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候流年》红尘似火

32、32、血洗霍国

　　如果说那是一场劫难，那么在劫难中深受其害的不仅是黎民百姓，还有那一个挑起祸端的人：黎穆！
　　他听世人说起桃花劫，他总能想起那一满园如火的桃花，即使在看到布满鲜血的战场时，他的眼里也是一片片血色的桃林。自那一次离开之后，他带着满腔愤怒的血回到了军营，挥军南下，翻越迟木河，踏过高路原，将霍国的层层堡垒夷为了平地。仅仅两月功夫，霍国从迟木河到高路原血流成河，千里漂杆。霍国百姓四处逃亡，黎国大军过处，将士皆无活口，百姓亦是任人践踏。那个温文尔雅的新帝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换上了跟黎熙公相匹敌的暴虐，一路厮杀，所过城镇皆以血洗礼。
　　屠城成了新任君王下达最频繁的命令！
　　军营中虽已有不满，可他无法停止，无法控制，他知道是他体内的血在作祟，可是他不想管，他放任着自己在战场的喧嚣中寻求安宁。可是，无论到哪里，都是一片赤红，他举起长剑砍掉敌人头颅，喷射出来的血是鲜红的，他回转身，极目望去仍旧是刺目的绯红，像桃花一样的红……
　　他的心里，怎么也抹不掉那一抹绯色的身影。
　　“师傅……师傅……师傅！”
　　最终，他抵不过心里那个魔影的侵扰，一剑劈裂一块巨石，长剑弹出，直直插入了土里。
　　高路原上，是狼藉的战场，士兵们在忙碌地清理着，没有人注意到这一位勇往直前的黎王，在这样狼藉血腥的战场上，因思念而抓狂。
　　“禀王上，大将军启示，俘虏如何处理？”一个侍卫前来禀报。
　　“杀！”黎穆烦躁地拂袖拔剑，一道凌厉的剑气将那个侍卫脚下一具尸体斩为了两半，吓得侍卫一个哆嗦，连忙应了一声，溜走了。
　　“黎穆，你不能再杀人了……”晔白拦住下去传令的侍卫，在耳边低语了几句什么，那侍卫看了一眼发怒的君主，不知如何是好，晔白摆摆手，那人才匆匆离去。
　　“你又来做什么？我的事不用你管！”黎穆一把将手中的剑插进身侧的泥土里，毫无表情地回答。
　　“那日回来之后，你一声不吭地来了这里，肆意虐杀，你是遇见星河城的人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晔白看着他血色未退的眼眸，担忧道。
　　“我说了，不用你管，你现在马上离开这里，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星河城的事！”黎穆控制不住地大吼，他的手紧紧握住剑柄，青筋突起，像是极力控制着，手不停地颤抖，甚至连剑都发出了不安的嗡嗡声。
　　“要我走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的封印怎么回事，殷华到底在哪里？”晔白拉住他撕开他衣领的衣襟，那一朵金色的蔷薇变成血红之后竟然有生长趋势，蔓延至脖颈了！
　　“我说过不要再提她！”黎穆大怒一下，挥剑斩了出去，强大的剑气卷起高路原上的狂沙砾石，向晔白迎头袭去。晔白蓦然一惊，他虽然知道黎穆近日脾气愈来愈暴躁，却不曾想会对他挥剑，更不曾想，这一剑之威力竟是又见长了！他用了九分功力，竟也被震得连连后退！
　　“滚！”挥出那一剑之后，黎穆似乎再也支撑不住，拄剑跪在了地上，他的双眸已经布满了血丝，连声音都嘶哑难辨：“回你的星河城去，她就要和一个叫梓筱的人成亲了！”
　　“什么？！”晔白骇然，他抓住黎穆，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你再说一遍，殷华她要干什么！”
　　“这种话，你还要我说第二遍吗！滚，滚回你的星河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会杀了你！”嘶哑的声音从牙缝中吐出，黎穆的目光也一场冰冷。
　　晔白被那样的消息震得连连后退，他怎么也无法相信殷华会在这个时候与梓筱成亲，二十年都过去了，她的执念去哪里了，她的至死不悔去了哪里！他怎么可以抛下梓颜殿下去和梓筱共结连理，这不可能！
　　晔白依旧不肯相信：“我现在就回星河城，你等着，若这是真的，我一定会阻止他们，殷华绝不可以嫁给梓筱！殷华不会放任你这般杀戮的，你等我回来，切记，不可再有杀戮，否则，即使我找到方法，只怕也救不了你！”

