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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孤注一掷 论太子、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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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皇帝一个高危职业的话,太子就是个裹着蜜糖的坑儿子的剧毒高危职业。太子的下场一般只有两个:第一,当皇帝,搞死其他兄弟,青史留名;第二,被废掉,被其他上位的兄弟搞死,留名青史。从最终结果来看,似乎没什么区别?反正都会流“芳”百世来的……
李元初现在就面临着这样的选择:搞死或者被搞死,这是个问题!
李承祖眼下也有一个问题亟待解决:爹犯蠢了,是拉他呢?还是推他呢?太子是不好做,可也没听说有几个造反的太子能寿终正寝的!作为一个造反的太子的儿子,不管造反成不成,将都没好下场!李承祖还没天真到认为凭他爹加上他自己能把这么个破事儿洗白!君不见昔年清洛世祖祥祺帝,即使到死都留着“以臣弑其君”的记载么?而祥祺帝仅仅是失误地“弄丢”了先帝嫡长子而已!哪怕最后他把皇位给了这个被找回来的侄子,也抹不平这句话!看多了史书的皇长孙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啊!
比皇长孙更不好的是郡王李承乾。因为桓山王爵承袭自李元落。爵位继承和皇位继承的顺序是一样的。——立嗣以嫡不以长,立子以贵不以贤。纵然没有儿女,宗亲之中也可以过继嗣子。李承乾从没有想过做姑姑的儿子。不是因为他看不起姑姑,而是因为嫡长子的尊严和责任。即使不能承袭秦/王爵位,他也能继承母亲长孙墨在长孙氏的应有财富,为这一支鼎立门户。嫡子,那是他们生而尊贵的荣耀;长子,那是他们生而尊崇的光辉。当然,他们也配得上这份尊荣。为了一个爵位放弃自己的责任和尊严,这是李承乾不愿意的。
“娘,姑姑……”李承乾年幼,即使懂得了一些,也算不上有多明白。
此刻长孙墨正怀着孩子。李承乾之后,依次有两个庶子,而后才是李承泰,三人相差不过一岁。
后世认为,长孙墨并不愿意为丈夫生育子嗣。但是长孙墨却从没有断绝庶出的行为,所以依然称颂居多。
后虽恶其嗣,而未绝太宗之裔。桓山王其后,楚王、吴王皆长成。有魏王而渭南、颖川二王亦有所依。平陵、平阳二公主视之如母。晋王乃降,诸皇嗣亦得保。故,虽有碍,亦天下母也。——《西唐逸事·孝成皇后传》
但是长孙墨敢指着少主的千年荣光发誓,她真没打算在生了俩儿子之后再怀上一个!但是眼下还没有成为一代贤后长孙氏做梦也没想到没想到的是,哪怕是肚子里这个也不是她最后的子嗣!
所以当李承乾还在想着措辞的时候,被小姑子兼同窗兼好友的李元落坑的一脸血的长孙墨很想把桓山王殿下扔出去!就算这个是亲儿子也一样!何况他爹还是讨厌的李世民!但是,理智告诉还算得上年轻的王妃,她是一个母亲,而不是一个任性的少女。
“你姑姑的事,你也不必多想。你父亲、祖父……最看重嫡长名分。就算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轮不到你出继为嗣。当然,你也记着你父亲的那句话……”看着这个眸光虽然还算是清冽却已经染上迷蒙的儿子,长孙墨欣慰又复杂地低下了头。望着地面上的软毯,王妃殿下突然有些无言以对,她沉声道,“只有活着的嫡出长子,最后才能成为坐上那个位子的胜利者。”
李承乾惊惶不已地上前扯住长孙墨的衣摆:“母妃,难道连儿子也……”
“奈何生落帝王家?哪一个皇子皇孙能甘心拱手称臣?数千年来,帝胤贵族也不过那百余年的昙花一现。且,谁又有清洛辰帝那般浪费心思随着宗室周旋,养出一帮帝胤贵族来给自己找乐子?”鄙视了先人的不靠谱和无聊,一点儿也没意识到那也可能是自己祖宗的长孙墨特别骄傲地评价道。
二皇孙突然觉得,也许亲娘不靠谱才是亲爹没有请封世子的原因。
……
楚王殿下再没有想过有一天亲哥哥会和亲爹站在对立面。
储君,又称储元,副君。储权和君权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只是,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也没几个亲爹娘真的会送亲儿女去死。最多,换个储君就好了。不过从清洛到承佑,大多数帝王培养孩子的时候只留下了储君和贤王,还没出现过废太子的情况。南北朝的尖锐对立加重了皇帝的不安,也使得皇权再次集中。太子的存在显然分薄了皇帝的权利。储君废立,家国动荡,由此而来。这也是南隋文帝、明帝先后废立储君的原因。
所以,储君,太子,真的不好做!楚王殿下万分理解兄长的心情!可是!你也不能真的造反啊!史书工笔可不是皇权能压下的!这都要怪那位特立独行的神光女帝,竟然将史官的官员体系独立于皇权辖制之外!虽然能最大限度的保留当世之事,可人都是有感情的,在一件事上的偏向性是无可厚非的,哪里能真的做得到不偏不倚,还原事实呢?!李元吉抹了一把脸,认真地看着李元初:“大哥怎么开起玩笑来了?”
