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红尘》萧璟宁

3、父子相残 杨广看着病

　　开皇十九年十月二十三，皇后独孤欣病重不治，帝悲痛欲绝。十月二十九，皇后仙逝。十一月初六，太子广代帝守孝于景州。——《帝君录·南隋文帝传》
　　南隋帝国统一的面积只有当年清洛帝国的三分之一，却也结束了近两百年的南北分裂。毕竟神光时代之后，南宁大陆虽然几次变换，但统一仅仅局限于种族内部。像清洛帝国那样的大一统时代，如今也仅仅是人们世世代代、口口相传的神话罢了。
　　南隋所在被称作区轩辕区。因为在南隋定居的大多是清洛帝国前身澹台氏清洛国的后代。先祖澹台靖昀是清洛帝国的开创者。
　　南隋的北方叫做蛮荒区，它属于夜枢人。他们天生粗犷，孔武有力，善骑射，好争夺。是每一个占据轩辕区的皇朝最憎恨的敌人。传说中，夜枢人是当年神光时代三大国之一夜枢国的后人。
　　紧连着蛮荒区过去就到达了冰雪区。这里生活着自称为神之子却连一点气度都欠缺的辰耀人。他们自称是神光时代最伟大的杰作。他们很聪明，犹为擅长行商和制造。辰耀人说自己喜欢看着轩辕区那帮傻子和南蛮区的那群疯子打架。在三大区域中心，一座宏伟的孤城傲然矗立。有着古老文学教养的人们就会感叹，这如今的格局似乎和神光时代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随着南隋皇后病逝，战争在边境一触即发。传言，南隋皇后有着最纯正的夜枢血统。而南隋皇帝发现了这个秘密处死了发妻。这也就意味着，皇帝的三子二女及其后人全都失去了继承南隋帝国的权利。偏偏在这之后不久，皇四女杨慧因为御前失仪被废为庶人。帝国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恐慌。后继无人是战乱的开始。这种时候，夜枢人还耍起了小聪明。夜枢人地盘上的几个小国和中等国家断绝了和其他两个种族区域的往来。
　　“真是令人悲伤的消息。”杨广看着手里的奏折说道，那晦暗不明的目光里似乎暗藏了什么惊天的秘密。
　　乾仁殿，帝王所在。后殿里，杨坚躺在床上喘着粗气。其实发妻死了，他并不伤心。甚至，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一座压在背上的大山轰然崩塌。
　　独孤欣下葬的时候，杨坚呆滞的目光，僵硬的身形都让帝国的大臣们感到了皇帝陛下对皇后殿下深厚的情谊。但杨广却知道，他的父皇绝不是那种会为了妻子伤心的人。至于到底为什么，也只有皇帝自己心里明白了。
　　杨坚很伤心，真的很伤心。独孤浩然死了，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动乱。这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这一天仅仅是在皇后逝世的三天后。这该是一个布置了多久的阴谋啊？又或者说，皇后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啊！杨坚怀着复杂的情绪，看着那棺椁慢慢下降……
　　我今年五十七岁，已经老了。阿欣，你为什么连这一点时间都不肯给我呢？不过，我没资格怪你。我也不想怪你了。浩然那个人啊！就是太相信亲情了。阿欣，我有些期待当年的预言了。我从孤独氏所保护的北周手里夺到的江山又如何回到独孤氏的手里？也对，我和你的孩子也有独孤氏的血统。杨坚看着独孤欣的画像，各种想法在心头呼啸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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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广在景州守孝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会碰到李渊。更没想到自己这里遇见的，会是南隋帝国的颠覆者们。
　　李渊调任景州太原府知府这件事要说没有杨广的首尾那是不可能的。皇后厌恶李渊的母亲，对李渊绝对算不上亲近，尽管李渊几乎是在隋国公府长大。至于皇帝，因为那个莫须有的预言防备李渊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把人放回老家？
　　“外臣太原知府李渊参见太子殿下。”李渊恭敬地行礼，“不知殿下驾临，未曾远迎，殿下恕罪。”
　　“翊海如此，是与广生份了啊。”杨广眉心微蹙。
　　李渊低头，再次恭敬地说道：“外臣不敢。”
　　“翊海……”杨广欲言又止。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怎么了？”杨广好奇地看过去。
　　“圣旨到！太原知府李渊接旨！”尖细刻薄的声音扎的杨广耳朵生疼。
　　李渊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杨广。随后是太原府衙一阵鸡飞狗跳的准备。圣旨匆匆，似乎包含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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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皇二十年五月初九，太子广从太原经渝州还帝都。帝令皇五子罗阳王坤代帝于帝都五十里外相迎。——《帝君录·南隋文帝传》
　　“儿臣参见父皇。”杨广和杨坤恭敬有加地行礼，偷眼看了一下老迈的杨坚。这位帝王的身体已经接近死亡的边缘，他的光辉和荣耀也将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消亡。杨广从那瞬间的一瞥就看到了这个即将离开的生命眼中的执着和眷恋。
