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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旧事再提 见故人,皇 ...

  •   南隋的江夏公主杨深莲在洛阳出家多年。可是,她整个人还是昔日的花容月貌。岁月似乎格外偏袒这位旧国遗孤,时光在她的身上宛如流年倒转。
      长孙墨上完香,和这位名为静安的居士静静对坐,整个人竟是渐渐地安宁了不少。那从悠然死后就时不时在心底滋生的恨意与狂躁也慢慢息了火。
      “长孙皇后,有事吗?”杨居士转着手里的佛珠,不紧不慢地问道。
      长孙墨温和地一笑:“辰璟心里,墨是如此不堪之人?”
      “并不。”微微顿了顿,居士阁下露出一抹浅笑,“冥羽在我心中,更加不堪。”
      “啧啧啧……”端着清茶,一股淡淡的香味钻入鼻孔,长孙墨哀叹道,“不至于吧?本殿光明磊落。”
      “你当我不知道守祯为什么会随着建成出面?”
      “辰璟啊……我们可是同窗……”
      “这话你该对天悦抱怨。”
      “五妹太聪明,我玩不过她。”
      “你的意思是本宫很蠢?”
      一不小心踩到江夏公主的痛点了耶?长孙墨一脸无辜地看着暴走边缘的好友:“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杨居士:“……”
      ……
      洛阳暴动的事,皇帝知道的还挺快。准确地说,在皇后的指引下,皇帝陛下获悉这事儿并不难。严格来说,并不是暴动。不过事情不小就是。
      贞观十三年二月初二,洛阳暴动,帝后往视之,令太子监国。——《帝君录▪西唐太宗传》
      洛阳,又称陪都,是历代定都长安的皇朝帝君们的休养之所。因此,洛阳知府比其他地方知府官高半品,就像帝都长安的知府一样。洛阳人口流动量巨大,某些项目的商贸发达程度甚至在帝都之上。这种地方百姓商人冲击府衙,可以说在某种意义上,动摇了帝国的根基。甚至前隋退位的皇帝和被找回的太后、皇孙也蛰居在这里。
      贞观十三年十一月十一,后诞皇十二女。帝大喜,册为绵阳公主。十二月二十一大朝会,加封安阳郡王。二十三,晋安阳亲王。——《西唐逸事》
      太子整个人都是懵的!这都多大年纪了?还学人家老树开花?而且,这是个公主,是个公主?是个公主吧!这样子大张旗鼓是要暗示什么?
      太子的谋士们同样是懵的!是真想学清洛世祖废子立女,还是单纯的宠爱幼女?别说什么不可能!当年的清洛世祖祥祺帝为了惠宗成皇帝可是毫不犹豫地把嫡长子送进了阎王殿。这还是惠宗无心帝位的前提下!绵阳公主,不,是安阳亲王,如今可是除了太子之外,诸皇子女中最尊贵的一个!随着太子成长,皇帝对太子的猜忌越来越严重,储权和君权的碰撞,真的能让他们这些太子党安享天年吗?先太子的属官们,可没有好下场!这还是兄弟相争的结果。皇帝,真的能放过替儿子出谋划策,玩弄老子的属官吗?要是真成了“离父子之亲,间君臣之义”的“佞臣”,子孙后代,还有什么前途?别说什么忠肝义胆!这都是屁话!从清洛立国开始,这些什么情啊,义啊的就是见鬼的玩意儿!利益!除了利益还是利益!号称“清洛三杰”的惠宗成皇帝、睿宗定皇帝、太宗文皇帝,这三代人简直就是活生生的教科书!谋士们曾经嘲笑过刘静和魏臻多少,现在自己就要吐血多少!最少,这两人独善其身了!最少,这两人不会牵连后裔!
