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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屯卦初九 “我要服侍 ...

  •   素馨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烛衣抱着她,换不同的姿势,让她靠在自己臂弯上,胸脯上,锁骨上,大腿上。她不厌其烦地玩素馨的头发,在手指绕圈圈,和自己的头发绑在一起,舔舐她的发梢。素馨额头贴着小臂,膝盖顶在胸前,躺在烛衣尾巴围成的被褥里睡得香甜,她体质有异,睡眠时间比一般人要长,如果没有兔哥,她能从此长眠不醒,身体消散,灵魂湮灭。烛衣收起尾巴从床上起来,赤脚绕房子走了一圈,点燃烛台香灯,绑起纱帐帘子,坐在青玉椅上等壶里的水沸腾起烟,放入一撮宫顶毛尖,青色的叶子在水中化开,倒出来一杯翡翠。

      兔哥教她找大药柜子里的葫芦膏,烛衣将淡红色的药膏抹在指腹上,凑到素馨鼻子下,等素馨缓缓睁眼。药膏能吃,素馨习惯性地舔烛衣手指,去尝那点能让她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的甘味。

      “醒了?”烛衣笑着扶她起来,将黑色的袍子围在她身上,替她穿上绒袜和长靴,手指沿着暗金色纹路绕啊绕,握住素馨的腿肚揉捏。

      素馨懒懒打个呵欠:“又睡了多久。”

      “不久。”烛衣端上宫顶毛尖给她漱口提神。

      素馨把水吐出来,舌尖转一圈,终于看到不是兔哥的三瓣唇,而是两片若隐若现带着微笑的.....烛衣。她眼角一跳,背过身整理衣服,系上外袍的带子,袍子内衬是厚厚的绒毛,她记起这是做给烛衣过冬的袍子,穿在自己身上刚刚好,那时还是照着烛衣大一寸的尺码做的,小女孩,已经长高又长大。

      鼻尖传来房内刚燃起的桂花香烛气味,素馨闭了闭眼,肚子空得厉害。

      烛衣知道素馨有起床含薄荷叶和甘草的习惯,她一边在大药柜子上捣鼓一边说:“楼下有客人来,说要找第二任狐族家主。”素馨听到药柜木头摩擦发出的声音,她转过头去看,看到烛衣踮起来的脚,白皙的脚掌。

      烛衣找出一个纸袋,挑了几片放在手心,走过去递到素馨面前。

      素馨指尖划过她掌心,烛衣握着拳把手缩回去,一路上两人一前一后,无言。

      兔哥把洪再再当成客人一样服侍,端茶倒水上果盘,洪再再端端正正地坐着,挺直腰杆,先吃水果再喝茶,小小咬一口凤梨,微微露出洁白的牙齿,喝茶也要伸出舌尖舔唇面舔杯沿,兔哥想狐族一向这样吗,别扭地勾引人。兔哥殷勤地给他添茶水切果盘,洪再再专注于自己吃的艺术,与父亲越来越像了,父亲午膳后会见家主,也是吃得一丝不苟,只喝两杯雪水吃两碗白糯米一盘清蒸鸡肉含一颗香珠。父亲吃得那般专注,洪再再模仿他,筷子触碰碗沿牙齿轻咬杯面。

      兔哥第三次出房取水时,素馨和烛衣下楼了,素馨在前烛衣在后,绕过楼内四方水池朝兔哥走来。

      “主子主子!你醒了!”兔哥撒欢跑过去,揪住素馨外袍衣摆就要蹦上去讨喜。

      素馨将它抱起来,进房,看见一个正专心致志夹凤梨的狐族人,头发梳得整齐,手指漂亮五官端正,腰杆挺得笔直。

      洪再再也抬起头,看手里抱着兔子的女人。很瘦弱的模样,脸在黑毛大裘中惨白,嘴唇发青,笑起来露出浅浅法令纹,颇有韵味。他也看见烛衣,时隔多年,与家主一模一样的烛衣,烛衣穿着与乌唇女人一样的袍子,比起当年总是窝在主位上懒洋洋的徐以命,多了雍容贵气。她和徐以命一般,眉尾眼角都向上翘,看人带着味道。

      “家主。”洪再再对徐烛衣说。

      素馨的手在袍子里紧了紧,又伸出来,拿起兔哥的小爪子摆弄。

      烛衣不做声,看碟子里的凤梨,洪再再睁得大大的眼睛盯她,象牙箸一头叮一声磕在碟子上。

      “她是我要寻的家主。”洪再再提高声线,转而看着素馨。

      素馨慢条斯理,放下兔哥的爪子,笑说:“客人请回。”

      “我找的便是她。”洪再再停顿一下,有点慌乱:“我的玉给了你们,你们言而无信卑鄙无耻。”

      “怎么和主子说话的你!”兔哥从素馨怀里跳下来:“你是客人也不能这样!本来今天已经不营业了!玉还给你!”兔哥一边推搡洪再再一边把古玉塞回他手里。

      洪再再雷打不动,沉着力定定看素馨。

      素馨仍旧带着微笑,倒兔哥刚沏的茶水,抿下几口,眼角看烛衣的神情。烛衣被认作狐族第二任家主,情理之中,一模一样的脸,连二姐也起疑私底下叫了人打听,麻烦终于寻上门来了,比素馨预料的好,至少不是天帝暗卫审查司安全司韦勒陀之类的。甚至洪再再倔强讨糖吃的神情倒让素馨觉得可笑。

      “客人凭何认我解语楼之人为二任狐君?”

