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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屯卦九五  “狐君. ...

  •   兔哥醒来时它的脸正埋在主子的手掌里,房间里昏暗,只点了香灯,主子像小时候一样揉捏它脸颊的肉,梳理耳朵上的毛。兔哥哭过的眼睛特别红,它喷了一下鼻子埋在主子手掌里撒娇:“主子......”

      素馨亲吻兔哥毛茸茸的头顶,冰冷的气息让兔哥脑袋寒战。

      “兔儿。”

      兔哥抬头看素馨乌青色嘴里喷出的黑气,它的眼睛又红了:“主子.......我好怕......”

      “怕什么?”

      “怕主子......不要我了,主子......”兔哥哽咽:“主子以前身体没有这么差的......”

      素馨把头埋进兔哥毛茸茸的头顶:“兔儿在我就不会有事,我还要等兔儿娶亲生小兔子。”

      兔哥嘤嘤嘤地哭,脑袋拼命地蹭蹭蹭,素馨抱着它,心思游离,兔儿很小很小的时候也像烛衣一样,喜欢粘在她身边。第一次掉毛兔儿吓个半死,还有换牙的时候,整整一个月不敢说话,就怕她看到,忍不住嘴吃了她一盆金香菊,就哭天抢地要剖腹谢罪,小兔子喜欢奶糖,雉鸡送它一袋,它居然能在路上忍了一个月拿回来给她,缺了牙还笑起来献宝。

      兔子的生命,有意识以来就有素馨。

      兔哥让素馨第一次知道了生命的奇妙,这是她在杀人如麻的傅青藤身上感受不到了,傅二姐对兔哥一向不待见:“如此脆弱无用的生命,救有何用。”

      傅青藤一根手指就能将小小的兔哥摁碎。

      “二姐,你不觉得生命很神奇吗?”

      素馨捧着粉红色的小兔子,兔子小小的心跳像一团会燃烧的火苗,在她手心跳动。

      陈年旧事,那时二姐还有着光滑的脸颊和冰冷的嘴唇,经常在寒冬腊月带着满身的冰霜拥抱她,身旁放着一堆血淋淋的飞禽,炭火噼里啪啦地燃烧。

      发呆的主子看起来阴森森,目光里透着雾气,兔哥连忙用爪子扒拉素馨的衣襟,把头埋在她胸前撒娇:“主子主子,你在想什么!”

      素馨两手捧起它的头:“想你小时候的事情。”

      “有什么好想的。好冷啊主子。”

      素馨回过神,将兔哥放在桌上,把手拢起来叹气:“是我的问题。”

      她身上蔓延的黑气将房间的灯烛都压暗,弥漫在地上结起一层薄雾。

      这时烛衣进来,捧着热呵呵的粥汤,像个小太阳照亮了房间,兔哥往她身上凑,烛衣嫌弃地把它拨开。

      “楼里的账目要入不敷出了。”烛衣将粥水放在小炭炉上加热:“柴火米粮都不够用了。”

      素馨瘫在梨花椅上眼睛半闭:“这年生意没做多少,我的药钱倒是水涨船高。”

      您还多养了两个人......兔哥搁心里偷偷吐槽,而且他们饭量都不小......

      烛衣抬头看见素馨蹙着眉毛眼底泛黑:“我和洪再再可以去打点外工补贴一下楼里。”

      素馨睁开眼睛,只看见女孩头顶和尖尖的耳朵。

      “怎么可以。”她坐起来:“我会想办法的。”

      素馨用发黑的指尖捧起粥碗,房间里只剩下瓷勺和瓷碗摩擦的声音。

      原本下午要和烛衣看看史册古籍,结果素馨拢着大毛裘窝着窝着就忍不住呵欠连天,烛衣看她头点了一下又一下,干脆把她的头压到自己肩上。素馨觉得肩头咯,糊糊涂涂地躺在她大腿上拱。

