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需卦九五 “瑶姬，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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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如何？”小云和女仙们站在远离床榻的殿厅前，看着背着黄色大葫芦的药仙从王母塌前挪下来。
“娘娘身子疲累，忧思过重，伤了神元，辅以宁息香歇息下便好，这几日不要在给娘娘用洗神水了。”
王母的贴身侍女们送药仙出岛，一个个守在王母床前轮流照看，那扇时常敞开着的大天窗关上，昆仑岛仙雾隔绝在宫外。王母躺在软绵的金丝榻上发虚汗，侍女用沾了凉水的丝绸给她擦汗，王母一时叫小云小云，一时又发出灰蒙蒙听不清的呓语，清醒的时候只会喊热开窗，仙女们手忙脚乱，一个又一个药仙医仙被请上岛。
天帝大肆嘲笑王母是否夜夜笙歌，身体吃不消了，老仙们被天帝如此无礼的发言震惊了，个个涨红老脸要上朝谏言，甚至跪在南天门要求东昊天现身解释，天界这些天尽陷入莫名其妙的混乱中。
云华夫人回来了，甫一登岛，王母便从床上坐起来，敞开着半透明的衣衫要小云宣她进殿。
云华仍像小时候一样，乖顺地站在自己跟前，一言不发，王母就是喜欢这样的仙女，喜欢她们沉默不知所措的模样。她支起一只脚，颇粗鄙地倚坐在床榻上：“瑶姬。”
云华夫人抬头看王母，对视到王母疲倦的凤眼和雪白的胸脯后呼吸急促。
今天王母并不是要她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事实上，云华当年稚嫩却坚定地拒绝后，王母再没对她起过什么心思，往后叫她也只是为了正经事情。王母对每个女儿都是善解人意的体贴的。
“找到没有？”
云华听出王母声音里百年难见的疲惫和沙哑，原来王母也有求而不得的时候。
“回娘娘，没有。”
可能是错觉，云华夫人好像听见王母在遥遥难以望及的地方发出叹息。娘娘丧气的模样——云华忽然很恶意地觉得，王母受挫是件挺令人高兴的事情？她似乎从来没有什么真正在意过的事情吧。这下，王母，她们的母亲，终于有了点寻常味道。
“不必再找了，瑶姬。”
云华想问为什么，又觉得母后的心思难以捉摸，问了也只是白问，她准备告退。
“过来，瑶姬，上来。”王母发声，疲惫沙哑的嗓音让云华无法产生拒绝的念头。
云华垂头拾阶而上，最后在王母的香炉前停下脚步，乖顺地跪着。
王母托起她的脸。这是女儿们相似的脸，瑶姬眉眼生来庄重些许，更像自己：“好久不曾这般亲近你了瑶姬，可怨我？”
云华夫人被王母眼里的怜爱吸引，她挪不开眼睛，王母身上传来浓浓淡淡的香味，她像失了魂一样浑身发热：“不怨。不曾怨过。”
王母伸出手臂环抱着云华，云华的脸颊贴在王母赤-裸的腹间，那里孕育了她们，孕育了天界每一个女仙，冰凉的薄薄的一层皮肤。云华屏住呼吸，压抑天然的冲动，强迫自己脑海只想着南素馨那张惨白的脸和温柔的笑意。
“母后......”她深吸一口气想要挣脱。
“瑶姬，瑶姬，我只想抱抱你，抱抱我的女儿。”王母亲吻云华头顶。
云华闭上眼，一语不发，她顺了王母的意思，她想命运本来就无从选择。
然而这个晚上王母的确也只是抱抱她，像慈爱的母亲抱着女儿。云华鼻尖抵着王母的肋骨，忽然觉得王母比以前脆弱了许多，以前——以前的王母娘娘哪里会如此轻易就暴露自己的软弱，哪里会像个受伤的幼兽一样寻求女儿们的拥抱，哪里会为了一个无名仙女这样茶饭不思好像失了心一样。
广寒宫的冷光从天窗透射进来，云华坐起来，替母后拉上被子，王母长长的头发有几绺搭在自己大腿上，云华捧起来看，乌光柔顺，散发着和王母一样诱惑人心的气味。
寝殿的热炉只剩炭屑，云华觉得冷，她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到南素馨的时候，在一个冬宴上，天界的金色雪花消融后滴在云华脖子上，云华哆嗦一下抬头，正好和不远处的南素馨对上眼，她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是空洞的，和母后一样没有灵魂，她正琢磨着这种冷冰冰的不可言喻的感觉，傅圣帝君便挡在她义妹前瞪她，云华礼貌性地避开眼神。
之后她为逃脱王母铺天盖地的吸引力，随清娥赤松子她们一道远渡蓬莱，她们在岛上再次见到举着黑伞，跟着兔子的南素馨，她只身一人。
也许是距离昆仑太远，也许是南素馨长得和王母有一丝丝相像，也许是蓬莱上的绿雾起了作用，云华忽然感觉到内心那颗王母种下痛苦的茧溶解了，南素馨比王母还要冰冷的气息成了解药。
云华至今记得在蓬莱那段日子里，自己是如何重获新生一样自由。
蓬莱岛主喜欢和南素馨彻夜长谈，这个脾气奇怪的老人对傅圣帝君却嗤之以鼻，甚至公开道不允许傅家军踏上岛一步触碰岛内一物。
云华住在岛上的客卧，那些晚上，开了窗，便能看见对面那栋浅青色主厅里的烛光，听见南素馨细细碎碎的咳嗽的隐约虫鸣，夜里有凉风吹进来，云华的鬓发飘起像件乌色外衫，空气中甚至能闻到南素馨身上的味道，风把蓬莱树上的窄叶吹得沙沙响。
丑时五刻，南素馨从主厅里出来，粉红色的兔子提着灯笼，晚上她们不举伞，云华很清楚的看见南素馨那张苍白的脸，月光下仿佛在发光。她很确定南素馨是看见她的，但是她从来没有与云华对视，连一个微笑都吝啬。
云华倚在窗上，目送她像一缕透明的烟气，慢慢飘出视线。
那时起，云华每个晚上都在想同一件事，南素馨这样的人，灼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她着了魔，辗转反侧，直到一个月后，云华从南素馨的醉梦中惊醒过来，身边莺莺燕燕的仙女都在讨论王母今儿个怎么怎么，姐姐妹妹哪个受了宠爱，她恍然道，自己在这样一群人中间，早已脱离了那层禁锢，而给予她密室通气孔的人，正是南素馨。想通这点，云华心底深处忽然被洪水冲刷一样清净起来，笼罩其上的雾破出一个角，鲜活空气不断冲刷她的感官。
“瑶姬，瑶姬，你可是要离我而去？”
王母的声音幽幽从云华背后传出，搅乱她思绪，深夜里吓她一跳。云华微微侧头去看，王母并未睁开眼睛。
“母后何出此言？”云华回头盯着天窗外的硕大月盘。
王母半睁开眼，看见大女儿挺得直直的背脊：“熟透的果子要落地，老树又岂会不知。”
云华不出声，也不敢与王母对视，好久才说：“母后不是老树，我也不是果子。”
王母在她背后轻笑一声，两条手臂像根枝一样缠过来，脸颊贴在她背脊处，呼吸一遍一遍喷在单衣上：“睡罢，明日起早，我替你寻那傅将军的妹妹。”
云华躺回金丝软塌，像枕着一朵云。王母把她圈在怀里，铺天盖地都是母后的味道，鸾帐像个牢固的钟罩，云华看不见外头丝毫光亮。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需卦九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