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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情深而往 ...

  •   我思着事,便未曾推开墨渊。珊瑚侍从此时匆匆将小菜同果酿端了进来,却停在门口。我听到脚步声,猛然惊醒。伸手推了推墨渊,转向一旁。

      墨渊目光深邃,却又隐了光。我知不得其中之意,便未再理会。伸手,让珊瑚侍从进来。珊瑚侍从不敢多看,也未出一言。我瞧着室内气氛诡异,便缓缓开口:“我不在数日,南海可有事?”

      “回主子,未有事。”珊瑚侍从,礼数周全。

      “嗯,那便先下去了。有事便直接寻我来,只是与墨渊相叙,无须拘谨。”我笑着说。

      “是。”说完,珊瑚侍从便退下了。

      重转身,看向墨渊。脸上点着点点笑意,温声开口:“墨渊,可还有他事?”

      “唉,除了凤九之事,便未有了。”墨渊深深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复坐回我对面,“羽深,你可好?”

      “哈哈,何人不知,我南海羽深是三界之中活得最好的?”我笑着说,“不仅是神姬,还有着尊贵的身份,更是万人敬仰,要何有何,逍遥自在。”

      “是我负了你意,此一世,便由我追你罢。”墨渊软着话,叹着气。

      “哎!!!”我实在有些不明此话何意,这是要作甚?

      “莫要如此惊讶,我只是不想失去。”墨渊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发。

      “可我真身是只龟啊,你是神身,神格,神位显赫的上神啊!”我有些不明。

      “哈哈,你当初可未曾想过这样的话。”墨渊笑了,却又倏然黯了神情,“那时的你,只道了一句,无爱何为天,无情怎救苍生?”

      墨渊陷入了回忆,如画眉目,蹙得深。

      彼时,他还在神伤。只因自己失了七万年,便毕生挚爱也就如岁月一般,从指缝悄然而失。然,她幸福便好,心意敛起,才不致她为难。

      一日,心中实在无法沉寂,便下了九重天,到了人界。那时人界正是喜庆的除夕之夜,家家户户喜庆不已。墨渊融不到这气氛里去,准备转身寻一处酒馆醉了自己。却不知,身旁随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待到人少之处,女子的紧步相随才引起了墨渊的注意。

      墨渊蹙起好看的眉,闷声问道:“姑娘此是何为?”

      “嘿嘿,跟踪你啊。”那人说得毫不避讳,也不显羞臊。

      “在下不知何处罪了姑娘?”墨渊问道。

      “不是。”那人却忽然红了脸,“我只是相中了你,欲知晓你住处。得知之后,好托人上门提亲。”

      墨渊忽然冷汗直流,这人界的女子,都如此性情?白浅虽然性子不拘,却在情上分外矜持。墨渊甚是不喜此般女子,未再搭理,转身便入了旁的一家酒馆子。

      那人也不气,跟着也进了酒馆子。酒馆子的小二很快就把酒送上了桌,墨渊便直接喝起了酒。那人看着墨渊只点了酒,未点菜,怕伤了墨渊的身,便让小二去备了小菜。

      那人坐在墨渊对面,笑容深深:“我叫习然,是习家独女。”

      习然笑得开心,也不理墨渊搭理不搭理,就径自地自说自话:“我家有两个哥哥,叫习宿跟习奚。哥哥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就是性子太不同了,大哥狂傲,二哥儒雅。我跟他人不同,一眼就能认出大哥与二哥。若是得空,以后带你回府看看我两个哥哥。”

      墨渊抬眼,看了习然一眼,蹙眉,未开口。

      “我喜欢的东西很多,比如吃的,比如玩的,比如书画。还有还有,我喜动物。特别是兔子,温顺又娇小。”她一个人说得开心,“我是习家的小姐,但因为惯坏了,所以女红丹青,琴棋书画皆不会。却习了一身武艺,护人又保身。”

      此时,小二将小菜端了上来。墨渊看了眼,却愣了。他确为初次见这女子,但此女子怎知我喜吃什么?看着桌上的小菜,墨渊心中微微一动,却面上不表。

      见墨渊竟然愿意动筷子去夹她点的小菜,习然高兴得不得了。连忙帮他布菜,帮他斟酒。墨渊不明,若是此时,心爱之人喝酒,不是该劝吗?虽然不明,也并未多想。这便是他们的初遇,也是缘的开始。

      三十年后,墨渊因有事,不得不下人界一趟。却在酒馆子巧遇习然,习然欣喜不已。习然自点了一壶酒,还着小二做了小菜。墨渊看着已经有些苍老的习然,暗叹人界时如过隙。

      习然却并不神伤,只是笑着招呼着墨渊。此时,墨渊再也憋不住,便开口问了当年事:“那时我们初遇,你怎不阻我饮酒?”

