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蒙卦六五 “唔——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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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主子，到底要去哪里找呢？天地茫茫，兔哥不止一次这样想，他们风尘仆仆东奔西跑，为了节约盘缠兔哥已经好几天没有尝过萝卜什么味道，雉鸡婆娘偷偷塞给它的五根白萝卜一直舍不得吃，压在大包裹上由洪再再背着。胆小的兔哥离开地穴后不停掉毛，十日十夜的忙碌奔波更是形销骨立，马褂都套不上了，两颊的肉凹陷下去，深深的黑眼圈让它成了熊猫兔，然而每次，抬头看烛衣下巴，兔哥就是没由来地相信她，这只曾经被它嫌弃总是混吃混喝的狐崽子，一定能带它找到主子。
玉兔给他们通信，指使烛衣借金星的司南，在那灿烂的金光中烛衣看到熟悉的熙熙攘攘的人间，于是她说要下凡。洪再再站在她身边不知道想什么，金星老头贱兮兮地笑：“嘿嘿嘿嘿下凡啊......狐狸下凡可是要祸国殃民哦......”他化成一团金光在烛衣身上蹿几圈钻进炉子里：“唔——身材不错。”
驻守南天门的天兵天将收受洪再再的贿赂后目不斜视放走烛衣一行人，兔哥紧张地缩在烛衣胸脯上打喷嚏，一路洒下不少兔毛，从天台跳下时又因为恐高尖叫到声音嘶哑。
云雾越来越稀薄，烛衣的头发和衣裳全部往上飞，她俯视脚下，一手扯住尖叫的兔哥的尾巴，在凡间和天界那团五彩缤纷的接触点里，烛衣想起不少事情，那些残余的别人的记忆碎片在她心中拼出不一样的形状，在素馨身边隐隐约约的感觉愈发清晰，它甚至能品尝到遗失在舌尖上的甜味。
“啊啊啊啊啊——这些云好像棉花糖——啊啊啊啊啊——”兔哥身上的粉毛天女散花一样，原本正要布雨的雨师，被兔哥一吓，手一抖，一桶大水扔了出去，风伯兔毛过敏，打个喷嚏手上的麻袋呼呼呼刮出史前妖风。
落地瞬间烛衣翻了个身轻飘飘地踮在树干上，手一捞再接住尖叫的兔哥，洪再再则直接嘭地一下将地面砸出坑，与此同时天上打几个响雷，噼里啪啦下起倾缸大雨。
洪再再飞扑上去手一横将宝剑变成漆红色的伞，没让心爱的家主湿掉半根头毛。
两人一兔在泥泞中下山，兔哥一直窝在烛衣怀里叽叽喳喳：“卧槽原来那就是风伯和雨师，以前没见过诶，难道水属性的神仙头发都是蓝色的吗？他们不觉得男人染蓝色好恶心吗？天马的屎也是这种蓝色......”“怎么感觉雨水里掺着我的毛毛捏粉红色的......”“啊啊啊啊——那些烂泥沾到我马褂上了！！！！”“为啥人间那么热......啊又要掉毛了......我要秃了......”
洪再再幻想中的雨中漫步就此破灭。
暴雨中一个人影一直尾随他们，烛衣闻到浓浓的气息，只是拢着手不愿搭理，洪再再聚精会神地尝试用眼神杀死兔哥，可惜这只兔子越讲越嗨了，它把那只丑陋的兔头搁在家主肩膀上，一副享受模样。
“啊啊啊啊啊——有人——”
“谁！”洪再再终于回过神来，指甲唰地变长将身后茴柏树割倒，大树呲露着木茬倒下，砸在溪流上，溅起水花。
“嫦娥姐姐饶命嫦娥姐姐饶命~~”躲在树后的男人跪在雨中颤抖，他目睹了从天而降抱着兔子的仙女，兔子还会说话，那肯定就是嫦娥嘛，至于那个男人，砍树吴刚？
“小人只是上山砍柴，无意冒犯诸位仙人啊......”男人偷偷瞄了瞄又马上抱着头紧紧闭眼：“小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洪再再收了爪子以目光询问家主，见家主头也不回地走，急忙举着伞跟上。
男人见仙人要走了，站起来追几步：“小人家就在山下......仙人你看现在雨这么大......”
洪再再正要回身瞪他，烛衣却转了头，仔仔细细打量着男人，和他背着的柴，左手拿着的斧头。
“也好。”烛衣回答。
“诶诶诶？！”兔哥从烛衣怀里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她，当务之急不是要先找主子吗？
男人的家很小很逼仄，在山脚下，却远离村庄，兔哥一直窝在烛衣怀里打寒战：“烛衣......我不喜欢这里......好阴森......”
男人殷勤地请他们进去，点燃桌上唯一的蜡烛。洪再再将红漆伞收起来锵一下插回剑鞘。
“我去给仙人们倒点热茶。”男人笑着去了厨房。
兔子是嗅觉灵敏的生物，它觉得小屋的味道很怪：“烛衣，这里还很臭......我们走吧......”
