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候流年》红尘似火

33、32、虐杀俘虏

　　“那些人可是饿了？”
　　黎穆平淡的话让黎姈怔了怔，她似乎听到了微不可闻的低吼和金属摩擦声，点头道：“是的。王叔还是对这个声音很敏感？”
　　黎穆皱了皱眉没有说话，黎姈说得没错，他对这个声音十分敏感，那些食人的恶魔，会在深夜万物沉睡之际狂躁地在地底暗室里嘶吼，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听着那样的声音整夜整夜地失眠，他怕一睡着，就会变成那些“野兽”的猎物，被吃得连骨头也不剩。他想，若是某一日他被杀伐之血彻底控制，他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变成茹毛饮血的怪物！
　　“王……”齐鸿惊讶于黎穆沉思间，竟将手中的酒盏捏成了扁状，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担忧地唤了一声。
　　黎穆依旧有些魂不守舍地说：“那将那些人放出来吧，这里这么多的猎物，他们应该会很高兴……”
　　黎姈一震，旋即顺从地点点头，悄然走下了城墙。
　　齐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打哑谜一样的说话，不由急了，但看黎穆冰冷的脸，竟有点不敢大声说话。这个君王似乎和初见时有些不一样了。
　　城墙上一时安静下来，齐鸿别扭地看着黎穆一杯一杯地喝酒，再看看城下被困在住大批俘虏，蠕动了下嘴唇，终究是不敢在这个时候替那些俘虏求情。
　　伴随着车轮轱辘的声音，齐鸿看到被厚厚黑布蒙得十分结实的巨大马车被驱赶了过来，马车上似乎是关押着什么可怕的野兽，不时能够听到从黑布中传来可怖的嘶吼。
　　这是什么东西啊？
　　齐鸿抓了抓脑袋，不明所以，看了看黎穆，见他依旧淡定地饮酒，撇了撇嘴，也不好多话了。
　　这时，黎姈款款登上城楼，冲黎穆行了一礼，道：“王叔，已经准备好了。”
　　黎穆微微点头，他抬眼看了一眼天色，天际落日如血，红霞在高路原与天交界之际抹下瑰丽的色调，战争留下的残骸被那样的色彩影射得无比壮烈。
　　“你看着办吧……”像是被那样的景色所震撼，黎穆心不在焉地说。
　　黎姈颔首，在城楼上，轻轻一挥手，城下侍卫便将俘虏一批一批地赶进黑色笼子里。顿时，城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野兽的嘶吼，惊恐的哀嚎，以及那悚人的咀嚼声。
　　黎穆紧紧扣住坚硬的城墙，脸色煞白。

　　“穆儿！住手！”
　　一个略带威严的声音透过那惨烈的嘶吼声传来，让黎穆浑身一震。他蓦地睁开眼，远处如血残阳披霞而下，骑天狼的女子从天而降，手握光箭，面色肃杀。他不知道这个艳若桃李的女子为何偏爱绯色，如桃花盛开的绯红，亦如枫叶飘零的霜红，她的出现总是让人觉得惊艳，就那么不经意间，惊艳了他生命中所有的岁月。
　　黎穆定了定神，近日越是心绪烦躁，神思恍惚了，越是造下杀戮，师傅的身影就越是如影随形。是又出现幻象了么？
　　他苦笑着摇头，对城下一挥手，轻轻吐出一个字——
　　“杀——”
　　他话音一落，台下的侍卫将所有俘虏都推进了巨大的牢笼里，一瞬间牢笼里的“野兽”发出更为可怖的嘶吼，狂奔着向那些猎物扑了过来，惊恐的尖叫声、恶心的撕裂声和咀嚼声瞬间混成一片！
　　“穆儿！”殷华惊怒地叫了一声，从来黎穆就不会视她为无物，更是将她的话当做圣旨一般的执行，然而，这次，这次他竟然，变得如此凶残了——
　　师傅！
　　那样真实的声音，让黎穆再次一震，他抬眼果然看见那个骑天狼的女子屹立在远处城垛上，城墙上的侍卫早已惊动，将她围了起来。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用力甩了甩脑袋，师傅仍然冷冷地看着他，已经凝箭上弦！
　　当真是师傅归来了！
　　他不由自主地踏出了一步，却又生生顿住了。
　　“若有朝一日，穆儿当真被杀伐之星主宰，失去了本性，师傅又当如何？”
　　“我造下的孽，自然由我来结果……”
　　师傅是来了结这段孽缘的吗？
　　他冷冷地笑了：“师傅不在星河城做你尊贵的星薇圣主，来这里难道是要了结我这颗被杀伐之星主宰的孽徒吗？”
　　殷华一愣，她没想到再见黎穆会是这样的场景，更没想到仅仅数月未见，黎穆竟堕落到任由杀伐之血肆虐的地步，他是要放弃了吗？
　　“穆儿，你何时变得如此残忍了？”殷华看着他，心中一阵绞痛。
　　“你不是早就知道么，从你捡到我的那一刻起，你就知道我将会变成这样，所以从不教给我更深的剑术，我有如今造诣，只怕也是你当初未曾想到的吧？”
　　“穆儿，你……”殷华为之一滞，她沉默着，耳边的嘶吼声仿佛那一个梦魇的夜，响彻整个星河城的咆哮，比赤炼河的水还要汹涌的花海，她仿佛看见了血薇花如火一样燃烧。
　　“住手！穆儿！你难道真想这样自甘堕落到沦为一个嗜血狂魔吗？”殷华咆哮着，无比痛心。
　　“对！我是在堕落，那是谁在让我堕落！你以为我很喜欢这样吗？！”黎穆也无法控制了，双眼漫布着即将蔓延的血线。虽早想过师傅迟早会出现，可他还是被那样的责问问得心里苦涩与绝望，他是在堕落，他无法否认，可他还是抱着师傅回来拯救他的希冀等着她，而此刻这种希冀已经得到了答案……
　　“是不是每一个当上君王的人都会变得嗜杀残忍！穆儿，你不是这样的！”
　　“那我应该是怎么样的，你告诉我！如果我体内没有梓颜的魂灵，我是不是就应该变得正常了，那你杀了他啊！”黎穆大吼：“杀了他，我就什么也不是了！”
　　“穆儿……”殷华一震，她看着自己心爱的弟子狂乱的血色眸子，心口一阵窒息。原来即使他知道真相，还是无法释怀，更无法理解他之于她，与梓颜无关……
　　“你下得了手吗？”黎穆回身，冷冷笑了一下，问。
　　“穆儿，何时你才肯罢手，无辜人的性命只能增强你体内杀伐之血的力量……”
　　“那你杀了他，杀了梓颜！杀伐之血就消失了……”黎穆再次逼迫。
　　“不会的……穆儿……你不了解那是一股怎样的力量……”
　　“哈……”黎穆忍不住大笑起来：“我是不了解那是一股什么力量，可我正在受着煎熬，你能说你比我更了解吗？”
　　“我知道你下不去手，你回去吧……你不该回来的……”仿佛也没了兴致，黎穆吩咐人将剩下的俘虏押回了囚室，将关押“野兽”的黑笼运了回去。
　　殷华看着那个人决然离去的身影，微微阖上了眼，她已经尽早的赶来了，可为什么，还是晚了一步……

