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候流年》红尘似火

9、9、惊魂梦魇

　　“救命啊！救命啊……”

　　他醒来时，耳边充斥着孩子嘶哑的哭喊声，那些不知将他们关进了什么地方，黑得可怕。他摸了摸眼睛，眼睛还在，可是就是什么也看不见。他伸出手乱摸，四周都是坚硬冰冷的石头。

　　“你们都是什么人？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出声询问，那些呜呜咽咽的声音渐渐小了。

　　不知是谁听出来他的声音，喊了一声：“是世子哥哥吗？”

　　“是云弟？”他也听出来了，有些高兴，程云是程大将军的儿子，不是王子，是他的伴读。

　　“世子哥哥！真的是世子哥哥耶！”那些孩子仿佛看到了希望，惊喜地欢呼起来。

　　可是谁又想过这样一个事实，他们寄予希望的世子哥哥，也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他开始想了许多方法逃，胆大的几个孩子和他一起谋划，趁有人送饭来时，打晕了送饭的人，偷偷沿着暗道逃了好久也找不到出路。最后，他们还是被抓了回来，打得半死。

　　“世子哥哥，你被他们抓回来了吗？云哥哥他们呢？”有人哭着问，声音颤抖，他一哭，黑暗里便响起了更多的哭声。

　　“不，我是回来带你们出去的。别怕，小云已经逃出去了……我们也能很快出去，要耐心等待时机……”他忍着身上筋骨断了一般的疼痛，哄着他们，他知道小云不可能再回来了，他们几个被抓去之后，只有他一人还活着，因为他是世子，还有利用价值，不能死。他怕他一承认，里面的孩子就会感到绝望，再也不听他的，然后就真的没有机会出去了。

　　这一次，他不再像上次那样鲁莽，做了一个更详密的计划。

　　那天他只带了两个孩子，因为上次逃走事件，送饭的人已经不露面了，只是定时投递食物进来。他趁午饭有人经过时，大喊：“把‘刺络’还给我！那是父王留给我的！”然后地牢里按计划乱作一团，他被一群孩子围着，又打又骂。

　　他偷偷透过缝隙看见送饭的人探了个脑袋进来，没过多久，就有人来将他带走，他默默记了出去的路。可是当他试图逃走的时候，又被抓了回来，王宫里都是公子无素的兵，没有一个可以帮到他的人……他就像一只小小的孤狼被困在一群野狼群里，绝望地挣扎。那一次，他失去了最后的机会，为了得到“刺络”，无素用尽酷刑折磨他，可他什么也不知道，完全没有了办法。那一年他十岁，断了所有筋骨，被扔回地牢，不知是不是无素赢了那场战争，他们不再有人问津。，那时，他突然有了一种可怕的意识，父王的死会不会是一场阴谋？有人将这些有可能威胁到王位的王子都尽数被关了进来，甚至还有几位重臣之子。他蹲在石窟里开始思考，开始理清这些烦乱的思绪，可是猜到又如何，那之后的漫长时间他才知道什么叫做恐惧。

　　他们像是被遗忘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自生自灭一般，没有光，没有水，没有食物，石窟里的恐慌愈来愈甚，哭嚎渐渐小了，都是些半大的孩子，早已经哭得嘶哑无力。

　　他原本还很镇定地想着如何逃离这里，直到这里开始有人死去，饥饿的孩子开始神智错乱地相互嘶哑，吸食对方的血肉，恐惧开始从脚底开始蔓延，他躲在石窟里不敢出声，也无法动弹，听着那些孩子用恶毒的语气说：“世子哥哥抛弃了我们！他不会回来的，你们死了这条心吧！”他被扔进来时已经接近昏迷，这里没有光，那些孩子以为是食物，过来争抢，却发现是个血淋淋的人，吓得他们尖叫哭泣。

　　听到他们那样说，他也没有力气说话，躲在角落里，生怕被人发现还有一个活人，只悄悄地在石壁上划着印记，来消除恐惧。

　　日复一日，他的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起来，跟着那一群人开始修罗地煞一般的生活，他总是在想他或许已经死了，或是到了地狱，否则怎会没有一丝光呢，否则怎么四周都是腐尸和血腥的味道……

　　他用手指轻轻抚着那些细小的刮痕，细细地数着，父王暴毙之日，足足有三百多道痕迹，原来那个他以为漫长得犹如一世纪的幽暗岁月半年不到……

　　火折子的火开始燃尽，山洞里重归黑暗，一切都仿佛重回到那黑暗而绝望的夜！

　　许久，那个少年似乎已经忘了的黎穆的存在，开始不安地向外张望，时不时用双臂撑地在石壁上攀上攀下，口中发出近乎小兽一样的低吼。

　　“轰隆”一声巨响从他背后的石壁传来，他惊得猛一回头，隐约听见背后不远处的石壁震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里砸了过来。

