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日暖玉生烟》岁刑

9、第九章

　　池碧璃，弱不禁风。一场雨足以让他病上半月时光。华筱让图敏扶着碧璃进屋，不顾周遭人的反对坚持自己下厨熬药，药熬好以后又亲自喂他喝完了才肯离开。马车临行前，她又叮咛自己的父亲好生对待碧璃，池老爷像往常一样痛快的点头应允，胸脯拍的作响。华筱无奈的笑，她怎会不知道自己父亲的性格？明明是前脚答应的事情，只要几杯酒下肚后就忘的一干二净了。即使是这样，她也还是喜欢这样叮嘱上他几句，似乎这样做就会心里安稳些。

　　萧肃搂抱着她，语气低柔∶“华筱，你对碧璃的好近乎谄媚，为何？”

　　池华筱一声叹息，长长的∶“谄媚倒算不上，我是真心疼他，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说起来我对自己的哥哥倒还没这么亲昵过。碧璃小小年纪时就懂得用冷漠来伪装自己，我爹对他的好远不及对我的十分之一。但他似乎从来就没在意过这些事，可怜了他。”

　　萧肃拍拍她背∶“既然渡真说他没有事，那你也大可安下心来了。”

　　华筱眉头深锁∶“我倒是真的不放心，那个渡真年纪太轻了，我怕他连妖魔都分不清楚。”

　　夜凉如水，马儿奔跑的速度渐渐快了起来，她闭上眼倒在男子的怀中假寐，心里有块地方越来越空。这是为何？莫非要做母亲的人都会莫名徒增伤感吗？黑眸，柔情似水，在她的脑海里慢慢浮现。近日来，她时常做梦，梦醒时都是在午夜，不知不觉间就湿了枕，可梦中的景象她却不曾记下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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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林水舍

　　——无论命运如何改变，我们都注定了要不离不弃。成仙要在一起，成妖也要在一起，你生我生，你亡我亡。

　　一阵风过，掀起纱帐，男子从沉睡中醒了过来。他坐起身来，揉捏有些疼痛的眼角。湖蓝色眸子里的雾浓了几分，片刻后又迅速散去。做梦了吗？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他却还在做着那个梦，欲语还休。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呵，有趣。”他喃喃自语着，记得不久以前有人同他共念过此句，但如今那人却已不知换了几世轮回。凡人的时间哪，在妖的眼里是那般可笑的短暂。

　　“公子，有何事吩咐？”跪立于地上的小童体贴的询问主人。

　　“哦，没什么，只是睡不着，想找个人说话解解闷。”阮情重新躺下。

　　“呃，这种事情，绿莲倒是帮不上忙了。”小小蛇妖，也只是懂得如何服侍主人罢了。

　　“罢了，我又没有怪你。”阮情低笑，“绿莲，你服侍我这么长时间，我倒是习惯了，换了他人我怕是不妥。也许，你已经累呢？”

　　“公子是想换掉绿莲？绿莲不大明白。”童子的声音有些颤抖。

　　“若是疲倦了，就告诉我。”阮情下床，赤裸着足。

　　“绿莲知道。”小蛇妖放下心来，只要公子无丢弃他的心就好。

　　“不用替我更衣了。绿莲，去把水镜拿来，记得要小心点。”阮情披上熏着淡香味的紫色外袍，坐在朱红色的窗前回想些前尘往事。1700年前的他，天天都在盼着自己成仙，每时每刻都在认真的修炼，跟他最重要的妖在一起做着同样的事。可如今呢，这一切都变了！

　　绿莲捧着水镜站在他面前，恭敬道∶“公子，水镜我拿来了。”

　　阮情步到他面前，却是问了句∶“如今的甘雾台变成什么样子呢？你知道不知道？”

　　绿莲迟疑半晌，说∶“公子，我这样的小妖怎么可能单独去得了那样的地方？公子你是不是想家呢？”

　　想家呢？是这样吗？！可那里好象又不算是家，充其量也只是他长大的地方。但是，好象长大的地方就该被称为家。一块土地本没有任何标志，就因为有了该有的东西，所以就应该赋予它一个名号。那个名号就是家。

　　“端好了，绿莲。”他伸指点上水镜，镜面泛起涟漪一圈一圈。

　　“是，公子。”童子立正了身姿。

　　镜像，百生。
　　池碧璃躺在床上不安的微喘…池老爷的大骂…池夫人的劝慰…王府内恩爱的夫妻…因梦而受到惊吓的王妃…池华筱苍白脸庞上的那丝泪线…萧肃王那双黝黑的眸子以及背上那道狰狞的刀疤…沐浴中的白衣法师…
　　镜像，幻灭。

　　“池碧璃生病了，看来病的不清。”阮情收回五指，水镜又成了面再为普通不过的镜子。

　　“嗯，那池公子的身体真是差劲，连红光都不如。”绿莲以为红光最弱。

　　“她跑到哪去呢？”倒是有很一天没见到她了。

　　“好象…我不知道。大概是出去觅食了吧？”兔精一向最懒。

　　“我去趟池府，你跟红光别因为贪玩跑去别处。”他不放心的叮咛。

　　“绿莲知道。公子不更衣吗？”他自认比那兔精要乖巧的多。

　　“不了。”他喜爱紫色，最适合他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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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府

　　池府的大门是紧闭的。阮情望天，已是深夜。他猜测池碧璃此时一定未眠。穿过厚厚的墙，他来到了池家的花园，这里正好离池碧璃住的寝房不远，他是个爱花之人。

　　少年正在拔除地上的杂草，脸色绯红，不知道的人或许会以为他是喝醉了酒而不是病了。阮情唤他名字‘碧璃’，少年停下动作回过头，愣了半晌后，只见脸色更红。

　　碧璃迷糊了一会，过了半晌才后知后觉的清醒。他不敢相信，站在他面前的人真的是阮情，阮情来这里是为了看他吗？好像很高兴。

　　“阮情，是你么？”他小声问驻足在月光下的男子。

　　“莫非还会有人冒充我不成？”阮情拉起紫袍，似为避寒。

　　“我刚刚还在想重新作幅画的事，画你飞天时的样子，很美，很漂亮。我很想立即就画下来，可是我记得不太清楚了，真可惜。”少年握他的手。

　　“你病了，病的不轻。”阮情感受他发烫的体温，有些不大舒服。

　　“嗯，娘也这么说。”大家都这么说。

　　“我来是为了送东西给你。”阮情拿出身后的伞。

　　“伞啊？这是…这不是我丢掉的那把吗？啊，你从哪找到的？但我现在不缺伞，你多虑了，阮情。”碧璃睁开的眼又不自觉的要闭上，好困。

　　“你告诉你爹说你在朋友家借宿了一夜，你爹跟你娘似是不信你。他们不信你那么巧丢了伞跟纸笔，现下我给你送来，你也好留得明日跟他们解释。”阮情扶住他。

　　“解释？呵，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这伞不是水变的吧？”碧璃记得那日在竹舍里，他将伞变成了一汪清水。

　　“这世间，暂时还没有人能破我的法。当然，这伞也的确是你之前丢掉的那把，你无须多心。”

　　“你亲自找回来的？那，辛苦你了。”碧璃收下伞，慢慢的往房内走去。

　　“药，你吐呢？”阮情拉住他。

　　“嗯，太苦了。”他早将那药汁吐在了花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