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需卦上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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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喉咙上的创口纠结成一团畸形的疤，更骇人的是喝点热汤那里就发热发红像能随时裂开。这几天素馨一边尽心尽力服侍着一人一兔，一边操持着恒川镇小药铺的一切。看一半的鬼怪志扔在药柜上，风干的鹿皮晾在门上像几片咸菜，空气混合了药材、肉糜、和微微的腥味，还好病客稀少。
镇子上新开的映南书斋正张灯结彩开业，隆冬里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响，声音传到远远那头。
李秀才时不时来药铺串门，带点干货腊味，说那新书斋的老板有张清奇的脸，很会做人，一开铺就家家户户送书。秀才得了几本京城专售的文集雅谈，高兴不成样子，问素馨收到的什么书。
书送到南素馨这儿，是兔哥打着喷嚏抱进来的。
“主子，你说人间怎么能冻成这样。”它不停抱怨人间环境恶劣，凡人愚钝，灵气稀缺。素馨知道它只是想缩回天上那个深深的地穴里。
“来来，兔儿。”素馨笑着招兔哥过来，兔哥撒欢一跳，卷在她腿上，长耳朵包住兔脸像一颗胖毛球。
映南书斋送来大抵四本书，用深色厚羊毛纸包着，纸质柔软，朝上的一面盖个大红章，印泥散发檀香。
“也没见是谁送来的，敲个门就走了。”兔哥嘟囔。它露出小眼珠瞄着主子慢条斯理拆开包装，几根青白指头探入折隙中，一翻就把羊毛纸轻而易举地剥下来。啊——主子做什么都如此迷人呐。
兔子用力撒娇：“主子主子，咱啥时候回天界啊？”
素馨一手抓挠它的下巴一手翻开面上的第一册书：“嗯......冬天以后再说罢。”
兔哥习惯性地鼓起三瓣唇，砸吧砸吧地要赌气。主子身体本来就勉强，平时在天界温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都时不时咳个血发个烧，几十斤几十斤灵芝密果熬水来补。这人间什么环境，大风呼呼地冻人，灵气稀薄到窒息，找味药材都得上山下海，更不说到处抓人的牛头马怪和随处闲逛的山鬼水婆。兔哥怕，怕死了，生怕一眨眼矜贵的主子就咽了气给地府老头勾了去。那可是它绝无仅有的主子哇。
傅青藤满头大汗从床榻中惊醒，耳边响着窗外轰隆隆的冬风，手边是还散着热的暖铜炉，眼前是妹妹前天向土地婆新购的蚕丝绒被，绣满天界姑容花的被子上仍残留着馨儿温纯味道。哈——她重重呼出一口气。
睡觉，她多少年没有这个需求了，而如今却一天比一天渴睡。人间岁月缓慢，依然无法阻挡由身体深处开始的衰败。傅青藤不由自主地摸喉咙上的创口，麻木指腹能感觉到隐藏在皮肤下，藤蔓正不听话地纠结着。吞进血肉里的灵魂纷繁复杂，不属于她的记忆成为噩梦来源。
她迟缓地吞咽口水，迟缓地站起来，迟缓地直身推门而出，耄耋老人一样。
妹妹又在看什么书入了迷，闲散地靠在椅上，大裘蓬厚的一圈毛显得她只剩下小小一团。
傅青藤柔了眉眼走过去，直到看见一只肥头肥脑正拼命蹭妹妹胸的低等生物......
怀里一空，南素馨从青丘山神奇的粉色寻柳中回神，诧异看见二姐只着一件单衣，赤脚踩在冰块一样的地板上，披头散发脸色发白。兔儿吓僵了被她拎到半空中：“傅傅傅......傅大人......”
“二姐......”她站起来，嗔怪地要接过兔哥，给傅青藤拿棉鞋外袍。
“我不冷。”傅青藤皱眉将兔哥放下，兔子一着地就哆哆嗦嗦软成一团。妹妹走到她跟前，她看着妹妹头顶一动不动。
南素馨见二姐又板着脸发愣，站在药铺中央高大结实如顶梁柱，肩膀撑着单衣，肌肉硬得不像个女人。她拽着二姐让她坐下，拿好衣服鞋子的同时，将早饭端了出来，一块半熟鹿大腿和整整一锅热米粥。
素馨托腮看二姐狼吞虎咽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书由头读起，兔儿吓得只敢缩在素馨脚边，用牙齿小小力地磨蹭她裤脚。
楼里食人藤的吃相和二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排铁齿咬什么都咔吱咔吱响，不吐骨头。也不知道食人藤那两口子在楼里怎样了，有那朵早慧的罂粟花管着，应该出不了什么事。南素馨笑了笑。
这时傅青藤刚一口灌掉米粥，瞪着铜铃大的眼珠紧盯妹妹，居然对着一本书笑得如此开心？
“这是什么？”傅二姐的声音忽然从她背后传出，书被抽走，桌上一片狼藉，二姐舔干净嘴上的酱汁冷飕飕地跑来跑去，将映南书斋送来的几本书对光翻个透。
“诶？”南素馨眼睛跟不上傅青藤移动的速度，眼花缭乱只能无力地说：“二姐，你慢点行吗？”
狐狸精送的东西？！！傅青藤心里下了结论，眼睛泛起黄光，手臂手指渐渐发绿，筋肉暴涨，拿起书背过身。
素馨被二姐要露原形的征兆吓了一跳，咯噔一下站起来气促着胸口，闷声咳了几下。
兔哥急了，攀着素馨的裤脚上蹿下跳：“主子！主子！我给你拿水！”
南素馨闻到空中一股酸液的气味，她不敢置信地望着二姐：“你把书吃了？”
傅青藤直直望向妹妹的眼睛一边帮她顺气一边摊开手掌，迟缓道：“书的包装上有法术，我祛了。”
二姐仍旧闪着黄光的眼珠无辜得很，素馨看着二姐手中的厚纸包装疑惑道：“什么法术？那书斋主人到底什么来头？天界冲我们来的？”
傅青藤想回答不是，是那个纠缠不休的老狐狸觊觎着你。
妹妹担忧地望着她，口鼻呼出急促阴冷的气息，肤色淡得快要溶解在空薄光中。
“未必。”傅二姐只能这样答道。
手心里被狐狸精的法印烫出一个橙黄色的焦痕，只是一般窃听法术，傅青藤心里咯噔，装模作样地将疼痒的手背到身后，蹭去正徐徐渗出来的藤液，这□□果然到了如此地步，难怪那晚连狐狸精的幻术都看不出来，她耿耿于怀。区区一个弑神阵......
“主子主子！水！”兔哥从厨房帘后蹦出来，递上热腾腾的人参茶。
素馨皱眉，吹着茶水，又道：“找时间去会会这南烛衣。”李秀才口中感觉独特的书斋主人。
烛衣二字从主子口中蹦出来，兔哥掩饰不住去瞄傅青藤的眼神，傅大人一动不动，脸上肌肉僵硬如砧板。它又去瞄主子，主子手搭膝上，啜饮时神情平静。果然主子是真的都不记得了吗？烛衣这狐崽子说好下凡找主子，怎的开个书斋半天都不见踪影？白眼狐！靠不住！它又想烛衣不在不是少个人争宠吗，可怎么心里就是疙瘩着不舒坦。它兔爷才不是担心那狐崽子呢！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需卦上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