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地神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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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不起是什么时候见过墨渊了，也确切地想不起来。不是我记性不好，而是我自从那件事之后，忘性很大，许多事，过眼就忘记了。问过青丘的凤九帝君，只是淡然对我说了一句：“估摸是情毒所致。”我忆不真切那情毒是何，只记得是一种我十足在意的东西抑或是事件。算了，我也不再深究，重新做回我的南海小妖。
要问我是什么化形而来，这要说起来甚是久远。许久以前，我还是一个天地神姬，被父神母神亲手送下凡间的神姬。不是不喜欢，而是要平衡这天地万物而特送我下凡。然，我却非殖生而出，而是母神一手捏造而出的第一个女子之身。母神曾同我道，我只需历九九八十一世之后，便可归九重天的神位。我对神位没有概念，故而不甚在意。
八十一世，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一世，确切来说，是我第八十一世，也是最后一世。历得顺遂，我便可以像九重天天生神胎一样，拥有神体，神格，还有神力。这一世所投的胎，是龟，至于为何是龟，我曾同冥帝争论了许久，差点用我多年积得的神术炸了地府。但是冥帝说了，龟活得久，能将我的人界俗气磨砺掉，到时候升格为神，就不会那么尴尬了。我听着有些道理，也就作罢。
我化成人形之后，就一直在这四海八荒的南海之中。为何投生此处？还不是因为冥帝一句，这里灵气足，能让我安心修身。我真是无奈，这是被冥帝算计了吧。罢了，反正为我好，就权当不知吧。
活了近万年了，该历的劫还没到，也不知道最后一世历的该是什么劫数。曾在投胎的空闲，寻了冥帝问过，为何要历九九八十一世？冥帝放下手中的笔，收起卷宗，看着我，笑着说：“估摸父神母神希望你这非正统出生的神姬入神籍无人置喙吧。佛家讲究九九归真，道家也有如此讲究。而今仙者大数是道家，父神母神大概在那时便料想过此情形吧。”
我同冥帝的私交，还要从我第三十六世说起。那时，我这不死不灭的神魂，寻不到一个得当的胎去投，便在地府搁置了。于是，闲暇之余，就同黑白无常拉拉家常。黑白无常从我入凡世开始，就一直有的交情，故而熟识得很。聊了许久，还是不得凡胎，就去了殿前找冥帝。那时冥帝真是，让人觉得，傲得像朵梅。可是，甫一开口，顿时让我觉得，这冥界实在有趣得紧。
“呃，哪个不识趣的丫头，上了本帝的殿，也这么气定神闲的？是不是觉得，本帝君太帅了？”冥帝睁着好看的眼对我说。
“这，冥帝，你真没看出我是哪个？”这是初次见冥帝，但是我的往生本却都是他安排的，定会晓得的，何况那时我还带着人界的俗气，更是一看便明了了。
“呃。”冥帝还当真想了想，看了看，然后惊着脸，大叫，“你是神姬？”
“天地之初便出世的帝姬，要历九九八十一世的神姬。父神母神许过我，历世之后，便入神位。如今历了三十六世了，每世不都是皆由你所排吗？”我问道。
“是我亲手所排，不过，却也只是排往生之处，命格却不由我排。”冥帝实诚地说。
“此些我在凡间只是便有所听闻，是司命星君所排。”我淡然地说，“只是每一世都是不得善终，我也终不知我是犯了何等罪孽，竟世世如此。不是祸害家国，就是殃民之女。着实让我不知如何是好，却又逃不过。”
