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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坤卦六五 她们都是狐 ...

  •   烛衣很荡漾啊,一整天理直气壮地占有某鬼,吃饭睡觉,九条大尾巴甚是招摇,兔哥暗示自己不要吃醋不要吃醋,这是为了主子好。

      然而过量鬼气令烛衣向来暖热的手臂和指尖开始冰凉发黑,阴气郁结与胸肺,惹痰引咳。她自己偷偷“借了”春姨两剂中药,又偷偷煎了喝,却不小心被兔哥发现,以为她偷吃厨房的炒饭,在素馨面前告不少状,兔哥就要把食人藤的罪行也赖到她头上了。

      素馨可不是糊涂主子,她嗅嗅兔哥端来的“物证”——锅,立马理清了烛衣的冤情,打发走兔哥后,她开始寻思让烛衣歇歇。

      “烛衣,你歇歇吧。”

      深夜,素馨埋在毛茸茸的尾巴里闷闷出声,烛衣在咳嗽,即使这声音在她竭力掩埋下弱得近乎没有,因为两人靠得近,素馨感受到她间歇间长的喘。

      “明儿让兔儿再给你煎几帖药。”素馨喷口气,转过身:“找淑君要些好用的秘药,总好过你偷偷又去坑春姨。”

      烛衣咽下一口气,粗粗调理,双手圈紧一些。

      “我可以.......咳咳....咳...”

      好像感受到怀里素馨的轻轻叹息,接着,就看到她从尾巴里拱出来,伸出两条温凉的手臂捧起自己脸颊。

      “你不必逞强,就歇几天,我可没那么弱气...过几天金狮又要过来了,总不能和你像连体婴一样粘着....最近客人多,你得多帮帮兔哥.....”

      烛衣凝视她的眼,深深浅浅,被几案上琉璃灯的华彩涂亮。她不喜欢素馨提起金狮,好像金狮已经在她身上成功占有了一部分,狡猾地死皮赖脸地纠缠素馨,取得她心思。那里会有我吗?烛衣心想,她不由自主看素馨的嘴唇,扇动着的,白色的嘴唇,现在的白色的,但招呼客人时素馨会化妆,涂唇彩擦腮红,以掩饰半死不活的模样,她从来不会留意到每次她涂口脂烛衣在身后炽烈的眼光。

      烛衣喜欢看她化妆,喜欢帮她化妆,好像已经如此做过无数遍了,梦里出现吻住她红唇的画面越来越多,而今她忽然想再试试。

      素馨看到了烛衣眼瞳里最不想看到的东西,那股火焰一样灼烧人性的欲望,滔天的强烈的,并不被礼法所束缚,烛衣稚嫩得就像一头幼兽。她不动声色地挪开眼神,挣扎着想从尾巴中钻出来。

      她用手抵着烛衣倾前肩膀,手掌被锁骨咯疼,一个是推,一个是用尽全力地按,从烛衣的角度看,是一段光滑的躯干和若隐若现的胸,素馨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这目光让她焦灼,羞愧,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熟悉。她低头,看到自己胸前那一块肌肤,不止一时的幻想,素馨觉得浅浅皮囊包裹下只有冰冷冷的骨头,瘦骨嶙峋,毕竟是只活了近万年不老不死的鬼,多余膏脂都让时间榨干了榨净了。

      烛衣被苦杏仁和山药的味道熏出眩晕感,当然也许只是血液冲到头脑里沸腾,素馨在被褥里的挣扎激起兴奋,烛衣并不觉得羞耻,她想象自己野兽一样伏在这具惨白身体上,她想起她在天界破庙里看到粗鲁小仙官压在小童身上的动作,喘息,汗液。和素馨做这种事情是正确的,她认为。

      “馨儿......”她不由自主吟出这个名字,怀里的人筛糠一样抖了一下,烛衣再也忍不住喉咙里的痒,细细咳嗽。“我渴望呆在你...咳咳...身边...更近一些....”烛衣说出的话不合逻辑,语无伦次,但她着急地想表达自己锁在身体里莫名其妙的绝望。这种绝望说不清道不明,从有意识以来就纠缠她,如今连掩饰都做不到,她想狠狠把素馨勒死在自己怀里,用手,用怀抱,用尾巴。

      这时素馨太阳穴像被针扎,她自己厌恶起这样的感觉,她有情欲,这具干透的尸体居然能感觉到烛衣附在小腹上的手指,烛衣喷在耳边的呼吸,烛衣散发出来发情的狐骚味,但她并不慌张,她很冷淡地对待自己的情欲,像早晨用瓷勺分离稍焦的煎蛋,这就是解语楼南素馨最拿手的伎俩不是吗?把失控的事情掰回正道。她毅然地把氲着黑烟的手抽出来,手腕被烛衣箍出红痕,素馨摁住了烛衣的口鼻,在她咳嗽的时候让黑烟蹿进丹田。

      烛衣显然昏了头,她在苦杏仁香味引诱下舔舐素馨掌心,舌尖能感觉到纹路走向,薄茧的分布,她闭上眼睛,觉得惬意。

      素馨缩回手时掌心湿漉漉全是口水,而狐狸已经沉睡在鬼烟之下。她把口水擦在烛衣头发上,那头滑溜溜手感超好的头发。她不慌不忙地站起来着衣,赤脚套上烛衣的黑靴子,省去中衣外冗杂的衣物,把头发自衣领内捞出。推开门时一盏红灯笼晃了晃,食人藤顶着老娘罂粟就端坐在回廊栏杆上,貌似她在看楼下稀稀落落的客人,素馨知道不是,她一语不发去了厨房。

      兔哥正在厨房打算盘放香料,为个叫喊着吃夜宵的客人准备野生海鲜汤,呸,这大半夜的地下洞穴,哪去找野生海鲜,树叶就能给您抓几把...没脑子的神仙越来越多,怪不得叫什么“椒盐”仙君,他娘取这么个怪名字当真有理有据。淑君大人的金线香莫名其妙断了续不上,烛衣这个狐崽子除了各种粘主子摆冷脸没个鸟用,最近真是忙死我小兔儿咯....

