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候流年》红尘似火

28、28、星河重现

　　十日之后，黎穆并没有得到霍国的回信，他想，或许真如黎姈所说，霍国本就想借此机会，攻打黎国，无素只不过让他出师有名罢了。聚龙原一战，公孙燎损失惨重，按照默的说法，星河城已经离开，那么公孙燎借助的大部分势力必定来自于霍国，两只老狐狸走到一起，只怕各怀鬼胎吧？
　　齐鸿已经先一步到达边界迟木河，密切关注霍国动静，而黎国内部一时间失去了宰辅和相国两位重臣，内政实际上很脆弱，他只是找了个说辞，近日身体不适，一切朝政接有军机部沈帧处理。沈帧是孟远君推荐的心腹之臣，曾因一颗赤胆忠心被朝中大臣弹劾，仕途多有不顺，黎穆见他心思缜密，做事稳重，便知孟远君所说不假，委以重任之后，沈帧更是一门心思报效国家，肝脑涂地般地处理政务。黎穆有此人相助，此次远征更为踏实了，只是，不知孟远君何时才能归来，让他真正摆脱这俗世的繁华。
　　黎穆此次出城，十分低调，换了他平日的素装，与黎姈一道纵马前行，就如一对快意恩仇的江湖人，白衣轻裘，仗剑天涯。
　　一路行来，黎城内经过黎熙公十年暴政及战乱的洗礼，黎城已经不复往日那样繁华，街头所见虽也一派平和，却怎么也找不回记忆中安宁繁荣的王城了。他仍记得，那一年，他离奇活过来之后，靠着惊人的毅力爬到了黎城，沿街乞讨，那时候，四处可见衣着光鲜的富贵之人游山玩水。尤其是在踏青赏花的春季，黎城的桃花开了，杏花开，杏花谢了，梨花开，整座城市都像是花城一样绚烂美丽，他时常躺在一株桃花树下乞讨，一觉醒来，便能看见身前堆满了钱币，也是在那样一个桃花绚烂的季节，他遇上了那个艳若桃李的女子，殷华。
　　望着湖边一排排绚烂的桃花，他仿佛又看到一个绯色的女子轻轻推动轮椅，停在一个小乞丐身前，伸出了纤细白皙的手。
　　“饿了吗？”她摊开手掌，一颗桃蜜饯躺在手掌，香甜而诱惑。
　　“穆哥哥，你怎么了？”黎姈见他出神，轻轻地唤了一声。
　　黎穆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走吧，得赶快与齐鸿汇合！”
　　说着一扬马鞭，策马而去。
　　然而，就在他策马扬鞭而去之时，桃树下那一身绯色的女子猛然回头，却只是看见一路烟尘。
　　“你想跟我回去吗？”女子回头看着蹲在桃树下的小乞丐，微微一笑。
　　小乞丐痴傻地看着女子，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女子伸出手将他拉起，柔声问。
　　“小易。”

　　黎穆连日赶到迟木河时，齐鸿已经将一切部署完毕，并再次向霍国发出了警告书，然而霍国并没有任何异动，也没有交出黎无素的意思。
　　迟木河边安营扎寨，军帐错落有致。
　　黎穆在军帐中，仍在思索近日发生的种种事情，他总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突然一阵寒风关进中军帐，险些吹灭了烛火，一条白影闪电般窜到了黎穆面前。
　　黎穆未说话，齐鸿“噌”的一声拔出了武器，大吼起来：“什么人如此大胆！”
　　那个人冲进来，直接抓住了黎穆的手，那样的速度让黎穆大惊，他反手拔剑，却被来人闪电般压住。
　　“黎穆，是我。”
　　待烛火稳住，看清来人的时候，众人都不由惊了一下。
　　晔白！
　　黎穆略带惊喜地迎了过去：“我找你许久了！”
　　齐鸿一见到晔白就跳了起来，一刀劈来：“你这王八羔子，还我老师命来！”
　　“住手！”黎穆怒斥一声，格开了齐鸿的一击。
　　“告诉我，师傅在哪里，我知道，你一定能和她联系！”黎穆看着他，急切地说。
　　晔白点头：“先不说这些，你马上跟我走，殷华可能有危险。”
　　“师傅她怎么了？”黎穆大骇，抓住晔白的手竟有些颤抖起来。
　　“十年之期已至，星河城的使者已经来了，连我也找不到她，但是我知道，他一定给你留下了线索。默曾说，殷华早做好与你远走高飞的打算，虽然我不知你现在为什么还在这里，可以我对殷华的了解，她既然决定了，就一定舍不下你！”
　　“你说什么……”黎穆脸色苍白，十年之期，什么十年之期？师傅是曾说要与他远离这里，去一个星河城找不到的地方，可是他却没能即使抛下黎城之事与师傅相会，而他也再没有师傅的消息！师傅去了哪里？星河城的人又找来了吗？十年之期，师傅与谁的相约之期？为何，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微微阖了一下眼，只觉得心如刀绞，他不知道，之于师傅，她还有多少事不曾告知于他，让他活得依旧迷茫……

