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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故人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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晔白的笑并没有让昕媛感到轻松,她不但没笑,还撅着嘴问:“你多久没回星河城了?”
晔白不明所以地想了想,道:“应该有五年光景了。”
“五年?”昕媛掰着手指算了算,“还不算太久,我都有二十年没有回去了,星河城现在怎么样?玄天宫现在是哪位殿下在接管呢?”
晔白道:“玄天宫主之位仍旧空悬,城主一直等着殷华寻回四殿下。”
“真的吗?”昕媛托腮道:“没想到城主当真留着玄天宫的呢,我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忘了呢……城主对姑姑还真是好!”她说着又不免抱怨起她那新婚之夜就逃跑的新郎来,想着就来气,使劲踢着脚下的石头。
晔白笑了笑,“你还是那么花,痴……”
“哈,”昕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哪有,我只是想找个像四殿下,像城主那样的,又好看又很好的人,我才没有花痴呢……”
晔白耸耸肩:“你也不必急着解释,我对你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是吗?”昕媛奇道:“你认识我?”
晔白拍了拍额头,有些无奈地道:“也不知当年是谁家小妹总是跑到玄天宫来,吵着闹着要找在下,看来姑娘果然很健忘呢!”
“找你?你?”被他一说,昕媛不免仔细地打量了他好一阵子,这个人看上去蛮好看的,鼻子很挺,眼睛很黑,轮廓很硬朗,是有几分眼熟,她摸着脑袋想了许久,似乎也没什么头绪,不免气恼了:“你唬我吧,我可不认识你。”
晔白闻言怔了怔,他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姑娘就不必多想了,本就是……萍水相逢罢了……”
他说着目光也变得遥远起来,山风怒吼,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他的脸也渐渐苍白起来。
“原来,你也会和姑姑一样,选择逃避……”
许久,他望着江水呼啸来去,让风吹散了他自语般的话语。
昕媛看着他有些失落的神情,不免有些歉意起来,立马道:“呃,别这样啦,我那么久没回星河城,那里好多事都忘记了,记不得很正常嘛,你多给我说说,说不定就想起来了,你说,你是哪个宫的呢……”
晔白沉默了一瞬,并没有说话,而昕媛却突然想起了方才他臂上的暗薇印记,那朵暗色蔷薇中间隐隐刻着一个玄字。
玄天宫?
她惊了一下,正待问时,却听身上传出一阵微不可闻的铃声,那是她与黎穆和默三人之间的联系方式,五子铃,这种铃铛一共五个,默一个,黎穆一个,其他两个她也不知道给了谁,反正她手里的是主线,而其他四个子铃铛所传递的讯息都会经过她这里,当然这也是她喜欢作弊的结果。
“小穆在叫我们过去呢,走吧……”说着昕媛已经钻了进去。
晔白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那一刻他项间挂着的小金玲在他心口轻轻地震动起来,多少年了,他的金玲再未响过,他以为,它已经随着它的主人离开了……
“小白,小白,看我得了什么宝贝?”
“姑娘是叫我呢,还是叫那个小白啊?”
“真是有出息了,拿自己跟一畜生比!”
“小白可是星河城的神兽,跟它比我可不吃亏……”
时间还来不及让他回忆许多过往,山逢里便传出了一阵杀猪似的惨叫。
“昕媛!”
晔白一惊,如闪电掠了进去。
当他在污七八黑的山洞里看到昕媛时,又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也是多少年了,都未这样无奈又欣慰地笑过……
原是昕媛只以为山缝总是相通的,想选一条宽敞点的路,却不想退回时,身体卡在了洞里。
“笑什么,还不来帮我一把!”昕媛被卡在山壁中间,进不去也出不来,急得满脸通红,幸好山洞光线暗,看不太真切她窘迫的神色。
晔白摇摇头,道:“你倒着退回来就是,何必非要正着走?”
“可是,可是……我已经动不了了啊……”
“怎么回事?”黎穆闻声赶了过来,看着师姐像一团压扁的鸡蛋卡在山壁间,蹙眉道:“不是让你按我指引的路线走吗?”