冥帝听了我的话，蹙了蹙眉，也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才告知我，让我稍后。我无聊，便寻了黑白无常，继续唠我在凡俗之时的趣事。哪知冥帝一去就是三日，而后匆匆而回。拉住他，问询去了何处。他笑得发亮，整个地府顿时让人觉得十分安好。我有些恍惚，却不知是何。只闻冥帝开口，声音煞是好听：“我寻了天君，天君说他做不得主。毕竟你是神位在他之上，他不敢随意。然后又说，既然父神母神让你的往生交给地府，便让我安排。我寻思了一下，每世为凡人，未免太过无趣。之后便偶投几胎妖身罢，也当是历练。”
我没什么表示，只是觉得这样的话，或者会更加有趣一些。兴许有时候还能来寻他们玩，于是就点了点头。转身还是要过往生桥，上轮转台。往生桥一过，就忘却过去种种，站上轮转台，便是直往投胎之处。冥帝亲自送到了往生桥边，举步要过桥时，他却赠我灯芯草。灯芯草是护体之草，存保记忆用的。我不明所以，怔怔地望着他。
他笑着，开口说道：“若是回了凡间便忘了我，那我独在地府无人陪，多落寞啊。”
“哈哈，你知我要投为妖，便如此说道。”我笑着，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将灯芯草嚼碎，咽下。灯芯草只得存留一世，也就只能护一世记忆全。下次不吃，便还是会忘却所有。
“我叫南笙，神姬何名？”南笙笑着对我说。
“未料一代冥帝名字竟如此秀气，我叫羽深。你莫再唤我神姬了，直接叫我羽，或者深吧。”我笑着说，然后直直过了往生桥，上了轮转台。
那一世的修身，不算漫长，百来年就修得人形。无事之时，便会唤冥帝来陪我。冥帝给我一个物什，说是他贴身之物，动动他就知道我寻他有事。我修身成人之后，就尝试过，还果真是随叫随到。那个物什是个指甲盖面大小的吊坠，挂在我颈脖上。我问了冥帝，那是何物什，他却不说。他不说，我便未再问了。
那一世，我活得格外长，似乎是活了三百多岁，才被道教中人收复，之后便归了地府。之后每世都有冥帝来搅和，或记得或不记得，但回地府的我，都记得尘世如何。回回归地府时，不免要数落冥帝南笙一番。
“羽深，在作甚？”凤九和九天东华帝君自十里桃林的沿边走了过来。我抬眼看着，当如画卷。
“无事，只是思起了过往。你与东华，甚少来此，今日有事？”我看着笑容满面，目如美杏，喜色难掩的凤九。
“再过几日，我同东华便欲办喜宴了。”凤九一副娇羞女子姿态，她也就在这方面会成寻常女子。
“嗯。到时得空，我便上九重天，为你们祝贺。”我笑着。
“那定要说到做到，不然我让姑姑将南海扇一扇。”凤九笑着说。
我额角轻轻跳了跳，无奈地笑着说：“我何时说过未做到？只是有时事与愿违，总是不由己。”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却又抓不着一丝清明之意，只是晃了晃，便过去了。
“哎，你若归神位，便成了我长辈，此时不欺负，以后就欺负不着了。”凤九还是这脾性。
“东华，我魂体也算是与天地同寿了，却被你这未过门妻子吃的死死的，你当真是过宠了啊。”我笑着数落东华。
“我尚未觉得，只是思着，凤九此脾性甚好。”东华面不改色地说着一句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
凤九娇俏一笑，埋到了东华怀里。我看着牙酸，就揶揄道：“你等话要是诉完了，便回吧。在我面前腻歪，当真酸了我万把年的老牙。”
“你此时仙身才万把年，我同东华都几万年光景了，谁比较老啊？”凤九抓到话柄，笑得狡黠。
“唉，当真拿你们无法。你们不走，我先行，成了不？”于是，说完我便抬脚走了。
匆忙之间，遇见了折颜。折颜此番无事，就准备去林中采桃花来入酒酿。未料遇见了我，笑得很是勉强。我不知此笑何来，便拦住问：“折颜，我竟做何时罪了你？”
“羽深，未有。”他转回了以往待我的面容，思了一瞬，回道，“神姬当真忘全了？”
“啊？”我不明，“我有忘了何事？”
“你记不得墨渊了？”折颜问道。
