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红尘》萧璟宁

11、扬州祸起 这风雨飘摇

　　义宁三年七月，征南大将军世民李元继凯旋。帝携百官出南门三十里亲迎。诏曰：咨尔安阳侯世民元继者，唐国公嫡次子也。孝性天成，子道不亏，上皇以为伯爵。又以守土之功晋为侯。朕之治世，在臣工合力，百姓齐心。公以将帅保国，以公子安民，文韬武略，朕心甚慰。晋襄侯，领景州兵马大总管，钦哉！——《帝君录·南隋恭帝传》
　　等李渊反应过来事情不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原本就担着胁迫君上的名声，李渊总不能把皇帝明诏给撕了吧？再说了，就算真这么干成了，李渊不由得冷笑：依着自己那个野心勃勃又早已疏远，还彼此心结难解的嫡次子的性子，下一回恐怕就是清君侧、护朝纲，把自己送去见阎王了！
　　李夫人很高兴啊。二儿子回来了，好事儿啊！皇帝器重，大好事儿！自家相公不爽？管他屁事儿？老娘高兴啊！中年老女人的怨念可是很可怕的啊！然后继续欢欢喜喜地跟一二三四只儿媳妇兴致勃勃的布置府邸准备迎接。国公爷不高兴？国公夫人表示，最近国事忙，丞相要住在相府议事，国公府里的小事儿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大儿媳妇：“娘看着办就是。”反正自家相公也不在府里，管他呢。
　　二儿媳妇：“听凭娘吩咐。”反正迎接的是我男人，虽然那家伙看着一点儿也不喜欢。
　　三儿媳妇：“媳妇明白。”反正我家男人也有份儿啊。听说爹在后花园藏着一把宝刀来着？
　　小儿媳妇一脸懵懂：“嫂嫂们说得都对。”守祯哥哥给我带糕点了没有？
　　于是在一二三四五只女主人的努力下，国公爷兼丞相大人和世子爷不用回府了。
　　李元继之所以会回来得这么匆忙，是因为撤军的时候接到了自家妹妹的紧急传讯。据说那位扬州的丞相和太上皇再一次闹了个沸沸扬扬。原因是，面对“叛贼”李渊拥立新帝的无耻行为，丞相觉得皇帝应该派人讨伐这个逆臣，顺便把长安那位斥为伪帝，昭告天下。而太上皇觉得呢，一定是因为某个逆子背着自己不安分了，所以他决定废除杨深迁的太子位，那么长安这位自然没有了内定的皇太孙之名，也就不该称帝了。然后？然后禁卫军和扬州守备军队开始了一场“友好交流”。至于促使这场交流终止的原因呢……李元继看了一眼在自己身后把双锤舞的虎虎生风的李元霸：纯粹是因为这位弟弟的战斗力太强，硬生生地把剩下的反王吓得包围扬州一带去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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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民，守祯，我的儿啊！”李夫人眼泪巴巴地看着两个儿子，好不伤感。过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不太对劲儿，随即怒吼道，“李元霸那个混小子呢？！说得好听啊！为老娘尽孝，去郊外狩猎给老娘做袍子啊！你狩猎跑战场上去了你！”
　　李元继和李元吉齐齐的退了五步，低头扶额。
　　李元吉心想：四哥，你胆子可真大！居然真的拿娘做借口！没听老仆人说当年爹是被咱们老娘绑上花轿，捆进洞房的吗？
　　李元继心道：天悦，明知道四弟惹了娘还不给我提个醒！好歹让我心里有个准备啊！
　　正在和北慎国主喝茶的李元落打了两个喷嚏，一脸疑惑地接过北慎国主递的帕子：“谁想我了？难道是三哥？我不是让人送两封信给他吗？”
　　“怕是天冷了。冰雪区早已是雪花漫天了。要不咱们屋里坐着？”北慎国主面不改色，吩咐随从收拾东西。
　　“喂！你够了！跑我的地儿喝茶就算了，还要进我的屋？我可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还没定亲呢！”李元落话音刚落，北慎国主立刻咳了两声。
　　“国主，您的身子还没好利索，早点儿回去吧。南岛凶险着呢。”随从一脸忧虑地说道。
　　李元落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改口：“我扶着你。咱们进屋继续喝茶。先说好，你得按时吃药。”唉！谁叫自己个儿被这货救了命呢？谁叫这货傻到为了救自己跑到南岛那地方采药去呢？谁叫这货采了药刚到家就被气急败坏的北慎王太后家法伺候又丢了半条命了？唉！真是我欠她的！李元落心里想着，嘴里却念叨着另外的事儿：“但愿三哥听得进劝。大哥那个位置也难。咱们兄弟姐妹几个，可别学那太上皇。”
　　北慎国主搭着李元落的手，人半靠在随从身上，嘴里安慰道：“没事的。你别瞎担心。”
　　旁边承担了重量的随从默默地撇嘴，心里暗道：说得好像派人劫家书的不是北慎暗卫一样。李三公子真能看到两封信才有鬼！堂堂国主，也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太后啊！您快管管国主吧！
　　北慎国王宫里，正被奏折掩埋的王太后和被抓壮丁的定安侯正狠狠咒骂着那个在定阳关装病的女儿和姐姐！然后继续批奏折的伟大事业……
　　李元霸到底没能逃脱自己老娘的魔掌。当着哥嫂和媳妇的面被老娘唠叨了两个时辰才作罢。可怜叱咤疆场的李将军一世英名丢的干干净净。好在军中将士不多，依着那些木头葫芦的性子，也不会被宣扬出去。