　　“免了吧。广儿，看过你妹妹了吗？”杨坚漫不经心地问道。
　　杨广点头，道：“四妹她，有些憔悴。”
　　“慧儿和你大姐比起来，还是不够沉稳啊。”杨坚的语气有些挫败，“坤儿，你二哥如何了？”
　　“二哥他……”杨坤偷偷看了一眼杨广，后者置若罔闻。杨坤低着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起那个比自己大了十四岁的前任皇太子，杨坤只想大吼一句：“自作孽，不可活！”真这么说，皇位上那个老头听了会怎么对自己？杨坤可不敢赌自己和杨乾谁在杨坚心里更重要。因此，他什么都不想说。
　　杨广不知道吗？杨广比谁都清楚那个哥哥被废后是怎样的荒淫无度。而他只做了两件事：第一是劝诫杨乾改正；第二是暗中接济杨乾的妻儿。仁德纯善的名声在皇帝心里的位置并不重要，但用来蒙骗那些无知百姓还是很有收获的。至少，现在杨坚要废太子，第二天就会有万民书摆到御案上，不过那也意味着杨广离死不远了。
　　小儿子的表现让杨坚失望之余还有些绝望。从小教导的儿子落得这般下场，自己当真没有任何责任吗？杨坚无趣地挥了挥手，杨广和杨坤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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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渊抬头看着天空发呆，这是第几次已然记不清了。李渊心里停留着的杨广还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半大孩童。十二岁的杨广稚气未脱，黑眸暗沉却已挡不住那智慧的光芒四射。李渊还记得，那一日的海棠树下，他笑着攀爬上枝丫，却在庆祝胜利喜悦的刹那一脚踩空，从树头栽下。李渊已经不记得自己的身上是怎样的疼痛，也不记得自己为了那一时冲动在床上歇了多久。只记得那个少年担忧、焦虑与喜悦的目光始终围绕着自己不停不停地一转再转。十五岁的李渊觉得，也许这就是整个世界了吧？
　　十五岁的杨广沉着稳健，在李渊看来，那个一直受到杨坚和独孤欣保护和偏爱的杨乾实在比不上眼前这个潇洒挥剑的少年。干练果决，将帅之才。这样的杨广比三年前更加耀眼夺目。可惜又可庆的是，能看到这样耀世光华的人，只有李渊一个。
　　杨广登基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景州，传到了太原府。李渊在惊讶之余，显得苍老许多。
　　弑父登基。
　　这四个字如同一柄利剑插在李渊的胸口。
　　这个世界，这些人，变了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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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广接到李渊的辞官奏章时气的连着砸碎了三个茶杯！天知道杨广是多么期待这一天，名正言顺的召见他！辞官！有什么好辞官的？！难道还会有人杀了他吗？！杨广愤愤不平地想着，甚至有一种把李渊抓回帝都问罪的冲动！残存的理智告诉杨广这是多么糟糕的主意。杨坤还活着。弑父继位的传言竟然有鼻子有眼的传播在整个帝国，怎么看都像是一场阴谋。这个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
　　杨广很郁闷，也很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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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皇二十年十一月初三，杨广站在乾仁殿后殿的龙榻前，杨坚时而清醒，时而混沌。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年轻时的经历。如果可以，杨广宁愿自己没有赶上这最后一程。
　　弥留之际的杨坚，只记得一个名字——浩然。
　　杨广知道，独孤浩然，自己的大舅舅。那个在皇后死后不久突然被杀的男人。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答案。为什么会偏爱？为什么会溺宠？为什么会不忍？杨乾的那张脸，简直就是第二个独孤浩然！
　　“父皇不必如此。待您归天之后，儿臣会将二哥送去和您父子团聚。”杨广的身上略过一丝杀意，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父皇，浩然舅舅是儿子叫人送上路的。虽然不知道母后最后一刻为什么改了主意，可儿臣觉得您现在应该很高兴。您错怪了母后，如今可后悔责罚了四妹？”
　　“杨广！”原本迷糊的老人蓦然睁开双眼，那混浊的眸子这一刻分外清明，精光四射。
　　“哦？您还想着废太子是吗？放心，儿臣已经让人传了父皇遗旨，二哥和四妹会为您殉葬的。还有……”杨广微笑着说道，“浩然舅舅的坟头前些日子被大雨毁了。等儿臣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尸骨无存了呢。”
　　“你！”杨坚还要说什么，却猛地吐了一口血，气息越发虚弱，最后慢慢阖上了不甘的眼睛。
　　杨广看着病榻上愤怒的眼神，淡淡地说了一句：“父皇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