“我,我怕过不去嘛……”昕媛委屈道。
“那你现在就能过去了?”黎穆没好气地看着她,真有一颗不想理她的心。
“小穆,你先别怪我了,你,快,快叫石头别动了,姐姐快憋死了!”昕媛急道,语气中已听出来喘息之气,晔白和黎穆此时在惊觉这山壁竟是在微微的移动,若不仔细分辨,着实看不出移动的迹象。
“怕是有机关,看来这里已经被改造成真正的暗牢了。”晔白道。
“当年我只道这里只是山体崩裂所致,倒没想过竟有人利用这地利修成了地牢和密室。”
“小穆……想出法来没呀,姐姐要挂了……”昕媛扭动着她那一身肥肉,山壁却动得更厉害了。
“师姐,你别乱动!”黎穆惊了惊,他环顾四周,他对机关之术一窍不通,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晔白用剑柄不时的敲打着山壁,突然,他似乎敲到一块松动的山石,山壁轰然震动起来,狭窄的甬道突然发生了奇异的扭曲,黎穆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耳侧轰隆乱响,世界便重归黑暗。
等黎穆醒来时,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耳边隐约有水滴声,然而,他方一动,潜伏在黑暗里的什么东西也突然动了,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扑了过来,伴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周围的空气瞬间撕裂。黎穆猛然一惊,来不及多想便就地一滚,却仍没有躲过,被什么撕破了衣角。只稍一停顿,那东西再次扑了过来,他连忙跳了起来向后飞掠,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佩剑,却摸了个空,那一刻,黑暗中又响起了刺耳的声音,他迅速闪身,厉风从他耳侧刮过。他赶紧凝神屏气,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黑暗中不知是什么,静静的,也没了声响,仿佛他就像身在黑暗的虚空里一般,儿时可怕的噩梦似乎再次降临,他的额头微微渗出了冷汗,他想起自己随身携带的火折子,便急急的去掏,可是,他就轻轻动了动手指,黑暗的空气又被撕裂,那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攻势如猛兽般迅捷,不发出一点声响,黎穆方一分神,便感觉手臂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温热的血渗了出来。
就在他躲开“猛兽”攻击的那一个短暂的瞬间,他迅速地打开火折子,黑暗的空间顿时有了光亮,黑暗中突然发出一声暗哑的痛苦嘶叫。黎穆凝神静看,却见自己竟是掉进了一个方圆不到十丈的山洞里,洞壁都是坚硬的黑色石头,还凿有许多窟窿,就在离他不远处的一个窟窿里,蹲着一个不着寸缕的少年!
他确信那是一个人,蓬乱的头发盖住了满是污垢的脸,怕是常年不见光,火折子的微弱光芒依旧让他捧着眼睛痛苦地哀嚎,而他发出的声音暗哑低沉,似乎早已失语,锈迹斑斑的铁环挂在他的脖子上,已经没有了空隙,显然已经挂了许多年。
他想若是这个少年再长高大些,必定会被脖子上的铁环给活活勒死。也不知多久,那个少年似乎疲倦了,停止了哀嚎,努力缩进他蹲的石窟里,静静的,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手中发光的东西,眼睛里有新奇,更多的却是恐惧,显然方才的光给他的眼睛带来巨大的伤害,睁大的眼睛里还带着血泪。
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没有失明,却是一个奇迹。
“你是谁?”黎穆见少年平静下来,开始小心翼翼地挪过去。
少年听到声音似乎吓得更厉害了,全身紧紧缩在一起,不断往石窟里靠,而那个石窟实在小得可怜,他也就堪堪能蹲在里面,而他竟真的硬生生地将自己嵌了进去,似乎想用那个小小的洞窟把自己藏起来。他的目光里,透着无法言说的恐惧,全身颤抖着,在石壁上磨出了血丝。
颤栗、恐惧、黑暗……
黎穆悚然一惊,全身的汗毛倏然直立,让他竟也不自禁地颤抖了起来,他开始在石洞里慢慢搜索,越走他的心颤抖得越是厉害,最后,他停在一个仅有半人高的石窟前,仿佛脱力一般,一步步倒退了出去。
山洞,石窟,锁链,以及那悚人的金属摩擦声……
是这里!是这里……
那一段黑暗的血腥岁月,他曾无数次在午夜惊魂的梦魇,此刻清晰的呈现在眼前,无边的黑暗,无边的恐惧,无边的绝望……他的心就快崩溃般紧得厉害。
那一年他也是如此,蹲在一个小小的洞窟里的,像一只小兽一样咆哮、等待,而最终等来的还是绝望!
他举着火折子,细细地在石壁上寻找着什么,他看到了每个石窟里锈掉的铁链,凌乱的白骨,在最后一个的石窟前,他的手突然顿住,心口的血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