她露真面目,不然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儿郎。”说书先生喋喋不休,滔滔不绝,添油加醋,再听下去都像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妖精现原形的调调了。听的酒楼里一众客人激动不已,远比《西游记》带感多了。
      琬琰不知不觉的做了传奇的主角,成了人人喊打的妖精,心中黯然,只能叹句人言可畏。支离破碎的片段再次拼凑在一起,她心中不安害怕极了。
      正聊得起劲的蕙质转向她,对她道:“喂,你带个面具闷不闷啊?不若取了吧。”
      琬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记得师傅的故事里,面具下的公子小姐总是有一张天人之颜,与她可是云泥之别,而她倒像是掩耳盗铃,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身旁的冬荣适时开口道:“兰心小姐,个人喜好怎好强求,这店里的酒菜还算精致,多吃点。”
      琬琰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不闷,不闷,习惯了。”倒了杯茶,专心数着茶中漂浮的茶梗子。
      兰心又换了个话头,“这楼中说书说的好热闹啊,话说,这东方小姐舞跳的也好,琴也弹的好,家境也好,要是长得也好,真是不给我们活路了,你们说是吧?”说完嗤嗤的笑了,“不过话说回来,长得不好,其他再好也得不到夫君的爱,呀,荣哥哥,这道菜不错,你尝尝。”说着,夹了一筷子打算放入谢冬荣的碗里,却被谢冬荣一把隔开,他面上微有不悦。
      “兰心,你荣哥哥不解风情,不会怜香惜玉,没关系,有衍哥哥疼你,来,夹给你衍哥哥。”
      兰心一转筷,便夹给了谢博衍,眼中含的泪也收了些微回去,“衍哥哥尝尝。”
      蕙质将在座几人神色收在眼底,含了笑:“刚才,小七兄弟好俊的身手啊,一出手就将壮牛劈晕了,对了,妹妹你还没谢过小七兄弟呢。”
      兰心此时本就不太舒心,不来烦的嘟了句,“谢啦。”
      琬琰看自己又被点到,忙回了句:“不敢当。”
      蕙质:“那小七兄弟是路过,还是家在此处呢?”
      琬琰将一茶梗吹附在了杯壁上,又扶了扶面具,干笑了几声,“现寄主在东方家,亲戚,亲戚。”
      师傅说,君子之言寡而实。
      琬琰接着低头不语,又接着一只莹润的茶壶跑到了眼皮底下,“掺点水吧。”谢冬荣心道:这丫头看来是不打算据实以告了。插了句:“巧了,我们也是东方家主的客人,这住的近,往来也方便不是。”
      谢博衍呡了口酒,心里琢磨,谢冬荣这一本正经的闷葫芦可有的戏瞧了。
      兰心附和道:“荣哥哥说的是,我们年龄相近,正好可以一起玩儿。我看你武功不错,不若给本小姐当护卫吧。但你可不能有非分之想啊,我有心上人了。”说完娇羞的笑了。
      琬琰讷讷的听着,“嗝”了一声,显得呆呆的。
      谢博衍手搭着窗檐,朝街外看了好一会儿了。他朝谢冬荣努努嘴,示意他看窗外,“那绿衣姑娘挺灵秀的,尤其是那双眸子,你看着像谁?”
      谢冬荣摇着折扇:“临安多美人,果然不假。”

      陌上游玩过后,月上枝头刚好。一群人儿叽叽喳喳,顺着小道打马归家。
      自此,此间暂无东方琬琰,取而代之的是寄客小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春日杏花吹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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