      “你当真不知吗?”习然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眉间那般愁容,我怎舍阻你意愿。醉了便好,不伤便无殇。我不愿看你那般愁思,只因那不是为我,也因那愁思,甚不衬你面容。”

      墨渊暗惊,初遇便识破他的心思。他自认自己面色如常,也自知自己藏得深沉,连自己胞弟都未知此事,她怎一眼就勘破?

      “哈哈,莫道当年了。”习然笑得爽朗,“如今我已是将军,你可大口吃喝,不怕。”

      “我素时少饮酒。”墨渊开口说道,“今日与你重遇,便是缘。便当敬昔日之情,与你饮几杯罢。”

      “不,我三十年来,日日来此。除却出征,便在此处了。此处快被我当家了,老板也换了年轻的。小二都换了几波了,却皆知我爱食什么。”习然语气有些落寞,“却日日不曾等到你踪影,今日终究等来了。”

      “若我不来,你便在此孤等一世吗?”墨渊心中暗动,这是何等执着。

      “父亲曾为我说了亲,但我只记得你眉目。若是成亲,只会苦了彼此。”习然开口,“于是我逃了家,去了边远之处。恰逢战事,便凭借一身武艺,征了胜仗。三十年来,大小战事我都未曾停歇。只因,静坐在酒馆子时,思起的,却是你那夜的眉目。”

      墨渊知道,人生匆匆数十年,她如此等他,可见用情至深。可是,墨渊也明白,心里住的那个人,还是如春之芽,滋长蓬勃。因而叹了一声气,开口:“你知我心不在此。”

      “自是知晓。”习然十分豁达,“不过,我只知,我自己也容不得别人。爱过方知爱之深切,故也不会去奢求你独爱我一人。你安好便好,你开心就好。”

      墨渊心中动了动,仿佛看见了彼时的自己的。却也只好相对无言,他深知,说出祝福的话语,多么伤心。只好端起小二送上的酒,斟了两杯,递给习然。墨渊也寻不到什么能对她讲,就只好拱手,准备告辞。

      “你,不是凡人吧。”习然纠结了许久,还是说出口,“你身上有着非凡俗的气息,且如今见你眉目未改,我更是确定。若有来世,我宁成妖,至少能多伴你几年。”

      “不必太过强求,你过你自己便好。”墨渊寻思了许久,只得如此一句话。他心中是不愿的,不想再看到一个像自己的人。

      “墨渊,墨渊。”我开口唤了几声,墨渊还是在愣神,何事值得他如此出神?

      “哦。”墨渊温着话语,“抱歉,走神了。”

      “无妨。”我不甚在意,“值得墨渊如此入神相思的,莫不是心尖人?”

      “嗯。”墨渊答得爽直,然我心却一钝,疼得入髓。

      我只得端起茶盅,拨了拨浮在水表的茶碎。却不料,墨渊忽而开口:“有兴趣听一听,我与她的事吗?”

      我素日甚喜一些凡事,毕竟我投了八十胎,皆是在人界生长的。故而,听故事便如同回到旧时的光阴。我看着墨渊,点了点头。墨渊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盅,开始娓娓道来。

      我与她再次相遇,已是后世了。她当真如前世所言,投了妖世。那时我往俊疾山除魔,在路上遇见的她。她显然过了往生桥,不记得往事,却如同前世一般,紧随我之后。

      而后,入魔的妖颓败,欲玉石俱焚,要自毁元神伤我。却未料,她一把将我推开。我回过神时,她被那魔的元神震得伤残。我不知为何,心里甚怒,喝道:“你知不知你只是一只妖?那魔伤不得我,我好歹也是神。”