　　黑暗中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却听到一个狮子吼一样的声音。

　　“该死的，这是什么鬼地方！”

　　从声音处亮起一点火星，石洞中重新恢复了光明。

　　昕媛正待再骂，却瞥见黎穆像一尊石雕一般立在石壁前，不禁欣喜过旺，扑过去便抓住黎穆的手臂，“小穆，你还好吗？有没有摔着？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晔白也走了过去，他看着黎穆空洞的眼神，不由惊了惊，难道摔下暗道时，他受到什么惊吓吗？

　　“公子？”晔白唤了一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瞥见那个布满刮痕的石窟，轻轻拍了拍黎穆的肩头道：“此地机关重重，此刻却不知身在何处，离出口尚有多远，公子应该早些找到出路才是。”

　　黎穆茫然地转过身，光在他的瞳孔中渐渐映出了色彩，那种空茫的眼神终于恢复了光亮，他看了一眼昕媛，又转头看着那个嵌在石窟里少年，有些干涩地开口：“把他带走。”

　　“他？”晔白和昕媛这才注意到这个黑暗到让人窒息的空间里，竟然还活着一个人，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晔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人到底是怎样才活下来的，他蓦地转头看向黎穆。

　　“若我告诉你，我当年便是从这悬崖峭壁之上摔下而苟活的，你可相信？”方才那个少年云淡风轻的话语犹在耳边，此刻便亲眼所见了那个孩童的遭遇一般，晔白陡然间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震撼来——他当年也曾在这里被囚禁，没有光，没有水，看不到食物，那是怎样的一种绝望，而他又是怎么从这样一个状似坟墓的洞穴里拼死爬了出去，宁愿摔得粉身碎骨，也不愿再回头？

　　他看见黎穆轻轻地靠近那个少年，缓缓地向那个少年伸出了手，那个少年却十分畏惧，不断将身体向里缩去，全身因为恐惧而颤抖着，紧张地望着黎穆伸过去的手，不时发出兽一样的低吼。忽然，他似乎已经害怕到了极致，猛地从蛰伏的洞穴里扑了出来，按住黎穆的双手便狠狠地张牙咬了下去。

　　然而，黎穆却毫不退缩，趁少年咬住他手臂之时，猛地用力将少年从那个狭窄的空间里拽了出来，少年顿时如困兽一般咆哮撕咬，死死地咬住黎穆的小臂不放。

　　昕媛大吃一惊，看着那个像野兽一样的少年，不禁张大了嘴，喃喃：“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野人？”

　　晔白一怔：“姑娘倒还真有闲情欣赏。”

　　昕媛“嗯”了一声，才觉得晔白的话里有话，此刻才反应过来，那个少年身上仅在腰间挂了一块破布，不由“呀”地叫了一声，赶紧蒙住双眼，“不是野人，是流氓啊！”

　　“我说，你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看了就看了呗，不趁此机会多看看，出去可就看不了了。”晔白忍不住打趣道。

　　昕媛一愣，怎么发觉这个人这么，这么，这么……

　　坏？

　　“喂，你难道不知道对一个陌生女子开这种玩笑也是一种耍流氓的行为吗？”昕媛微怒。

　　晔白撇了撇嘴，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其实也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方才黎穆那种空洞的眼神竟让他有些害怕。

　　而就在此时，黎穆的举动似乎彻底激怒了那个少年，那个少年忽地变得疯狂起来，少年看似羸弱，力度却是极大，黎穆震惊的同时，干脆直接一掌劈在他脑后，将他震晕了过去。

　　“小穆，你要干什么啊？”昕媛凑过来瞧，看到那少年的模样，脑中又顿时闪过某种不宜画面，

　　“呀”的咬住了自己的拳头，支吾道：“小穆，你该不会是要对他怎么样吧？”

　　黎穆此时哪里有心情理她颠三倒四的结论，只将外套脱下利索的将少年裹起来扔给昕媛：“师姐，这个人就交给你了，晔白，此处机关重重，劳烦你送我师姐出去，这里已经离王宫腹地不远，你们不必跟着了！”

　　他的语气隐隐透着些许威严，昕媛抱着一个沉沉的人本想反驳，却又听得一声巨响，头顶开出一个大洞来，有什么东西从空中砸了下来，紧接着便是无数密密匝匝的利箭如雨降落，众人一惊，纷纷亮出武器格挡。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之后，头顶巨石轰然何上，石洞里又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