　　杀戮？
　　黎穆忍不住勾起一丝冷笑，杀戮又如何？灭世又如何？他想要的终究只有那么一个人而已，可还是得不到，如果杀尽天下人能够得一人，那么他定会不顾一切，然而，事实终不是这般的……
　　蓦地，他心口一阵剧痛，胸口那个封印透出的血光穿透他银色的盔甲，让他如浴血一般。
　　他突然烦躁地大吼一声，反手一剑就向自己的胸口刺去。——他想杀掉他，他一直就想杀掉他，哪怕是同归于尽！
　　就在利剑刺破盔甲的那一刹那，一道银光破空而来，铿然一声将剑弹开一丈，直直地插入了地里。
　　黎穆才猛然回过神来，蓦地抬头，却见山顶上一只雪白的天狼傲然而立，而坐在狼背上的女子手持银弓，却是空弦。
　　师傅！
　　他心中一动，脚刚抬起却又迟疑了，他久久地凝望着山巅的身影，转身，那一瞬间，光箭在他掌中破碎，如星光消散。
　　——师傅怎么可能会在这里……他又出现幻觉了，不知是不是杀伐之血引起的后遗症，他近日出现幻觉的次数越来越多，常常能够看见师傅或笑或怒的脸，他想他一定是入魔了。
　　“王叔……”这时，黎姈悄然走了过来，她将黎穆所有神情都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低眉站着。
　　黎穆望着殷华幻影消失的地方出神了许久，才回过神来，问：“可有无素的踪迹？”
　　黎姈摇头。
　　“继续搜。”黎穆话音方落，齐鸿的破嗓门就响了起来，他大吼着推攘了一个绑成麻花状且蓬头垢面的人过来。
　　“王，你看看这人！”
　　“恩？”黎穆蹙眉看了一眼，没做声。
　　齐鸿一脚将那人踢跪在地：“一个亡国奴还装什么清高，抬起头来！”说着又一把抓起那人蓬乱的发髻，将他的整个脸都扬了起来，身后的黎姈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黎穆一怔，旋即露出了一丝冷笑：“霍国公，久违了！”
　　“呸！”霍国公狠狠啐了一口：“一个毛头小子，寡人还不将你放在眼里！”
　　黎穆哼了一声，也不在意：“看在你将死的份上，我也难与你计较，告诉我，无素在哪里？”
　　“不知道！”
　　“嘴还挺硬呢！”齐鸿一脚踢在他心窝，“想逼老子用大刑不成！”说着又是几脚下去，霍国公已经鼻青脸肿，看不出原来模样了。
　　霍国公虽为俘虏，却依旧不肯低头，“成王败寇，寡人就算落入尔等手中，也不会辱我霍国风骨！”
　　“去你奶奶的风骨，老子就看你骨头有多硬。”齐鸿使了一个眼色，便有侍卫持棒而来，乱棍招呼上了。
　　黎穆看得皱眉，摆摆手让侍卫停了下来。
　　“不说吗？”黎穆蹲下来，用剑柄勾起霍国公充血乌青的脸，冷冷一笑：“齐鸿，将人带上来！”
　　齐鸿点头，很快便将一群老幼妇女带了上来，那一群人一看见霍国公，都挣扎着大哭：“王，救救奴家……奴家不想死，王……”
　　大人一叫，孩子也跟着哭喊起来：“父王父王……”
　　霍国公脸色大变：“黎穆，你想干什么！你这个卑鄙小人！”
　　“说出无素的下落，霍国还是你的！”
　　“寡人不知道！”他的语气依旧强硬，听见孩子愈发哭得厉害，他不耐烦地大吼一声：“哭什么哭，一群废物！”
　　他那一吼，身后的女人和孩子的哭声顿时小了许多。
　　黎穆皱了皱眉：“我没时间听你教训孩子，告诉我无素的消息！你可得想清楚了，你已是穷途末路，为了一个废王，丢了整个国家不够，还要搭上所有妻儿的性命，值是不值？”
　　“黎穆，是寡人当初小瞧了你，不过，你不要得意得太早！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说着他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猛地向侍卫的剑上扑去，血溅当场。
　　黎穆一怒而起，“灵顽不灵！”
　　“来人！”黎穆烦躁地踢了霍国公几脚，发现他当真断了气之后，不由暴怒起来：“把他给我挂上城门，示众三日，三日后，若是没有人来举报无素的下落，立刻屠城！”
　　齐鸿一震：“屠城？王……”
　　“去！”黎穆眼一冷，瞬间又漫上可怖的血丝，齐鸿不敢多言，命人将霍国公的尸体拖了出去。
　　屠城的消息瞬间传遍白龙城每个角落，白龙城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恐慌。
　　然而三日过去，仍旧没有任何人来举报无素的消息，黎穆心里的烦躁似乎也到了一个极限，似乎除了杀戮，已经无法让他平静。齐鸿率兵搜遍全城竟也没有搜到无素的踪迹，他站在霍国都城的城墙上，看着满目疮痍的河山，微微平息了一下心间的躁动。
　　“王，所有的俘虏都已经押在了城下，王是打算先拿俘虏开刀吗？”虽然同为军人，齐鸿的神经也有些大条，但是想到近半月来所屠杀掉的俘虏和百姓，连身经百战的他也有些悸动，若是再这样下去，霍国虽然彻底免去了后顾之忧，但也会失去民心。
　　黎穆无意识地转动中手中的酒盏，沉吟了许久，对身边的黎姈道：“那些人可是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