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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葱岁月好斟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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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月色,潋滟的湖光,氤氲着水香的芬芳,仿佛宁静悠远的古老画卷。东方美人莲叶轻点,舞姿曼妙如王宫里的舞姬,婉约而又轻灵,略有不同的是她是在水上舞曲。月白染粉薄如蝉翼的水袖轻舞间卷起不绝的浪花,似珠翠落入玉盘般撒在琴弦上,撩拨了琴意,一曲醉人的《临江仙》从琴弦间一音一符的流泻,妩媚了美人的眉眼,秋波流转间,是湖波山色的韵味,扰乱了人心,荡起了涟漪。月白的淡雅较之火红罂粟的艳丽绝伦,又是另一番清丽脱俗,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同样的动人心魄。
“这东方美人果然名不虚传,一身绮罗与这满园山水极为相称,却嫌胭脂洗颜色。舞技不见得超群,难能可贵的是水上轻功,和这袖舞水珠弹琴的功夫,可谓炉火纯青,你我二人怕也是及不上的。”谢博衍呡了口酒,兴致昂然,颇有评头论足的味道。念及以往,在青武堂时血腥残酷的训练厮杀,置身局中,招招式式关系生死存亡,好不容易破出青武堂,媳妇熬成婆的感觉不得不说很是惬意啊。
“我倒也真想向这位东方美人讨教一番呢。”谢冬荣摇着折扇,俊逸的容貌在夜幕的星辰下显得极为扎眼,频频引得园中的小姐们回眸顾盼。她们本就无心琴舞,可留意到谢冬荣的目光,又不由得朝湖中美人看去,醋意微嗔,暗自恼恨。
“想讨教啊,等着,为兄助你。”谢博衍莞尔一笑,无意间又引得一众小姐们内心纠结了一把,恨不得将冬荣、博衍二公子齐齐收入囊中。
东方美人虽在湖上翩若惊鸿,光彩动人,内心却也捏着把汗,小心翼翼提着十二分精神。眼见即将飞舞银花,哪想凌空破风而来一枚暗器,虽险险擦身避过,却是再提不起气坠入湖中,水花四溅,湖光熠熠不成形。
惊得园中众人目瞪口呆。“哗啦”,有个小子打碎了碗也无暇顾及。
席中谢冬荣眼疾手快,一个飞身跃起,纵身跳入湖内,在园中众人还来不及动作前已将东方美人救起。
那枚暗器自然是谢博衍的方木次。
怎料接踵而来的却是更大的惊诧,甚至盖过了是谁敢在众英雄豪杰前使暗器一事。
东方美人,当然目前称不得美人了。东方小姐的面纱被湖水冲了去,眉眼依旧动人,被水浸湿的霓裳紧紧的贴裹着玲珑的身段,雪色的肌肤在微风中若隐若现,但却任谁也无法想象,她的脸颊上交错纵横着或深或浅的印记,极为惊人,园中议论声鹊起。东方小姐似是见惯了这一幕,低垂了眉眼,道了声谢,在侍女的搀扶下离了园子,唯留下地上一串水迹,逶逶迤迤地不知流进了谁的心里。
但为美人,无论伤了何处,都是会受人怜惜的,唯独样貌,只会遭人厌恶唾弃。刺人的目光又哪能习惯的了呢?不过生受着罢了。刚才还酸酸的小姐们,心里顿时觉得敞亮无比。
东方侯爷疾步走来,向谢冬荣伏了伏,以表谢意。并命小厮领着谢公子回房换衣。
谢博衍挨了谢冬荣一记眼刀,也未料想到是如今这般局面。面上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悻悻然地跟着谢冬荣离了园子。
东方侯爷又向园中诸位慕名而来的英雄豪杰们致歉,寒暄几句后,这场东方家的传世琴舞便以一种突如其来的方式收了场。转眼间,这事便在江湖上疯传了起来,犹如一场饕餮盛宴,引得江湖中人大快朵颐的热议了几日。由此奠定了东方琬琰不如其姑姑东方明珠的江湖基调,有幸见过明珠美人的老前辈更是大肆宣扬明珠绝色动天下。这自古啊,贬一个的同时就得褒一个,方显得合称。
在旁人看来虽未见识到完整的蜚声天下的传世琴舞,稍有遗憾,但那一幕却是更加罕见,目睹到东方家的秘辛,好比把邻居家美好的一面撕碎了给你看一般让人兴奋,当然这便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这东方小姐回了房,静静的坐那儿不语,待侍女打了盆热水来后,就着水擦了把脸,望着水中晃悠的倒影,愣怔了会儿。眼前浮现出湖边的那一幕,周遭闹哄哄的,她避开了他的目光,不敢瞧真切了,不知救她的那位公子有没有被她吓到呢?她只知道他的一双手臂很有力,搂着她上岸的时候,她感受到了属于男人的力量。他问她:“姑娘,没事吧?”声音温润如玉,听着让人很安心。她想:他大概是不嫌弃她的。
“以色事人,色衰而爱驰,爱驰则恩绝。”东方琬琰喃喃的念了一句。这是倾国倾城的李夫人的名句,俗话说,当代岂无前代试,座中常有剧中人。时光的流淌,不过是日出日落,四季轮转罢了。遥想李夫人病中时,不见汉武帝一面,不过是盼望着他的记忆中从此只留下她倾城时的容色,以此顾念昔日的恩情。绝代佳人尚有此感,何论是她呢,又怎会不懂,以色事人,能得几时好。
穿行在曲曲绕绕的长廊上,越过东篱门,谢博衍打发走了小厮。见谢冬荣一脸冷然,不大高兴的模样,望了眼廊外歪歪斜斜闲闲伸展着的海棠,信手扯了瓣衔嘴里:“怎么,还打算为了个无盐女与我闹脾气不成?”
谢冬荣略浮了下嘴角,瞬间一弯银光携风之势“嗖”地从指间射出,风驰电掣间已被谢博衍用折扇稳稳的夹住了,“收好你的暗器,阿衍,你行事太过无度了。东方家的先祖是本朝祖上的开国兄弟,若被发现是你扫了他们面子,闹到父皇那儿,可不会轻饶你我。”谢冬荣容色淡淡的,东方小姐呛着水,不知所措的神情不停的回旋在他的脑海里,莫名其妙的很是恼火。
“庭中一树海棠,回屋洗洗睡觉。”谢博衍一袭白裳摇身推门进屋,“嘎”一声又合上了房门。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对谢博衍而言,这便是他的好时节,东方家小姐技不如人,献丑于他而言可无关痛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