      “直觉。”洪再再理直气壮。

      “可我直觉认为不是。”洪再再憋着气想反驳。素馨终于转过身看烛衣的脸,烛衣仍旧在看凤梨。“客人找二任狐君所为何事?”

      洪再再迟疑半晌,看着烛衣道:“我要服侍她,一生一世,像父亲一样。”

      烛衣一直面无表情的脸抽搐一下,素馨终于忍不住笑,弯腰将兔哥扯回来。烛衣看她窝在大裘和椅子里笑,对洪再再不像对其他客人一样官方,甚至换了个舒服随便的坐姿,撑起脸打量洪再再,脸颊泛上浅浅红晕。

      素馨看着洪再再,吸了口气:“身体好吗?”

      “好。”

      “饭量多少?”

      “每天两顿共五碗糯米饭加两碟蒸鸡。”

      “有什么特长?”

      “能搬能抬会武功会化妆会做饭。”

      “可有去处?”

      “四海为家。”

      “可有婚配盟约?”

      “没有。”

      肺里的气不够用,素馨缓了缓,笑眯眯对洪再再说:“愿意留在解语楼当小厮吗?”

      洪再再闪闪发光的眼睛望向烛衣:“愿意!”

      “兔儿。”素馨起身,拖着大裘的衣摆,烛衣眼神从凤梨上收回,看向素馨。

      “欸。”兔哥跑过去。

      “和我去花厅,烛衣留下来教......怎么称呼?”

      “洪再再。主子。”兔哥回答。

      “烛衣留下来带再再熟悉楼里事务。”

      素馨叫他后两个字以示亲昵,烛衣听得别扭。素馨施施然走了,兔哥替她拎起后摆屁颠屁颠,素馨走出四方水池小小声对兔哥说:“我饿了。”

      洪再再扑通跪在烛衣面前家主家主地叫,烛衣看他低眉顺眼,觉得他某种程度上好像兔哥。她沉默地把手拢在袖里站起来,最后看了眼凤梨说:“自己收拾。”

      洪再再跟在烛衣后面,嘴里嚼着凤梨渣,她们走一层十八房,分上九房下九房,他囫囵记着。四方水池不能冒犯,湖心里两个精怪不能冒犯,楼梯玄妙的脚法要记牢,哪些是深藏秘密的不起眼小玩意以及膳房十口大灶的用法,他们走过四通八达的解语楼密道,最后烛衣站在药房入口,四角敲一下敲开药房拱门。洪再再弯着腰跟进去,看到小走廊放了四尊和解语楼密道一模一样的鬼像,个个拿着钩爪和鬼叉铁索圆瞪双目。进去同时药房五层楼大柜上的鬼像轰轰轰燃起鬼火,洪再再为巨大的药柜震慑,药柜上蜿蜒着食人藤粗壮的藤蔓。

      “馨儿身子不好。”烛衣袖手走过去,闻见药柜上和素馨一样的山药味。“平日只能用药材吊着气。”烛衣转过来同洪再再讲:“这些就是她的命。”

      洪再再看见家主明明暗暗的脸,鬼像燃烧飘出黑色的鬼烟,食人藤枝叶无风自动,洪再再恍惚想起徐以命那日说狐族没有退路的神情。

      “是。”他俯下身答了。

      素馨到花厅的玉石饭桌旁等着,兔哥方才被她差去熬汤水和肉粥,食人藤蹲在花厅头上顶了五个灯笼,老娘罂粟叉手翘腿,一脸怒气满满的模样,素馨和她一起吃水果,喝蜂蜜水果茶,谈笑嫣嫣。

      “她!太!猥!琐!了!”老娘罂粟气得不轻:“每天不穿衣服到处跑给人看光光!她是女人欸女人欸!天天除了练肌肉就是练肌肉!你看看她现在都成什么样了!像只发达母田鸡!一点胸都没有!晚上搓完脚趾就想来□□!手也不洗!!”

      素馨笑着听,不时喝几口茶,看依旧顶着灯笼不敢动眼神粘在老娘罂粟身上的食人藤。

      讲久了老娘罂粟口渴,灌一杯茶水,呼哧呼哧平定怒气,素馨坐久了累,软下来把头枕在手臂上对老娘罂粟说:“她对你可是一心一意。少有的痴情人。”哪像二姐,成天冷冰冰薄情寡义的模样。

      “痴情有什么用。”话虽如此,老娘罂粟还是用眼角瞄瞄食人藤,看见她赤裸裸的眼神忍不住又心软:“过来!”

      食人藤呼啦一下跑过去,汗黏黏手脚并用像个金刚箍卡在老娘罂粟身上。

      “好臭啊你!走开啦!”老娘罂粟推搡着尖叫,食人藤纹丝不动。素馨看她们两个打闹眉开眼笑,笑声有气无力像含着软糖。

      兔哥端了四人分的粥和汤,素馨那碗特制,加了半斤神农果,炖出来浓浓的药材味。她尝一点,还能入口,就着肉粥吃,露天花厅的灯笼挂了三层,照得这里像个小太阳,边沿种满奇花异草,老娘罂粟当年也在这里呆过,喜欢这里浅浅淡淡的百花和湖水味道。食人藤的汗被风干,到晚上洞穴里的湖风特别猛,小花小草们被吹得哗啦哗啦响,兔哥提议要不搬进楼里吃吧,素馨拒绝:“能一起吹吹风的日子不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屯卦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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