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候流年》红尘似火

29、29、黎城烟柳

　　黎穆回忆着那天晚上发生的事，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人，那天晚上我回到这里就被困在了一张网里面，我想那细密透明的丝线就是那人的武器。我以为我要死的时候，我明明记得师傅救了我，可当我醒来看到的却是黎姈。我一直觉得此事太蹊跷，可找不到线索查清楚！”
　　“丝线一样的武器？”晔白想了想，“难道是锁魂丝？是星河城的人吧，他们在行动了……”
　　“他们有什么目的？”黎穆惊道。
　　“还不知道，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殷华，不仅是你，昕媛也出事了。”“昕媛！”黎穆一惊：“师姐她怎么了？”
　　晔白叹了口气，道：“她被星河城的人带走了，我要殷华帮我找到我的魂印，解除城主为我烙下的奴隶印，我才能恢复灵力，否则，我根本进不了血薇殿！”
　　“怎么会这样？”黎穆揉揉发疼的太阳穴，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我也想知道，殷华为了救你，到底答应了梓筱什么？”晔白道。
　　“你说师傅她……”黎穆一惊。是了，默曾说每一次师傅回星河城必定是和城主交换了什么条件，星河城才会放她自由，而每次交换的条件必定是惨痛的。那，师傅这次又与星河城交换了什么条件？
　　晔白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星河城会那么轻易放弃到手的食物？白薇令又是如此轻易就能发出的？据我所知，星河城从创建以来，所发出的白薇令就没有超过十次！”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黎穆陡然大怒起来，那一股躁动的血又在体内撞击起来，他捂住心口，狠狠压住了欲出的暴虐。
　　晔白看着他苍白的脸颊印出的青色血脉，不由皱了皱眉：“看样子，你的封印又在松动了。”
　　“我没事。”黎穆烦躁地摆手，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说，师傅她去了哪里？会不会被星河城的人带走了？”
　　晔白闻言不由笑了一下：“看来殷华对你瞒得很深啊……”
　　黎穆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师傅她，到底瞒了他多少事……师傅到底是没有将他当做自己人……
　　“要知道，殷华在二十年前就被明暗两翼大祭司授予星薇圣主封号，她虽失了双足，但星镜认可的灵力却是无人能消退的，如今，星河城里怕是无人能奈她何吧……哦，不，或许有一个人，他永远是殷华的克星……”
　　“谁！”
　　晔白摇摇头：“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若我没有猜错，殷华一定还在某处，她还在等着你……”
　　“师傅她……”是的，她说过，一定会等他，她一定还在某处……
　　黎穆辗转了所有屋舍，却一无所获。他无意识地拨弄着桌上的桃花插瓶，想破脑袋也没想出师傅除了桃山，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就在他都想放弃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手中鲜艳的桃花，师傅离开至少十日了，这枝桃花还没有谢，这……
　　这怎么回事呢？
　　突然，黎穆恍然意识到什么，大喊道：“我知道了！黎城，师傅还在黎城！”
　　“黎城？”晔白疑惑间，黎穆早已冲出了桃林。
　　桃花……那一株不灭的桃花，定是师傅施术后留在此处的，她知道总有一日，他会回到这里，即使世界沾染上尘埃，那一株桃花都会如常盛开。师傅还是舍不下他，才留下了这样的讯息，让他前去找她。
　　桃花，除了桃山，还有一处，他永远无法忘记的桃树。——犹记当年初识时，桃花痴笑满江风。

　　黎城。
　　杨柳河的柳枝越发浓绿了，而庭前的桃花凋零得愈发凌乱。离约定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十余日，她知道离梓筱给她的期限已经不多了，可是黎穆还没有来，她想，也许，许多事就如梓颜所说，即使能摆脱星辰轨迹，却无法摆脱宿命……他如此，她亦如此……
　　“姑姑……”突然一个小脑从密集的桃枝中探出来，灵活地用脚勾住枝桠，倒挂着身子递给她一朵鲜艳的桃花，笑眯了眼睛，用不怎么流利的话说：“好看吗？”
　　殷华回过神来，接过他手中的花朵，微笑道：“很美，小易喜欢吗？”
　　小易看看殷华，又看看手中的花，呵呵地笑了，却一不小心从树上摔了下来，殷华还没反应过来呢，小易一个敏捷翻身，稳稳落在了地上，殷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易越来越调皮了……”殷华敲着他鼻子嗔笑。
　　“姑姑不喜欢小易吗？”明明是一个少年模样的人，然而那个叫小易的表情和语言都仿佛带着稚气，像一个心智未开的孩童。
　　殷华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那少年便很乖顺地蹲在了她身旁。殷华伸手抚着他头顶柔软的发，目光渐渐游离了，她望着满天的落英，仿佛无人般喃喃自语。
　　“怎么会不喜欢小易呢……小易那么可爱，那么……像他……他说，他会在桃花盛开的季节，伴着微风归来，可是，二十次花谢花开，我等到的，再也不是他了……”
　　天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亦如那一年烈火之后，洗涤一切尘埃的雨一般……细小，却能沁进骨子里！