      “殿下,陛下正在兴头上,且放宽心。您是储君,是嫡长子,何必自降身价与人计较?”李成谕劝道。他是宗室,论辈分是皇帝的族兄。对皇帝这种杀兄害弟,屠戮子侄的人来说,族中兄弟?皇族宗亲?那是什么玩意儿?“安阳王稚龄不论,到底是个女儿。说句大不敬的话,纵是有心,今上撑得到那时候吗?主少国疑,非明君所为。今上本就为了皇位得罪宗室和先皇,不会毁了最后的名声。”顿了顿,李成谕补充了最后一句,“不值得。”屠杀手足子侄是为了登位,废子立女又图什么呢?都是嫡出,根本不存在什么心爱女人的孩子的说法。废长立幼是为了掌权,可眼下,皇帝根本没那个精力承担愈发繁重的朝政了。万国来朝,千秋霸业,带来的是愈加杂乱的帝国,和纷扰不休的事务!一如当年的杨广。
      太子监国,与其说是皇帝信任,不如说皇帝力不从心。这五年来,皇帝愈发衰老的厉害。太医院更是连年征召!说起来真是讽刺。隋文帝驾崩,隋明帝仙游,再到先帝宾天,都是一副英俊潇洒的模样,唯有今上,像被诅咒一样老了。
      在李成谕思绪万千的时候,太子同样烦恼的很。皇妹?呵呵!是皇妹不假!没准哪天会成女帝陛下呢!何况,太子更喜欢皇弟!比如那位蠢到不忍直视的鲁郡王九殿下。当然,皇弟里也有讨厌的生物,比如那位济阳郡王四殿下和靖国公三殿下!
      “本宫还不至于和个不知事的小崽子一般见识。皇叔,父皇到底想干什么?”李承乾这句皇叔,是真的抬举李成谕了。当然,为了打探点儿消息,嘴巴上乖觉些也无所谓。当年先帝、今上都这么干过。
      “臣以为,皇上想做什么不重要。太子以为皇上想做什么才重要。”揣摩上意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危险活计。即使是太子也不例外。李成谕想到的是,武德末年,先太子猝然起兵的事。那时候,皇帝并无易储之心,太子不动,等着秦/王的就是死路一条。可太子却抢先动手了,被还秦/王早安排好的属下反将一军,连条血脉都没留下。李承名的死因,没有人会说出来,也没有人会不怀疑,不管今上有没有做。
      李承乾的心顿时一凉。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李成谕:“本宫明白了。天色已晚,诸位且回吧。”
      “臣等告退。”齐齐地应了声,东宫属官们如同潮水般退去。
      ……
      李承乾孤坐在椅子上,望着那跳跃着的烛火,思绪不知不觉地飞远了……
      武德七年,这是一个很特殊的年份。新帝登基,上皇逊位。
      那时候,李承乾才九岁。
      太子和秦/王兵戎相见,祸及满门。
      李承乾已经想不起来那天的事情了。
      只记得,那个人,轻甲长剑,站在自己面前。他有些慌乱,有些挣扎。
      李承乾记得,那时候满城都是厮杀声。
      他认真地看着他。
      然后,一支鸣镝羽箭带着锐利的寒风从他的身后直奔他的心口。
      李承乾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然后,温暖和寒风交融。
      李承乾满眼都是刺目的鲜红色。
      他抱着他。
      满地风尘。
      还有炽热的血。
      以及
      不知是他,还是他的……
      伤心泪。
      “阿乾,以后不要再傻了。父子相残,手足相侵,也不过是常态。”
      “日后,若为储君,莫做善良人。”
      “你记住,权位,最是噬人心!”
      “阿乾……我想……一起……放风筝……”
      再然后怎么样了呢?
      李承乾努力地想了想,是立后议储吗?
      若为储,莫留情?
      李承乾心里一颤,眼角落下一行清泪。
      “为明?怎么了?”太子妃刚去耍了剑,正是一身英姿飒爽的戎装。
      “皇祖父毕竟疼过我。”太子幽幽地说道,“你这是从练武场回来?”
      太子妃腼腆地一笑,和那一身装扮竟是诡异地和谐:“母后想看看我的剑法。小皇妹不太好,母后近来憔悴了不少。为明,你不去看看母后吗?”