　　“你告诉我，师傅和星河城到底有什么十年之约？为何师傅从不告诉我这些，甚至不愿在我面前提及星河城之事？”
　　“有些事，我和你一样，还不是很清楚，据我所知，星河城的目的不仅是殷华，还有你！”
　　黎穆皱着眉头，沉默着，黎国战事又将再起，他此时如何能离开？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晔白道：“这是星河城的阴谋，只要你离开，黎国的战火也将避免。”
　　“星河城？”黎穆不解：“怎么又和星河城扯上了关系？”
　　晔白看了一眼帐中，见除了齐鸿并没有其他外人，便道：“我从桃山来，发现有星河城的痕迹，星河城的人并没有走，而是在暗中监视你。我现在还不清楚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我想定和你体内的杀伐之血有关，否则殷华也不会费尽心思为你设下封印。所以，你若继续留在黎国，必定会给黎国带来战乱，你别忘了，你是一颗杀伐之星！”
　　黎穆悚然一惊，不自觉地捂住了心口，那里被师傅封印的金色蔷薇自上次与幽一战后，仍隐隐作痛。

　　“你此去给黎国带来的不是救赎，是灾难……”
　　“你的杀伐之血会给你的子民带来灾难……”
　　灾难！灾难！
　　师傅已经不止一次地告诉过他，他却倔强地不以为意，而如今，又因为他，黎国又将有一场血战。
　　他想，他必须离开了！
　　“好！”黎穆像是做了决定，慎重地点头。
　　齐鸿见黎穆当真要走，大惊：“王上，不可以！黎国不能少了你啊！”
　　“你这妖人，我劈了你！”
　　说着一刀向晔白劈了过去，黎穆不禁大怒：“谁敢动他！”
　　那一声吼将整个帐篷都震得一抖，刹那黎穆的双眼便漫上了可怖的红色，浑身杀气四溢。
　　“你怎么了？”晔白见状，一把抓过他的手腕，竟是被他体内的血气震开，他反手一把撕开黎穆衣襟，只见他胸前那一朵蔷薇泛起了一层血光！
　　“殷华的封印！”晔白大惊。
　　“不要你管！”黎穆迅速掩上衣襟：“带我去找她！”
　　晔白沉吟地点头，目光中隐隐担忧。
　　“齐鸿，我离开之后，一切按计划行事。霍国是不会因为我的离开而罢手的！”黎穆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的锦盒，递给齐鸿：“将这个交给孟远君，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一切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我走之后立刻扶持孟远君为黎国之王。”
　　“王上！”齐鸿不服。
　　“没有我，黎国会更安宁，师傅曾说，我是一颗杀伐之星，如果我留在黎国，必将给黎国带来祸乱，没曾想，这竟是第二次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眸中的血色渐渐淡去：“看来是应该离开了。”
　　十年清幽，十年繁华，当某一日醒转再见不到那如桃花般的身影时，辗转思复，他才陡然明白，天下、仇恨、责任、使命……终抵不过漫漫黑夜中，那一指的温柔……
　　离开，他要兑现他的诺言，再也不管什么梓颜，什么星河城，不管那些过去的，牵绊着他的一切一切，而今以后，他只要师傅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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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吹尽，佳人何在？门掩残红。
　　黎穆终于在晔白的带领下见到了久违的桃花小筑。可是这里静悄悄的，只有满院桃香扑鼻，落红无数。
　　“没有人。”黎穆寻了一周，依旧没有见到师傅殷华。
　　“看样子是很久没有人住了。”晔白也四处找了许久，一无所获。
　　黎穆想起多日前的事情来，幽幽道：“我曾经也试图回到桃山寻找师傅，可是怎么也找不到这里，它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我一度以为和师傅相遇的这十年时光都是一段梦境。”
　　“你不懂星河城的秘术，自然无法看出这里的蹊跷，看来殷华很久没有回来过了。”晔白抹了抹桌上的灰层，道：“就如你说的一般，她好像就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是啊，一点痕迹也没有了，我在这里等了师傅七天，什么也没发生，连那些要杀我的人也没出现过……”
　　“有人要杀你？”晔白惊了惊，会是什么人要置黎穆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