　　“殷华，下雨了，进屋休息吧……”默悄然走了过来，将斗篷披在她肩头，为她撑起了油纸伞，然而，却无法挡住她心间那一场下了二十年的雨……
　　“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带小易去休息吧……”
　　“可是……”
　　殷华摆摆手，靠在轮椅上，微微阖上了眼。
　　默不再多说。

　　就在这样一个安静略带湿意的雨幕里，空气里的雨突然变得扭曲起来，扭曲成一团模糊的身影，最后渐渐成形。

　　“人们都说星薇圣女性情大变，我当世人只是道听途说，如今亲眼见到，还真有点不相信呢！”来人讥诮道：“小师妹，二十年不见，你是越来越妖娆了……我看这桃花在你面前都逊色了许多……”
　　殷华微微一笑：“梓辰师兄，近日可好？”
　　“没有师妹你的日子，怎么也不见有多好呀！”梓辰笑道。
　　“师兄说笑了……”殷华笑笑，毫无痕迹地点了小易的睡穴，将小易交给了默：“带他去休息……”
　　默沉默地接过小易，目光却一直未离开过梓辰。他知道，如果不是城主允许，梓辰是不能离开星河城的，十年期限将至，梓辰的到来无非为了一件事……
　　梓辰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不由扬了扬嘴角，“小师妹，上次相见匆匆，都还没来得及和你叙叙旧，怎么，可愿邀师兄品一杯茶？”
　　殷华笑着摇头：“师兄知道，茶太恬淡，不适合我，故而，我这里无茶……”
　　“噢？这还倒真是忘了。”梓辰也不介意，笑笑道：“不过小师妹如今这般看上去比茶还要恬淡，做师兄的还真不习惯！真是难以想象当年那个疯丫头竟然能安静的坐下来赏花……”
　　“你有事就直说吧……”殷华渐渐敛了笑，她不喜欢别人一直谈及过往，更何况这个人太了解她的过去。
　　梓辰耸了耸肩，似乎觉得有些无趣了，上次十年之期时，他出现在殷华面前还能见到殷华多一些表情，而又是一个十年过去，岁月似乎将她所有的活力、精气都磨灭了一般，让那个如蜂蝶一样灵动的女子淡得如一杯茶水，他不由觉得索然：“三月二十，你与城主约定的期限到了，城主念你旧伤在身，特让我来接你。”
　　殷华轻轻地叹了口气，似乎觉得疲乏无比，揉了揉额，道：“是约定的时间到了吗？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我怎么记得是明日呢……”
　　“呃……”梓辰不由哽了一下，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的确是明日，我只是来知会师妹一声，让师妹有个准备！”
　　殷华笑了：“我能有什么可准备的？自此一去，孑然一身。”
　　“师妹再好好想想，你确定没有要带的么？”梓辰道：“我怎么记得城主吩咐我不仅要带回你，还要带回一样东西呢？”
　　“许是你记错了吧……”殷华淡然道。
　　“你！”梓辰为之气结：“师妹，你可想好了，城主可以容忍你一次欺骗，却无法容忍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你当城主是什么？他真会那么纵容你？”
　　殷华不语。
　　“我想是应该给你一些东西，你才狠得下心来！”他说着，将掌心展开，一缕黑色的雾气在他手心窜起，渐渐凝成一条小蛇的形状。
　　“噬魂灵！”殷华一惊：“你怎么会有噬魂灵！”自五百年前星河城发生一次浩劫以来，大祭司颍川就焚毁了所有噬魂灵，唯有一只存在大祭司的灵体中。相传那是只吞噬了他爱人灵魂的噬魂灵，有生之年他未能与恋人长相厮守，他只愿死后能与之灵魂交融，于是他将那只噬魂灵饲养在了自己体内，吸食自己的灵魂，虽然饱受着蚕食之苦，他却十分安详……
　　那只噬魂灵因为多年不曾吸食灵魂和血液，已经化作蛹。后来流光大祭司将这最后一只噬魂灵也封入了幻境里，只是没想到噬魂灵竟然在那里活了并繁衍出许多只。她和梓颜堪破流光幻境时，因为贪玩，让梓颜抓了两只给她玩，梓颜送给她的东西她都一直珍藏着，即使离开星河城，她也随身带着。如今，梓辰手中怎么也有噬魂灵？难道有人闯入幻境吗？不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