      “欸~主子,你怎么来了,都这么晚了!”兔哥倏地被素馨提起来抱得紧紧,铜质小算盘差点脱手而出,还没回过神,素馨就又把它放下了,皱起眉嗅嗅锅里煮着的东西:“我饿了。”

      “什么....主子,穿那么少会冻死你的!烛衣这个兔崽子跑哪去了!”兔哥手忙脚乱冲出去拿大棉袄,“您的药在小锅里,先喝着暖身...”

      兔哥的声音越来越远,素馨冷冰冰的指尖相互交握,她尽量不去想烛衣的事,尽量。她打开兔哥所说的小锅,果然一锅药水黑糊糊散发着异味,底下小火加着热,还是烫的。素馨眼不抬把药全倒了,倒进湖水里,蹲下去用手把黑色的水搅散,站起来时她才觉出冷,由内至外,无法抵御,只能瑟缩的寒冷。

      兔哥一去久不返,倒是食人藤把大衣给了素馨,在暗暗的烛光下,食人藤眼睛异常清澈,老娘罂粟伏在她头顶酣睡,睡相难看。食人藤给她裹上后就蹲在素馨脚边,也不出声,依旧不穿衣服,赤身裸体,大方自在,光腚。

      “大姐让你来监视烛衣....”素馨目视前方。

      食人藤像个稚儿,想法简单一根筋,对傅青藤和罂粟花言听计从,其实小心思藏得深,不过因为无害,被很多人忽略了。

      “今天这件事....别告诉大姐。”

      食人藤不回应,素馨也当她听见了,兔儿估计被客人缠着脱不了身,食人藤作个陪,即使不太说话,也让素馨安心。她低头瞧自己缩在大衣里只露出指尖的手,薄薄的指甲呈现青黑色,像所有鬼一样,素馨身上阴盛阳衰,没有平常神仙应当有的气色,脸是惨白的,身上皮薄肉少,只有一条条筋脉匍匐,喘个气都能喷出一股阴风,早年不懂得掩饰,端着蜡烛不出声也能吓死兔哥,活像具干尸,这样的自己始终会让人惊恐,金狮也好,烛衣也好,素馨厌恶作任何期待。

      兔哥的确被客人缠住了,“椒盐”仙君恶声恶气,问它海鲜汤在哪里,老子等那么久,菊花都谢了!兔哥好言安慰:“欸~快好了快好了,大人您小声些,别的客人都歇下了......”

      “你这解语楼什么鬼地方,阴阴森森,到处都是灯笼.....晃得老子....眼花...眼花!”

      “明儿我告天帝去...你们不给我喝海鲜汤!海鲜汤!”

      椒盐醉醺醺,口里吐出黄色的气,兔哥顶多一米二三,哪扛得住他的压迫,一扯二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拱回床上。

      当兔哥蹦蹦跳跳到厨房,看见主子批了毛皮大衣发呆,食人藤站起来,绿油油的眼睛闪着光。瞧这身健美的肉,兔哥小心翼翼打量食人藤的腹肌,那儿的皮肤光滑得像陶瓷,在红灯笼映照下格外美丽,力与美的化身呐,和傅大人身板一模一样,或者说就是傅大人年轻时候的样子吧。食人藤从它身边经过,兔哥闻到自己手工制作蜜皂的香味,等食人藤走远后,它定着神用头蹭主子拇指:“主子啊~你想吃什么...”它侧头还在瞄着食人藤头上一朵红色小花。

      “粥。”素馨回答了它。

      兔哥一边倒了开水给主子漱口一边利落地在十口大灶忙上忙下。烟气出来的时候它特地提醒主子这儿闷,到房间里等等,兔儿我亲自吹温了端上来。素馨不由自主想起在房间里昏睡的烛衣,她出去的时候灯没熄门也没关。

      厨房里潮湿,闷热,柴被火焰裂开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让素馨忽然觉得暖,看着兔哥窜上窜下,手心被铜杯的温度热和上了,人就困倦了,十个灶炉火星四溅,素馨盯着出了神,眼睛眨几下就泛出水光来,唉,她自己叹了口气,用指尖揩掉泪珠,凉渗渗的。

      厨房外有一方小空地,用糙石砖铺就,防滑,两盏灯笼投下来刚好照通亮照全了,一分地也没少,兔哥搬了木凳小桌,热乎热乎给素馨摆上了清粥,小菜。这并不是主子第一次半夜起身讨吃,兔哥记得多年前一个晚上,主子的白萝烟让傅大人没收销毁,也是这样,瞪着双眼,面带苍白微笑,柔柔细细地说一声:“我饿了。”

      那么这次是因为什么呢?金狮大人太烦?想念傅大人?烟瘾又犯了?

      啊,也对,毕竟蚀星月主子身子难受,烟瘾复发不难想象。

      素馨依旧慢条斯理,用瓷勺子从碗边划起,浅浅半勺,轻轻吹气,搁嘴边啜饮。兔哥眼神瞄了又瞄,心思转啊转,一下又被主子优雅的吃相吸引过去了,它忍不住蹦过去,像小时候一样窝在素馨怀里,长耳朵蹭她袖子滑下露出的小臂。素馨抱着它像抱着个暖热的心脏,回到心如止水的旧时光,那时烛衣还没有出现,狐君也没有。

      她们都是狐狸,都是勾人的好手,天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坤卦六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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