　　李夫人窦氏也是将门之女。与杨广的妻子萧半烟不同的是，窦氏是家中嫡出长女，也是唯一的子嗣。当年要不是看李渊可怜，自己也实在是喜欢。恐怕如今就不是李夫人窦氏，而是窦家夫李氏了。李元霸出生时，最开始是从母姓的。只不多等这小子长大懂事以后非要和哥哥们一个样。窦氏的父亲对这个愣脾气的小外孙实在是喜爱。再加上多年来对李渊没什么帮扶，也就同意了。为了这件事儿，李元霸愣是被堵在学堂门口唠叨了三个时辰，差点没被日头晒晕过去。从此以后，对这个娘是敬而远之。尤其是，招惹了之后。
　　好不容易从亲娘那里解脱，李元霸立马带着自己的媳妇和锤子上李元继那儿喝酒去了。李元修和李元继当年住在帝都是住在皇宫里的。后来年岁渐长，群臣进谏也没能改变。直到李元修成亲，才搬了出去。所以说，目前，李元继是李渊诸子中唯一一个在帝都有御赐宅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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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是一片“祥和”之态了。扬州这里是随时要爆炸的节奏。
　　宇文明诚做梦都没想到，皇帝手里居然还有一支军队。禁卫军？护卫皇帝的专职军队？那羽林卫是用来好看的吗？！随着那些农民们渐渐包围了扬州，宇文明诚不得不和皇帝和谈。
　　行宫里，杨广咧着嘴冲萧半烟傻笑。萧皇后背地里朝着他连翻了三个白眼：阴了宇文明诚一把有这么高兴？禁卫军？这么无耻的名字是怎么想出来的？这儿又不是帝都，更不是皇宫大内！哪来的禁卫军的事儿？把先帝当年打天下的时候，独孤家和杨家暗地里训练的私军都给拖出来了，这叫什么事儿？！
　　“好了好了，朕不是高兴吗？玄霸那小子，比建成、兴成、世民的锐气更甚。不出三年，这天下都得被他打下来。”杨广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让萧半烟更是想一刀砍死这个人算了：那是要抢你家江山的人好不好？你那一副“吾家有子初长成”的骄傲是怎么回事儿？要骄傲也是翊海骄傲行不行？人家才是正经的爹！
　　“咳咳咳……不过……是时候做个了断了。”杨广的眸子里划过一丝不舍和决然，“半烟，明天，带着杨伝逃吧！只要杨伝不死，禁卫军就会保护你。如果可能，你们还是回长安去吧。”
　　“去替你看着老情人？”萧半烟眉头一挑，“宽仁，你太过分了点儿。”
　　“咳咳咳咳！这叫什么话！”杨广差点没被这话给噎死，强辩道，“翊海就算登基，也不会要杨伝的命。充其量叫杨侑绝后罢了。只要杨侑有点眼力，未必不能有人送终。”
　　萧半烟嘲讽地一笑，看得杨广头皮发麻。就在他要顶不住的时候，萧半烟说道：“如此，臣妾遵旨。”
　　“梓潼保重了。”杨广一脸严肃，眉宇间还有一抹悲壮之色。
　　萧半烟行了大礼，幽幽地道：“就此拜别。”
　　杨广合上双眼，心里一片冰凉：杨深迁，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帝国的荣耀。百姓的疾苦。在你眼里比不上一个虚无缥缈的皇位！哼！半烟，朕知道你想说什么。禁卫军若是留给杨伝或是杨侑，帝国未必不能复兴。可如今和宇文明诚死拼，就是将帝国让给翊海了。于公于私，不忠不孝。就算是这样，朕，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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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阳光明媚，但对李渊来说，却是生命里最阴暗无光的一日。
　　义宁三年九月初三，照例是大朝会。文武百官为了各种或大或小的事儿在乾仁殿争执不休。突然间，一个身穿铠甲的侍卫冲进了大殿，手里捧着一卷沾血的布料，“噗通”一声跪在了大殿里。原本喧闹的乾仁殿顿时安静的落针可闻。
　　“报！扬州急报！陛下！宇文明诚父子三人通贼弑君！太上皇驾崩了！”
　　太上皇驾崩了！太上皇驾崩了！太上皇驾崩了！
　　李渊耳边只有这六个字在反复的回响，手里的笏板不知何时跌落在地，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父亲！”
　　“爹！”
　　“丞相大人！”
　　“国公爷！”
　　“大将军！”
　　众人手忙脚乱的涌到李渊身边，掐人中，按心口，好一通折腾。李渊慢慢的清醒过来，只觉得面前的人分成了四、五份。他颤巍巍的伸出右手，身嘶力竭的吼道：“查！再查！他不能就这么死了！给我查！”
　　“诺！”一个武官打扮的人应了声，连忙和那个侍卫了解情况去了。
　　李渊说完这句话，转脸看到了龙椅上快缩成一团的小皇帝杨侑，他不由得讽刺的一笑，脸上闪过一抹狠厉的杀意！右手再次伸出，指向了小皇帝，不等他说什么，又昏了过去。
　　李元继的眼中闪过精光，道：“玄霸，你立刻点兵封锁皇宫，无父亲手谕，严禁出入。守祯，你带着人护送父亲回国公府，请医延药。”
　　李元霸二话不说，立刻带着几个武官冲门而出。
　　李元吉犹豫了一下，叫过几个心腹官员，让他们联系大夫，找值守侍卫队将李渊送回去。
　　等李元霸和李元吉都离开，李元继对宦官们说道：“陛下受惊了，请回后宫休息吧。众臣皆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