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候流年》红尘似火

30、30、烟雨蒙蒙

　　“很惊讶吧……”梓辰看着殷华的表情，笑得几分邪异：“我也没有想到，原来黎穆那小子的血真有这旷世奇效啊，只一滴便能让这怪物复活，真难以想象如果将噬魂灵种入他的体内，会不会……”
　　“你敢！”他话未说完，殷华已然发怒：“你敢动小穆，我就敢让你化为灰飞！”
　　“哦？”梓辰十分欣赏殷华的表情一般，笑道：“原来师妹还是会发怒的呢……不过，这可不是我要动的，城主之命，我怎敢违抗，试问，你和城主，我得罪谁会死得更惨一些呢……我想，师妹再怎么变，还是没有城主心狠手辣，手段非常吧，可惜啊……这世上能与城主对抗的也莫过于梓颜一人，可他竟为了你白白放弃了。真是可惜，害我都可惜了好一阵子，真想看看这两人能斗到什么程度呢……如今连梓颜的肉身都被你烧毁，看来这场戏注定无法上演了……”
　　“他想要什么？”殷华冷然打断他，语气冰冷。
　　梓辰道：“自然是要你履行约定！”
　　“梓颜的□□都已经被毁，他不可能会复活，梓筱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殷华说着，眉宇间已然有了怒意。
　　“你难道不知道吗？至始至终，城主要的，都是你们两个，你他志在必得，梓颜，他也志在必得，二者缺一不可！”梓辰故意压低声音凑近殷华耳边道。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他就是二者都想要，你又能奈他何？”梓辰大笑。
　　殷华狠狠闭上眼：“告诉梓筱，我会履行约定，带回黎穆可以，要我嫁给他也可以，不过他必须给我绝对的权利，我不许任何人阻止或者监视我在星河城里的一切行动！”
　　“师妹说笑了，作为星河城未来的女主人，有谁敢阻止你？又有谁敢监视你？只要你肯回去，城主自然是给你最好的。这样我也可以交差了！”梓辰笑了，身影像墨一般消融在雨幕里。
　　直到那一团浓黑彻底消失，殷华再次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她猛然觉察到什么，回身，却见默站在廊下一眼不错地看着她，震惊而茫然。
　　似乎彼此都忘记了春雨的薄凉，那目光穿透雨帘在空间相遇，融化成雪一样的冰凉。
　　就那么看着对方许久，终究是默踏出了第一步，踏入了被雨淋湿的空气里，他静静地走到殷华跟前，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缓缓推着轮椅，许久也走不完这短短的距离。
　　“默……”许久，殷华按住他搭在轮椅上的手，阻止了他，“你就没有要问的吗？”
　　默站住了脚，语气有几分生硬：“你做的决定，我何时过问过……”
　　“可如今你已经知道了，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吗？”殷华道。
　　“想！”默仿佛也到了底线，带着些许愠怒直视着殷华的眼睛：“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你可知道四哥为你放弃了整个玄天宫，那么多人冤死，灵魂都不得解脱，因为他们一直坚信着四哥终有一日会归来拯救他们！而你为什么又一声不响地剥夺了他所有生还的机会？你都不知，玄天宫的将士死时多么惨烈……”闭上眼，他都能想象出晔白给他描述的场景，他一直深深自责着没有告诉晔白事情，没有告诉晔白他们早已经找到了四哥梓颜的魂灵，只是殷华舍不下黎穆，而他亦舍不得殷华。
　　殷华没有说话，她也无话可说，对于玄天宫，她欠下的债太多了。
　　“从二十年前，四哥就纵容你胡来，纵容你四处闯祸胡闹，纵容你吵着闹着嫁给梓筱，从不顾大局。四哥一生沉着谨慎，从不允许自己犯错，却可以为你任性那么一次，错那一次。我也以为，我可以像他一样，无限地容忍你所做的任何决定，容忍你抚养黎穆那么多年，容忍你明明知道四哥的魂灵在黎穆体内，却不肯杀了黎穆救醒他，容忍你渐渐忘记他爱上别人，容忍你丢下所有人的期望过你想过的生活，可是，你为什么要毁了他？他为你而死，你却要将他化为劫灰你才甘心吗？这一次，你必须给我一个理由！”
　　许久无言，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淋湿着不堪回首的过往。许多年前的那一日，她也记得，也是这样细细的雨浇灭玄天宫的烈焰，她无力地躺在桃花与烈火间，看着那个人握剑倒下，雨水冲刷着她的脸，那时她才知道她的任性毁掉了什么……从此一生，碧落黄泉竟是再也无法相遇……
　　“我也不知道我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默，你说，我该怎么办？”雨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滑落下来，已分不清到底是雨珠还是泪水。
　　默整个人都靠在桃树上，身体不由自主地下沉，他将脸颓然地埋进了手掌，心如刀绞。多少年了，他都不曾再见到这个女子哭泣，仿佛岁月剥夺了她所有情感一般，他看着她，就如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只知道灵魂出窍一般望着北方发呆，一望就是日出和日落。曾经一度，他已经不知道该怎样换回这个女子的灵魂，仿佛看着她的笑，他的心就会疼得厉害一般，而他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直到那个叫黎穆的孩子出现，她的魂才渐渐归体，让他稍稍安心。然而，从始至终，无论怎样，他拿她都没有办法。
　　“我能怎么办？从遇上你的那一天，我就彻底失去了主见，四哥常常说我心浮气躁，没有深谋远虑。我也知道这一点，可我学不会，因为有你在的日子，我无法安静。那么多年过去，我好容易学会了沉默，可对你，我依旧毫无对策。你做的决定，我若能阻止，早在十年前就阻止了，那么四哥也该活过来了；你的心意若我能改变，早在二十年前，我就能挽留住你的心，不让你陷在那段往事里一陷就是二十年……许多事，你可以装作不知道，我却不能骗自己。”
　　“默……”殷华怔怔地看着他，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她一直都知道，默爱着她，很早很早就很爱她，可她总是装作不见，因为她的心里只容得下一个梓颜……
　　“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如今我问了，你当如何回答？”许久，默似乎平复了心中的某些情愫，静静地问。
　　“我……”然而，殷华当真不知该说什么了，雨打湿她额前的发，她望着天空久久不语，或许，很多事情，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曾经梓颜说过，爱不是形体的牵连，也不是□□之间的流连忘返，而是来自于灵魂的牵绊，两个人相爱，无论变换了形体还是遗忘了彼此，如若他们再次相遇，必将相爱……爱是没有界限的，如果两人真的相爱，即使阴阳两隔，即使轮回转世，他们的灵魂也会继续相爱的……默，你可明白？”
　　“你是说小穆？我知此刻在你心中，小穆便是梓颜，可是你既然爱着小穆，那你为何还要答应嫁给梓筱？你上次回去，到底和梓筱交换了什么？梓辰为何非要你带回小穆？难道你交换的是小穆的……”默陡然明白了什么一般，瞬间抬起头来，然而，一转脸，他看到的却是另一张脸。
　　他噔地一下站了起来，结舌：“小，小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