      李承乾一怔,看着长孙铭有些说不出话:“淡落……小皇妹她……”
      “看起来是着凉了,不停地吐奶。母后半夜没合眼。皇妹这么遭罪,父皇连下了三道旨意寻访名医。”长孙铭,字淡落,皇后的远堂侄女。太子妃一边吐槽着,一边把佩剑,外衣递给宫女太监,“为明,舅舅不是认识神医公子么?要不然找他问问?”虽说闵国公长孙垒也是她的堂伯,但这句“舅舅”无疑是表明了长孙铭,又或者说闵国公府,甚至是长孙世家的态度。
      太子眸光一冷,平和地说:“我去问问。”说着太子站起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门口。
      夫妻俩擦肩而过的瞬间,太子妃突然听到一句低喃:“花开终虚妄,荼蘼作来生。”
      “殿下!”霍然转身,长孙铭一脸不安地看着猝然停下的背影,“夫妻一体,勿失勿忘。”
      “卿若不离,吾亦不弃。”李承乾淡漠地回答,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静到只听得到两人清浅的呼吸。
      宫人们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埋在里面!用后世的话来说,储君夫妻俩总是智商不上线什么的,简直是人间大虐!
      “君若生两意,溧水做离歌。”这是长孙铭不能妥协的地方。——哪怕眼下闵国公府是太子倚重的臂助;哪怕眼下皇长孙已经三岁;哪怕储妃和储君从来不是从属的关系……
      “阿铭!”太子突然感到了一股强烈的不安。那是前段时间,他的父皇将济阳郡王李承泰捧上天,废立之言甚嚣尘上时也不曾有的恐惧。
      “前隋文帝第一位皇太子,庶人杨勇,本名乾。南隋大业十一年,明帝下诏,改其名勇。”太子妃冷笑道,“帝谓左右曰:故偿昔日夙愿也。”
      “阿铭!”太子知道了那是什么感觉了——众叛亲离。一如当年的庶人杨勇,一如当年的隐太子。
      ……
      贞观十五年,追庶人李元初为皇太子,谥曰隐;追庶人李元吉为齐王,谥曰安。——《西唐帝国▪太宗秘史》
      太子监国也有两年了。第三年的大朝会却是诏百官入洛阳议事。一时间帝都长安的宫门城楼可罗雀。
      “陛下,为何突然追封……恕臣直言,诸皇子尚未加封,众皇兄弟也无恩赏。无故加恩于……其二人,恐宗室不服。”长孙垒看了一眼一边空着的凤座,慢慢地低下头。
      皇帝淡淡地说道:“朕继位,乃承先帝之命。父皇禅位,及至宾天时,仍对太子皇兄、六皇弟并诸皇侄念念不忘。然,时值冰雪扣关,南蛮入侵,朕无瑕他顾。如今,不过了却父皇遗愿。”
      “可……”长孙垒仍想说什么。
      左边偏殿的布帘突然被掀开,一个小家伙扑进了闵国公怀里,牢牢地扣着他的腰带:“舅舅,好久没来看我了。”
      “陛下,臣可否带着九殿下出宫?”闵国公长孙垒拜倒在小外甥湿漉漉的眼神下,硬着头皮开口道。
      皇帝嘴角一抽:“朕早说过,九儿太小,不宜远离。舅兄今个儿,为何旧事重提?”
      颇为无奈地对小外甥耸了耸肩,闵国公恭敬地回答道:“皇后驾临寒舍,臣不胜惶恐。”
      皇帝:现在好想把自己一根面条吊死算了!
      “皇后归宁,你又是她兄长,招待着就是了……感情闵国公今儿个,是来跟朕找不痛快来的?”皇帝后知后觉地说完这句话,就看到长孙国舅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我靠!这日子没法过了!这是几千年以后遇到类似事情的某立宪君主制下的皇帝的心声。相信此刻的太宗贞观帝也是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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