      还让不让人看书了。烛衣觉得好笑,一边将素馨手里的书放好一边替她把大毛裘的领子掩紧伸出尾巴将她包成一个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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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再再于申时捧了花梨果盘过来,五彩骨瓷上用银签插着一块块梨肉,这时素馨睁开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睡多了脑袋疼,含含糊糊想叫一声二姐。烛衣把果肉喂到她嘴前,她咬了一口坐起来。

      “兔哥在前厅接待了一位客人,说有事要等主子来定夺。”洪再再昂首挺胸跪着。

      素馨穿上大裘要洪再再先去前厅招待客人自己和烛衣回到闺房里涂涂抹抹。

      说不定是大生意啊,得把自己这幅鬼样子遮一遮才行。烛衣已经学会怎样替素馨化上一个体面的妆容,简而言之就是把像鬼的地方都遮好,再给她乌青色像中毒一样的嘴唇抹上口脂。素馨抿唇时烛衣的眼神过分集中,她贪看于那张嘴唇冰冷的触感和均匀的唇纹。最后烛衣指尖点上香露抹在她耳后,捏住耳垂时素馨的耳朵动了动要躲开烛衣暖热的手指。

      坐在前厅是个女子,孤身前来,身边放着明明灭灭的手提灯笼,穿着米黄色衣裙,正襟危坐。

      素馨在门口顿了顿走进去从女子身边经过时闻到一股熟悉的米糕草香味。她坐下来,兔哥熟门熟路地带洪再再掩门出去,烛衣坐在她身边。

      “姑娘前来所为何事?”

      “素馨姑娘,我是九重天草坛红伢大人身边的侍女,凭信物来此求助姑娘。”

      侍女从内襟掏出一块玉坠。素馨伸手接过,玉坠躺在她手心的掌纹褶皱里。

      “馨儿,我给你带上.......这是一对的......”记忆中和烛衣一模一样的声线响起,梦中狐君在白光中模模糊糊的脸和温热的手,素馨像忽然放空了,失魂落魄,右手不由自主地将玉坠紧紧攥在手中,听闻徐以命死讯时那种被掏空的悲凉感重新握住她的一切。

      烛衣坐得离她近,抬头看见她眼睛里流露出慌乱,心里一动按住她桌底下僵硬的手。

      素馨眨眨眼挣脱了烛衣的手,玉坠收进袖口,再开口又是一脸淡淡的笑意:“这玉坠我收下了,必竭力为红伢大人排忧解难。”

      “可否听听事情来龙去脉。”

      “红伢大人接到了王母娘娘的请帖。前日。”女子正襟危坐的姿势不变,语气平淡:“大人是第一次接到王母娘娘昆仑仙宴的请柬。”

      当年狐君赠与的请柬上,红伢仅能代表狐君出席,而今她接到的,却是明明白白写着她名字的请柬——红伢,两个金灿灿的字,一笔一划都是王母亲自写的呢。阿娥犹记得红伢浑身沾满米糕草屑,浇灌完大片大片米糕草田后青白的脸色,却因为这张流光四溢的请柬飞上红胭。

      “红伢大人去了昆仑岛。隔日回来。”

      阿娥记得红伢在去以前花了多少心思收拾自己。

      “大人回来后衣裙上都是零零碎碎的血,倒在床上就起不来,仙气流散。”阿娥想起红伢紧蹙的眉毛和因痛苦而颤抖的嘴唇。

      “这种事情难道不应去找医仙?”