“守祯觉得我在说笑么?”李元初温和地一笑——如果有旁人在一定会觉得见鬼了!他们的太子爷已经暴躁了很久了好吧?!
“哥?!”听到这种毫不否认的回答,楚王殿下觉得整个房间都在转圈,“你……你……怎么……怎么能……”谋逆?子杀父,臣弑君,这是要遗臭万年啊!就算,就算自己不在意后世评说,可子孙后代呢?一罪万世不易!丝毫不亚于当年那位清洛明祖的明诏——朕之世系不绝,遇赦不赦,万代同罪!
废太子,总好过谋逆的太子。不管是为了自己的英名还是为了安抚宗室,新帝必然会宽宥、厚待废太子一脉,哪怕是再多的防备,也会恩宠不绝!除非,新帝想背一个不容手足,刻薄寡恩的骂名!
“守祯,李元继其人,心狠手辣。他可不会像先代那般善待承祖兄弟。就算是……”李元初眼神冰冷,“尚在襁褓的庶子,恐怕也不会放过。”
“三皇兄他不会……”李元吉很想替李元继说话,可是话到嘴边却发现无话可说。看着脸色灰暗,显得十分颓废绝望的李元初,李元吉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太子看到他这样的变化微微一笑,又恢复了温和从容:“本宫与他,并无兄弟之情。再则,本宫必会保李承乾兄弟一世长安无忧。”顿了顿,太子补充道,“他们是我的侄子。李世民可以无情,我不能无义。”
楚王难得沉默:原来,兄弟之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至于保全秦王后嗣的言论?别以为楚王殿下不热心夺嫡就真的什么都不懂!太子一脉,那是名分大义所在!保下和自己争锋的弟弟的后人算什么呢?宽宏?仁慈?楚王不知道。如果那个人是自己,能得到这样的宽宥吗?或者说,能有命继续活下去吗?李元吉茫然的看着李元初——是的。茫然,忧虑和恐惧。楚王李元吉,第一次感到这位长兄的陌生和可怕。
“守祯……”安静地呼唤了一句,李元初看着李元吉呆愣地抬头望向自己,毫无防备。
“大哥?”楚王的神思还沉浸在震惊与茫然之中。
太子眉心一皱:“在想什么?”
“三皇兄他……我想去看看五姐。”楚王改口道,“还有小嫂子。玄霸死后,她一直守在冰雪,我有些担心。”
太子几不可闻地轻松了一口气:“天悦在北慎国乐不思蜀,何必横生枝节?至于悠然,你惦记着她做甚?还想来一出小叔占嫂?也不怕折了骨头!”
“咳咳咳!说什么呢!小嫂子也是我们的同窗师长!我就是想,也要看看三嫂同意不同意!”李元吉几乎口不择言,“哥,你竟是也胡说上瘾了!”
“胡说?”露出一抹浅笑的太子爷望着胞弟的目光突然热切起来。
“难道那些御史言官的流言蜚语竟是真的么?”丝毫没有在意这些细微变化的楚王还在关心着太子的名声,“三皇兄的手段未免下作。”
下作?那是肯定的。世家、皇族,谁还没有点儿阴私不足为外人道?可是,也未必都是流言。李元初收敛了那一瞬的失态。
“哥?”李元吉下意识地又叫了一声。
李元初风轻云淡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可满脸的饶有兴趣就很诡异了好么?
但是对于李元初的表现,李元吉居然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毕竟,楚王殿下几十年的人生观还是很正派的。用后世的长段子来说就是:尽管大哥时不时对自己抽个风;尽管四哥动不动就会把自己差点打趴下;尽管五姐一言不合就把自己坑的满脸血;可是,本王很淡定,本王不在意呀!怀着这种乐观心情的六殿下用未来不知道是漫长还是短暂的人生默默地趴在床上泪流满面!
……
帝都的氛围突然间紧张了很多。自然,紧张的只是高官贵人。普通百姓还是该吃吃,该睡睡,该上工的上工,该赶集的赶集。
太子绑架楚王这种事,御史言官们集体决定装作没看见,装作看不懂。至于原因?想想半夜里脑袋上那把刀,大人们表示,不屑和你们这些没脑子的人交流,哼!
收到太子谋反的密报的皇帝陛下毫不犹豫地把东西扔进了火盆。望着那突然窜高的火苗和鼻尖烟雾缭绕的焦糊味儿,李渊不由得呢喃自语:“孤注一掷?李建成,你,还太嫩了点儿。”
王讳初,帝之嫡长子也。武德七年,以谋逆罪伏诛。——《西唐帝国太/祖诸子传》
王讳元初,太宗同母兄。先帝武德年间,王起兵谏,事败被杀。未几,诸子皆以谋逆赐死。太宗继位,追封桓林郡王。贞观十三年,复追皇太子,谥曰“隐”。——《西唐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