      她摇了摇头,只笑着开口:“我见不得你有半点伤,哪怕伤不及性命,破了皮我也会心疼。”

      那时我还未知她便是前世我所识的女子,也不知她转世时,吃了灯芯草。只是有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如同自己当年以元神祭钟。然,所作所为,均不是为她,而是为了那时的心尖人。她不曾问起,我也未同她说过。

      我用神气,护了她元神。将她带回了昆仑虚,以灵气养她身。我卜算之后,才知她是习然的转世。我卜算不过是算她命程,却非真心想知她身份。然,知她是习然,我却有了丝欣喜。我留她在昆仑虚养身,一留便是数年。她亦如当初,事事以我为先。为我学了女红,习了丹青画卷,练了琴术棋艺。她知我不喜言表外露女子,便学着敛性修心。她曾欲习仙术,却知自己修不得仙,也就强压住了。我并不曾发觉,也说了极伤她的话。

      那日,我在昆仑虚入定。她不慎踏入我殿房,虽慌张,却也坦然。我看着她模样,以为她一如当初,对我窥视,便开口呵斥:“一介小妖,竟闯我殿房。若非见你救了我,我定不留你。”

      “我是倾你眉目如画,我是慕你身姿神祗。我是爱你有心有血,我是思你如梦如幻。”她噙着泪,“人界有言,天若有情天易老,当真不假。最难慕得仙人心,此事我早已知晓。然,我爱你,并非就可任由你。你可瞧不得我,可却毁不得我待你之情。你可知?为了寻你,欠了冥帝人情?我擅用了灯芯草,到时要受天罚。我以身替你,只因你伤,我痛。我不奢你能报我,我只想留在你身侧而已。你见得抑或见不得,我亦也不会去做你所厌恶之事。我已坦言,我方才只是不慎入了你殿房,你却卑了我情。罢,从此你我姻缘两断,我只愿生世莫再记得你。”

      她说完,便直直入了伏妖卦。我欲阻时,却只得她一角衣袖。望着伏妖卦,我心中顿空。方细细思起她在昆仑虚的年月,心中疼痛不已。

      她在昆仑虚时,有人嘘寒问暖,虽知神仙冷暖难知。她在昆仑虚时,有人撒泼要我吃凡世俗物,虽知神仙无须多番进食。她在昆仑虚时,未曾一日宁静如默,熙熙嚷嚷,却觉不到寂寥,也不觉嘈杂。她在昆仑虚时,会在我思愁之时,为我弹琴献舞。她道,这样我便无心思他人,也就不会有愁思。她说见不得我愁思,更见不得我为的不是她。然,我却知晓,她只是不想让我寂寥。如此为我,如此动情,我心确有松动。然,几万年的情,怎是这两世便可取而代之。

      我心虽痛,却宛若过客待她。直到我遇见她的第三世,我才渐渐移了情。

      遇见她的第三世,却非她的第三世,却也不知是第几世了。那日在天宫偶遇她,我一眼便认出是她。虽是凡魂,但眉目神情变不了。我虽知是她,却未上前认。只因我觉得,若给不了,就莫要招惹。

      然,她却先与我开口说话,声音清朗:“墨渊,你可知我寻你许久?”

      我怔愣,有些无措,心中却不知为何生了欣喜。她笑着说,她生世皆在等我,却又不曾等到我。她说,自己往生时虽不记得旧世,却心中深知她在孤等一人。

      “哦?这女子当真情深,你怎么不去寻她,反来追我?”我不明,如此女子,墨渊又已动了心意,怎容得不是她。

      “她同佛祖借了锁情箍,忘却了我们之间的情。”墨渊有些神伤,有些无奈,更多的却是疼惜。

      “锁情箍?”我还是第一次听闻此名,不知是何模样。

      “主子,冥帝前来。”珊瑚侍从在门外禀道。

      “嗯,让他来此处。”我笑着,毫不避讳,“墨渊,你识得冥帝否?”

      “识得。”墨渊神情阳暗不明,我看不真切。

      “羽深,你看我为你送了何物什?”冥帝还是那般性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然,踏进房中时,看见墨渊。冥帝南笙黑了面容,冷了俊脸。墨渊亦也一副清冷形容。我不明所以,呆呆地夹在他们之中,来回看着,不知他们敌意何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情深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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