      “红伢大人说不能找医仙,她让我带着信物来地下闹市。找素馨姑娘你。”

      阿娥眼中素馨姑娘脸上一直挂着微笑,手指转着杯沿应该是在思考,热茶上的雾气腾上来散开,素馨收起手指给阿娥一个安稳的笑:“姑娘放心,红伢大人的事解语楼会相助。”她转头对烛衣说:“即刻起程。”

      烛衣从未见过素馨在听过事情之前就应承客人,从未见过素馨为着什么委托而踏出解语楼,仅有的几次出门一次是到地下闹市上闲逛然后捡了烛衣,一次是带烛衣参加劳什子仙会。

      素馨出门可不是简简单单收拾收拾就好了,兔哥这个小保姆成天担惊受怕,每次素馨出门都先给她打包了解语楼各种各样的“镇楼宝”救命丹药宝珠一瓶瓶装着。

      这次兔哥听闻主子要出外事,还是要去九天草坛这么这么远的地方,它哆哆嗦嗦想了好久,还咬着兔爪焦急得要尖叫:“唉哟主子这么样还要出去,下雪怎么办啊外面这么冷怎么办啊,要带上祝融灵珠才行,要是中毒了怎么办啊,哎呀女娲石我放哪儿了,还有华佗葫芦......”

      烛衣拎着包裹站在兔哥身边,打量这座解语楼用来储存宝物的密库,琳琅满目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馨儿喜欢的玩意。她第一次来,是的,到解语楼这么多时日了,第一次来。兔哥掰开书房机关露出那道厚厚的陨铁门时烛衣才想起来,解语楼原来还有这样一个宝库。

      宝库很少开启,透过通风孔射进来的灯笼光能看到空中漂浮的尘埃,物事被摆放得很整齐,一个个乌木架子上贴满标签,烛衣认出那是素馨字迹,纤细圆润。

      兔哥为了找华佗葫芦越蹦越远,烛衣回头就不见了那个粉红色的兔屁股,远处传来兔哥翻箱倒柜的声音。

      狐族对气味和灵压很敏感,烛衣从层层叠叠的乌木架子中嗅到同样属于狐族的味道,更另她奇怪的是,她在架子深处闻到自己的气味。馨儿把她的东西放在密库?

      烛衣循着气味找,经过一层层架子,在离墙边最近的地方,在一个被经文包裹的铃铛旁边,有一个长方檀木盒,气味从里面传出来。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盒子,心里突然很难受,像被狄公庙里粗粗的香火贴在心脏上烫。

      烛衣伸手摸盒子上的花纹,除了蹭到一手灰尘,她还知道盒子被封印了,上面萦绕淡淡的熟悉的鬼气,是素馨亲手下的封印。

      “烛衣!你别乱动这里的东西!很危险的!”兔哥背着一大包袱蹦过来,啪地一下拍烛衣的腰,包袱里的东西随着它上蹿下跳哐啷作响。

      “欸!你怎么找到狐君大人的尾巴了?”

      “狐君......徐以命?”

      “当年她要主子帮她造反,代价就是狐狸的尾巴,真舍得。”

      狐尾是炼制诸多珍稀丹药的引,修为越高的狐尾越难寻,尾巴在狐族里是地位和实力的象征,断尾会另狐族人元气大伤,于狐族而言,断尾将会是一个狐族人一生的耻辱。

      “后来呢?”

      兔哥没有注意烛衣的脸色越来越变幻莫测,它蹦蹦跳跳,说:“后来啊,狐君举事失败了呗,死了呗。”

      说着说着兔哥突然转过头:“你不会怪主子吧,是你们狐族人找过来的,尾巴也是他们自愿给的,你别乱想啊。”

      “那是以前的事了,我不会乱想。”烛衣面无表情。

      素馨在前厅和阿娥一起等兔哥烛衣,洪再再听说要出去,把佩剑一挂袍子一甩斩钉截铁道:“誓死追随家主......子!”

      阿娥低头看细腻木纹,不时喝几口热茶。

      她是个聪明人,即使看到烛衣和当年狐君一模一样的脸也知道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

      素馨又问了许多红伢的情况,阿娥讲得含糊,但素馨已经猜出个大概,她藏在袖子底下的手一遍遍摩挲玉坠,这是一朵花,一朵素馨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屯卦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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