　　“殷华，你怎么了？”见殷华独自回来，脸色苍白，默担忧地上前扶住了她，将她抱回轮椅上，为她渡了些灵力。
　　殷华拂开默为他治疗的手，摇头：“我没事。”
　　默点点头，也不拂逆殷华的意思，为她端来准备好的热汤，见殷华还是摇头，不由更加担心了。
　　“出什么事了，竟然耗损了很大灵力一般，小穆可有找到？”
　　“小穆他……”殷华幽幽叹了一口气，“我们回来晚了，默，小穆他走上了一条血腥的路，我听说这两个月来，黎国攻打霍国，霍国倾覆，黎军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每座城池都屠戮殆尽。今日我赶到霍国府城之时，小穆正在用抓来的俘虏喂食饲养的野兽……”
　　默听得一惊：“小穆怎会变得如此残忍，难道真是杀伐之血的原因吗？短短两月，他便冲破你的封印，变成嗜杀恶魔了？”
　　殷华摇头：“我也不曾想到，穆儿心中竟有那么深的怨念，催动杀伐之血的苏醒……”
　　“那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城主那里，你又要如何交待？”默担忧道，这次她可是立下重誓要将梓颜的魂灵带回星河城，如果再次失约，殷华不仅会被誓言反噬，梓筱定也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殷华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了，我再走一趟霍国吧，或许，还有办法……”

　　“姑姑！”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桃树上传来，殷华抬头，看见藏在桃树上的一张俊俏笑脸，愁云也散了许多，微笑道：“是小易啊，姑姑不在的这些日子可有淘气呢？”
　　小易一个翻身从桃树上落了下来，两月不见，小易又长高了不少，竟和默差不多高了，原先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身子，如今也健硕了许多，渐渐透出了十六岁少年应有的成熟。
　　只是，似乎他的智力仍旧停留在几岁的时候，语言仍有些拙笨和呆傻，他蹲下来冲殷华呵呵笑了：“姑姑不在，小易哪里也没去，很乖、很乖……”
　　殷华笑笑摸摸他的脑袋，赞许道：“小易真乖，姑姑给你准备的吃的可吃完了，长那么快，再过一段时间，姑姑可就摸不着你了……”
　　一听到吃的，小易就苦了一张脸：“姑姑，小易好饿……”
　　殷华一愣：“饿了？”
　　小易老实地点头：“小易饿了好多天了，姑姑，小易再也不调皮了……”
　　殷华为之哑然，她离开之时，担心小易再次沦落街头，便将小易带上了桃山，嘱咐他不能下山，还给他准备了三个月的口粮，没想到两月不到，他竟都吃光了，还饿了好几天。
　　殷华无奈笑笑：“默，看来得麻烦你了。”
　　默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