“自是记得啊，怎了？”我十分不明，我还是记得墨渊的，只是许多事记不真切了。
“记得？那又怎生将墨渊搁置？”折颜说了一句我不明白的话。
“我何时搁置墨渊了？”我不是很明白，“且慢，我同墨渊之间是否是有事？我只道我记不真切了，与墨渊之间，也是朦胧不已，不知少了什么，却也不觉是该多什么。”
“折颜！”凤九喊了折颜，将折颜拉至一旁。折颜面容如走马，变幻极快。我甚是不解，这是为何？
我踱到东华身侧，睁着眼看着东华，开口问道：“你们是否有事瞒着我？”
“此事非神姬所愿之事，我等不便诉予你知。等将有一日，神姬愿知时，自会记起。”东华说得深奥，我也就不再多问。
折颜听了凤九的话之后，转身回来时，已不再是方才的面容，而是一脸笑容：“神姬莫怪，我不知其中缘由，错怪了神姬。”
“哎，我自不是小气之人。白真又四处游荡了？”我转了话题，不想让事情一直绕着自己转。
“嗯，他受了点气，出走了。”折颜说得风轻云淡。
“你们两个，总是这般。该是时候安稳下来，两人也不小了。”我笑着，“时日不早，我该回南海了。南海还有诸多事宜，日后再叙。”
“神姬慢走。”折颜，凤九，东华，拱手相送。
回了南海，其实无事可做，但心里被折颜那一些话，撩得慌。南海此时无主，东华就让我暂司南海。既然寻不到思路出处，就索性不想。我喜南海的果酿，清甜而略带酒香，让人很是沉醉。我酒力不好，不得饮淳酿，一碰就醉。差了珊瑚侍从去取果酿还有填肚用的小菜，然后寻了本簿子，看了起来。
耳畔有声传来，我未抬头，出声说：“搁至案几上便可，然后你出去吧，无需候着我。”
似是未听到我话，踱步到了我面前。我眼角瞥到一双锦黑鞋面，便抬头看了看。眉目如画，翩翩谦谦，君子如是。宛如初见，令人赧颜。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墨渊了，却思起初见他之景。然，我何时见他，却还是记不起。
“墨渊，你怎生来了？”我放下簿子，踱步来到案几旁坐下，示意墨渊也一起入座。
墨渊也不谦让，温煦有礼，悠然坐在我对面。他笑若春风，皓齿雪白：“思起几日后便是凤九的喜宴，欲送礼却不知该送何礼。思起与凤九有些交情的神姬，便来讨教。”
“哎，墨渊莫要客套了。说来我还是你姐姐，不用如此客气。”我笑着倒了盅茶给墨渊，墨渊却未接过，微蹙着眉目看我。
“怎了？莫不是羽深高攀了？”我笑着说，“虽是未入神位，却也真切是父神母神所造。于你早些现于此世间，辈分自也高些。既然同父同母，人界说此为姐弟。”
他无奈地暗叹了一声，伸手接过茶盅，轻声开口：“你我无血缘之系，便言不得父母同宗。你莫要再道姐弟之系了，我甚是不愿。”这句话，原是羽深说着给墨渊听的，而今却反了过来。墨渊这才发觉，心中凄楚不已。
“罢了，不再深究于此。”我避了话，“凤九同白浅一般，喜玩乐。我思着送些人界的新奇玩意，日后也可作为他们孩子的玩物。”
“你还是思得如此久远，八字尚未着笔，你便思得妥当了。”墨渊失笑，往常见到的，是羽深一副活泼模样，跟他诉着自己跟他之间的未来光景。
“哈哈，思得久远些好。这样，我才不用老是去送礼。”我笑着说出自己的目的。
“你当真是丝毫未变，只是少了那份执着。”他说得小声，我未听全，只听着了前半部分。
“哈哈，谁都会变，独我羽深不会。”我笑着说，“我乃不死不灭之魂，除非我愿，否则到寿终仍是此般。”
“可是你知不知，你忘了同我之间最重要的事？你就那么不愿想起吗？”墨渊突然大喝，令我打了一颤。
见我此般，墨渊却又不忍。起身到了我身旁，伸手便拥着我：“莫要再气了，我早已转了心意了。你早些忆起，你我回从前可好？”
墨渊情真意切地说着，我听到此话，身体颤了一颤。我却不知此颤何来，却猛然觉得，我与墨渊之间，当真少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地神姬