“门封印住了。”洪再再仍旧一本正经。
兔哥诶诶诶叫几声，抬头看烛衣眼神，发现她在微微地笑，卧槽我的姑奶奶你不知道现在很危险吗？
“仙人们，茶好了。”男人谄媚地捧着托盘的茶杯出来，一杯一杯放在三人面前，兔哥也有。
茶水围着蜡烛冒着热烟，没人动作。
“仙人不喝吗？”
“你的斧头沾满血，背上的柴根本烧不着，一个人类，却对狐族气味无动于衷。”洪再再挺直腰板正气凛然：“您并不是人，是吃人的山鬼。”
洪再再不知道家主为什么放走山鬼，又为什么忽然要跟过去。
“你杀了不少人吧。”烛衣问披着人皮的山鬼：“毕竟这张皮做得逼真。”
山鬼仍然在笑着，脸上的笑容僵着分毫不变令人惊恐。兔哥心里大喊卧槽卧槽缩进烛衣怀里发抖。
“所以你脑子里收藏了很多东西吧。”
山鬼站起来笑着说：“是。”
洪再再紧张地拔出宝剑，剑刃反射出烛光里男人渐渐扭曲的脸。
“就凭两只狐狸一只兔——”
啪嗒一下，山鬼的人皮被拦腰斩断，人皮连着本体跌在地上流出黑油，洪再再舒口气收剑入鞘。山鬼仍未断气，咔咔咔笑着说：“你们闻起来好香好香，你们杀不死我，咔咔咔......”
烛衣蹲在他面前，木板发出吱嘎吱嘎响声：“我并不想你死。”她用手指顶着山鬼的额头：“我要你的脑子。”
鬼气从山鬼的额头渗透进去，过滤掉那些染着鲜血的记忆和灵魂哀鸣，烛衣搜寻到人间山鬼们联系的巨大神经网络，她把那些更多时候是惨笑和恐怖杀人教学的对话逐条分析，找寻素馨和杀千刀傅青藤的影子。
“有个很恐怖的女人进山了......嘎嘎嘎......她的原型......”
“女人嘎嘎嘎......身边......有同类......我好饿......”
“我闻到了......臭味......傅......傅傅傅傅傅”
洪再再目睹着家主紧皱双眉冷汗凝出，唯一能帮她的却只是捂住兔哥要尖叫的嘴巴。
被这样做是极其痛苦的，像几亿个容嬷嬷用针不断扎你脑壳，山鬼一直惨叫，叫到人皮上的嘴角裂开，叫到眼球里淌出黑色的脑浆。兔哥吓得嚎啕大哭，洪再再将它的头摁在自己胸膛上避免它骚扰家主，可是......兔子的鼻涕......渗进衣服里了......呕。
直到烛衣终于收回手指，山鬼在她面前像滩烂泥一样瘪了下去，小屋的墙壁和摆设在阳光中逐渐分解。洪再再拎着仍在抽泣的兔哥眼神焦急：“家主，您没事吧，要不我给您按摩......”
“别吵。”烛衣闭上眼睛回忆：“我头疼。”
她揉着太阳穴慢慢站起来舒气：“找到了。”
“家主......”
晚上他们到达镇里，烛衣要众人稍作休息，要了上房和吃食。一直睡觉当打坐的她头一回累到倒头就睡，洪再再心疼地为家主盖上棉被，凝视着家主的睡颜满心溺爱。兔哥被烛衣吓蒙了，路上沉浸在山鬼的阴影里宁愿自己走也不愿被烛衣抱，自言自语烛衣这个大变态大变态大变态！可是在看到洪再再明显对着烛衣发亮的双眸时，它还是尽忠职守地大喝：“你再过来我就把鼻屎揩你脸上！”
洪再再悻悻离开。
烛衣睡得不安稳，梦里都是她强行回忆的碎片和山鬼们的对话，前一秒馨儿还衣衫半解地和她接吻，下一秒就是阴惨惨举着斧头对她笑的山鬼，她被缠绕在梦魇中挣扎，最后还是兔哥两个巨大无比的响屁震醒了她。烛衣坐起来，兔子从她脸上掉到床上，翻个身四脚朝天继续睡，上房的门纱透进月光，倒比天界的微弱多了。
烛衣着衣出门，抬头就看见洪再再化出原型趴在房顶上晒月光，她纵身跃上去。
黑狐狸看见家主来了，端坐起来，睁开黄澄澄的眼仁。
“如此不怕叫凡人看见吗？”烛衣心烦气躁。
“我下了结界呢家主。”
烛衣不再回应，坐在他身边吹冷风，看街上还热乎着的人群，三三两两聚在酒楼里、食铺前。
“其实，家主，臣下有个问题一直很想问您。”洪再再见烛衣不搭理她，重新趴下，大脑袋枕在自己爪子上：“您和素馨姑娘之间到底算不算爱情。”
烛衣斜睥他一眼：“别想挑拨离间。”
“我说真的。”黑狐狸闭上眼睛，晚风把他脸上的毛吹掀：“毕竟素馨姑娘从未回应过您，您说素馨姑娘只是忘记您了，可是，臣下觉得，爱情有时就是一种记忆啊。”
“您这样一直追在人家姐妹后面，说不定对人家是一种烦扰呢？”洪再再偷偷眯眼，瞧见烛衣冷凝的脸，连忙补充一句：“这是兔哥说的。”
楼顶上一片寂静，洪再再开始想抽自己嘴巴子。
“兴许真的是这样，但我已经无法忤逆自己的心意了。”烛衣眺望远方。楼下的人，隐在灰雾中的人，勾肩搭背喧闹的人，到处都点满灯火，到处都脚步匆匆，醉酒的大汉嚷嚷要个姑娘，勾栏里伸出香腴的手臂，酒楼里白面书生们的虚张声势，小二急忙满上酒肉，车水马龙夹着门前豆灯。她时常能看到别人身上的光晕，那么温暖，令人艳羡，而她徐烛衣，她徐烛衣，无论走到哪里都觉得寒冷，冷到骨头渣子都能一颗颗倒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蒙卦六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